江酌看着溪陶求知的眼神。
江酌向来都知道她的五官中,眼睛是最漂亮的,眼睛很大,睫毛扑闪。她的瞳色偏深,看起来很是灵动。
他本没有刻意在记忆中搜寻,却总是和另一双眼睛对上。
溪陶今日觉得江酌格外的脆弱与破碎,说话收敛了很多,面上的神色也不再锋利。像是面前的潭水为他渡上一层无形的纱。
今日的他似乎总爱盯着她看,倒不像是在看她,倒像是在透过她看什么久远的东西。
半晌后,江酌才缓缓开口:“天魔两界二次交战前,仙界有一处地方,名叫溪山境。是仙界七界的绝对中心,也是天、仙、魔三界的交界处。史书记载,在第一次天魔大战时,天界便有意夺走仙界溪山境,是仙魔二族联手,天界才将此事作罢。”
溪陶资历尚浅,平日里忙忙碌碌也不去什么藏书阁,自然也不知道仙界还有这遭经历。
她忍不住去思考,一场战争能够让一整个境灰飞烟灭,那得是严重到何等地步?
她倒是很有眼力见的不想再提起这番伤心事,便开口说道:“溪山境是什么样的?漂亮吗?和秀水境比呢?”
溪陶从化形之日到现在不曾出过门,唯一去过的不过只有秀水和昆仑,二者各有特色。
江酌却是毫不犹豫的点头肯定道:“漂亮,非常漂亮。当时你去魔界魔宫之时感觉如何?”
溪陶歪了歪头,看着边上的矮竹,回答道:“意料之外的美,有种繁花似锦之感。”
听到这番回答,江酌笑了:“你会喜欢溪山境的,它是我去过的最漂亮的地方。”
溪陶许久没有见过江酌这般絮絮叨叨的模样,他再有一搭没一搭的告诉她溪山境有些什么。
全停下来溪陶倒是理了个大概。
溪山境本就是一座山,一座在仙界的山。
同秀水境一般好山好水,却没秀水境这般有繁多之人,它更清冷却更接近自然,能够在溪山境呆着的,除开原始居民外,其他都是六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据说凡人得到升仙,就有不少人最先到的溪山境。
唯一让溪陶感到意外的是,它没有准确的地理位置,不像大家刻意明确的知道秀水境在仙界南端,昆仑境在仙界中部。
没人知道溪山境具体在什么位置,能够遇见抑或是进入,靠的是机缘二字。
溪陶不由得感慨,原来成仙修炼之事多半都是靠的机缘。
像她就靠的机缘出现在大师兄别院处,再靠的机缘化形成人,万分幸运的成了琼华长老的关门弟子。
只能说多数人本就是机缘得当,再加上后天努力拼搏最后才成的角儿。
溪陶再次托着腮瞅着大师兄,想必他这一路走来,也吃了不少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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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论及机缘二字,抛开败月轩的人不谈,溪陶觉得她同残星阁的谷盈姑娘很是有缘。
一个仙界西南丹穴境之人,一个机缘化形的小板砖,能够在秀水境相识。
其实严格来说,是在昆仑境相遇。
只是当时溪陶急着寻找寻魂莲和往生莲,不慎注意台上之人罢了。
而此时的溪陶,正万分得意的挽着谷盈姑娘的手,踏上了前往残星阁的路。
这是发生了甚么事?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琼华长老说起。
彼时,残星阁几人在败月轩也住了大半个月,那倾城少主明显要被败月轩几个主动的女弟子逼疯了,终于在昨日,无疆长老同琼华长老辞行。
那时的溪陶刚学完术法,在琼华长老的仙乐阁处,和江酌窝在一起吃葡萄。
这些日子的葡萄格外的甜爽,甚得溪陶的心。
溪陶正吃完一小串,还没来得及汲水擦手时,仙乐阁便迎来了残星阁诸人。
“多谢老友这些日子的盛情款待,叨扰多日,今日便就此辞别。日后诸位若得闲暇,也可移步来敝门派,让我略尽地主之谊。”无疆阁主拱手对琼华长老说道。
溪陶顿在院内的池子旁,抬眼看着残星阁的诸位。
谷盈站在无疆长老身后,边上是眉宇温润却板着一张脸的倾城少主。谷盈似乎注意到了溪陶的目光,扭头调皮的朝她眨了眨眼。
溪陶对她回了个笑容,而后目光移向看起来风清月朗的无疆少主。
前段时间的事情以及自己同江酌对于无疆长老的猜测还历历在目,溪陶纵使心里有些不舒服,却也不曾说些什么。
可在无疆阁主同自家师傅叙完旧的刹那,溪陶心里却划过一丝别样的想法。
溪陶只觉得自己同江酌呆久了,性格也开始多了些变化。
她不知自己为何脸上开始挂上江酌那般意味深长的笑意,她直起身来,用败月轩最小的小师妹这种天真无邪的调调,喊住了无疆阁主:“阁主,其实我和大师兄这段时间便挺闲暇的。这些日子我时常在膳堂遇见谷盈姑娘,许是年纪相仿,我与她交谈甚欢……”
溪陶话还没说完,本来坐在座位上用帕子擦手的江酌眉毛挑起,又高高落下。
他看着不远处站着的溪陶,这姑娘看起来风中单薄,实则很有自己的想法。
同门师兄妹间,最是默契。
江酌勾唇一笑,缓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缓缓踱步至溪陶身后,颇有为其撑腰的意味。
江酌微微低头,放低了声音:“溪陶,你这是……?”
话没说全,溪陶自然也懂江酌的意思,她微微侧过头来:“对于这种见招拆招的老顽固,死皮赖脸才是最好的。大师兄你的身份干这种事情未免掉价,至于我嘛……刚刚好。”
溪陶的话语中满是雀跃,江酌也能听出来她的兴奋。
琼华长老觉得此举妥当也好,不妥当也罢,他同溪陶都这般做了,这老头又能耐他何?
果不其然,无疆阁主身形一僵,显然是意外了:“溪姑娘的意思是?”
他在试探二人。
溪陶觉得空气中多了些剑拔弩张的意味,可他她偏偏就喜欢这种感觉。安逸躺平是留给死人的,她这样才能进一步查明具体的真相。</
p>“我同谷盈姑娘相见恨晚,近些日子我没甚么课业,无疆阁主您恰巧提到自己想要略尽地主之谊。不知小辈可否有幸,去残星阁看上一看?”溪陶说及此话时看起来倒是天真烂漫,倒真像是年纪小贪玩罢了。
无疆阁主没料到有这样一出,明明只是客套话,却在第一时间被当真了。这在他数万年的人生中都是少见的。
他嘴角抽了抽,面前的姑娘看起来并无恶意,自己话都说出来了又没法否决。故而他只能选取了最好的方法,将这话题抛回给了自己的老友,琼华长老。
或许对于无疆阁主而言,自己断然会看对面的眼色,他琼华毕竟还得是琼华。
琼华本身就异想天开不着调调,加上他这把年纪才收到溪陶这个小师妹,偏生溪陶嘴巴甜的很,时常给他哄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琼华看了眼江酌,见自己最为得意的学生也点了点头,看似他也想去一般。他再抬眼看那溪陶,溪陶眨巴着眼,看起来期待的要命。
他可不是会让小辈失望的性格。
果不其然,他大手一挥,慷慨说道:“既然我的小徒弟想去,那便让她去玩玩,江酌,你也一道同去,照顾照顾溪陶。”
溪陶很快喜笑颜开,扭过头来对着江酌得意的笑,甚至扬了扬下巴,像是在同江酌邀功。
江酌见溪陶这般得志的模样,没忍住再次敲了下她的额头,小声说道:“下次做决定前记得和我通个气,我们一起诓那老头,岂不美哉。”
溪陶很快自我反省起来,想着下次定然提前告知大师兄。
无疆长老的笑容却是彻底凝固在脸上,可毕竟是门派之主,他很快敛了情绪,朝溪陶招了招手,同时示意谷盈同溪陶一道。
溪陶同琼华长老拱手辞行后,小跑至谷盈身旁,挽着谷盈的手歪头笑笑。
江酌和溪陶二人并没有带什么行囊,先前江酌在她耳畔小声说,说定要第一时间就走,怕残星阁那无疆老儿办到反悔。
至于这行囊嘛……
入乡随俗罢了。
这无疆老头,他二人定是要诓上一诓。
好在无疆阁主心中纵有再多想法,也不便说些什么。
他倒是客客气气的带着几人出了败月轩。
败月轩内不便使用其他门派的术法,刚出大门,没走两步,溪陶意外的发现自己竟然到了别处。
面前的场景显然不是败月轩的山门之外。
溪陶抬眼望去,面前一片平朗,远远望去能看见远处的山。
面前多是湖水,边上各色树木林立,还有许多设计出众的角亭。
大片水面一望无际,有一条长长的廊桥,似乎通向湖中某处。
想必那便是残星阁。
溪陶在最初听见残星阁名字时,意味残星阁便是个阁楼形状,只不过是大些的阁楼罢了。
可她现在就地来到这儿,却发现根本不是这样的。
长廊棕瓦红柱,似是琉璃瓦,湖面鸥鹭暂歇,同败月轩倒是完全不同的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