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做她的什么都好 > 26.第 26 章
    元家的两个孩子,元砚清今年二十六,而元星燃今年二十三,只比宋真仪大了三岁。

    宋真仪和元砚清小时候不怎么一块儿玩,元星燃和宋真仪倒是正经一起长大的青梅青梅。

    如果非要排出一个青梅竹马的熟悉度排行,元星燃肯定是一骑绝尘的第一。

    又是门对门的邻居,又是年纪相仿的玩伴。小时候元星燃在家里得不到想要的关注,就向外探寻做孩子王,而在那些跟着她指挥的孩子里,她最喜欢的是宋真仪。

    长得可爱,性子活泼,明明被很多人喜欢但只和自己一个人玩,这很大程度上满足了幼年元星燃的虚荣心。

    小时候的元星燃还不知道什么是占有欲,她只知道宋真仪必须紧紧跟在她身边,不可以和别人说话,不可以对别人笑,那样的话自己心里就会闷闷的。

    她想让宋真仪做她一个人的妹妹,只牵她一个人的手,只和她一个人玩办家家酒,一个做左妈妈一个做右妈妈。

    这些心思宛如草籽一般埋在元星燃童年的土壤里,随着年岁渐长,也长成了一片密密的草场。

    那时候元家和宋家关系很好,周末也经常来往,这周去你家吃饭,下周来我家烧烤。

    元砚清已经长成了一个整天泡在图书馆的好学生,要么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看书,要么就安静地跟在父母身边帮忙拎东西,偶尔参与一下长辈之间的聊天。

    元星燃就是那个上蹿下跳的皮猴子,一溜烟就从视野里消失了,宋真仪就迈着小短腿在后面蹬蹬蹬地追,长辈们想叫住元星燃都不知道人跑去哪儿了,只能跟在宋真仪身后,看她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找到蹲在角落里抓虫子的元星燃。

    两个人上学放学形影不离,因为差了三岁,一直没有办法同班上课。

    直到元星燃四年级那年,她们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二年级要搬教室,具体搬到哪儿没人知道,但元星燃心里有个目标。

    四年级那一层有两间空教室,如果宋真仪的班级能搬来这里就最好不过。

    宋真仪也想搬去四年级那一层,因为元星燃许诺她以后每天下课都能见到的话,就会给她很多糖。

    父母不允许宋真仪吃糖,会长蛀牙。

    这个理由不能和父母说。

    尽管宋真仪觉得父母无所不能,但元星燃不让她寻求家里人的帮忙,因为她觉得开口求别人帮忙是一件很羞耻的事。

    宋真仪不懂元星燃,但她到底还是照办了。

    不能求助爸爸妈妈,宋真仪就开始焦虑万一分不到同一层怎么办。

    这个时候元星燃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她敲开了宋家的大门,邓映笑来开的门,一看是元星燃,就自然地去喊宋真仪。

    宋真仪从楼上哒哒哒地跑下来,被元星燃拉着小手钻进后花园,两个女孩头靠头蹲在角落里。

    元星燃塞给宋真仪一沓彩纸,神情严肃地宣布:“我们要折一百个千纸鹤。”

    宋真仪惊讶地张大了嘴:“一百个千纸鹤!折这么多要干什么呀?”

    元星燃随手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拉出几个形状:“我们学校的正中心是一片花园,对吧?”

    宋真仪点头:“嗯嗯!”

    元星燃:“我仔细想过了,每一个地方的中心一定是最重要的东西,对不对?”

    宋真仪:“嗯嗯!”

    元星燃:“所以那个花园里肯定有保佑我们学校的神仙存在。”

    宋真仪恍然大悟:“是花仙子吗?还是土地公公?”

    元星燃一只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对勾的手势放在下巴上:“目前无法确定,都有可能,所以我们要写两版。”

    “五十个千纸鹤里写给花仙子娘娘,五十个千纸鹤里写给土地公公。”

    宋真仪认真记下,小脑袋点得像啄米的小鸡:“嗯嗯!”

    元星燃:“暑假一共有六十二天,所以我们时间很充分。我们每天折好一个千纸鹤,然后从小门溜进学校,把千纸鹤埋在花园里,向学校的守护灵祈祷,这样祂就会保佑我们的教室分到同一层。”

    宋真仪:“好!”

    于是那个暑假,两个小姑娘真的开启了一天折一个千纸鹤的漫长工程。

    宋真仪刚学折纸,手指又短又软,头几天折出来的千纸鹤不是一边翅膀太胖,就是脖子太长身体太短。

    每折完一只,两个人就会回到学校,从安保松懈的小门溜进去,在约定好的花园角落里埋进今天的千纸鹤,最后还在上面铺几片绿叶作为掩护。

    每一天这么一套流程做完,两个人就会跪在花园边,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嘴里念念有词。

    宋真仪认认真真地许愿,希望自己可以和元星燃分到同一层,许完愿她睁眼问元星燃许了什么愿,元星燃却不肯说,只抿着嘴,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当然,最后的结果是好的。

    也许花仙子娘娘或者土地公公真的存在,开学后,宋真仪果然被分到了四年级那一层的教室。

    她们狂欢了好一阵,那个埋了她们一整个夏天秘密的花园就成了她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从此以后每天上学更是像涂了502。

    所以在元父元母把宋真仪抱回家里时,他们以为元星燃会开心。

    毕竟曾经两个孩子的关系那么好,而且在处理宋真仪父母后事的那几天宋真仪就住在他们家,和元星燃相处得很好。

    她们挤在一张床上睡,宋真仪做噩梦被惊醒,元星燃就迷迷糊糊地伸手哄。

    大人都看在眼里,都觉得这是在糟糕透顶的日子里唯一的安慰。

    却没想到真的要住进来了,元星燃反而气得大哭一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闹绝食。

    元母在门外又哄又劝,门内唯一的回应只有一句哭岔了气的“不要”。

    元父站在门边,和元母面面相觑。

    宋真仪拽着元母的裤管,另一只小胖手里抱着一盒还没拆封的玩具枪,那是元父元母带她去买的,准备送给元星燃的礼物。

    元母喊不动元星燃,就想让宋真仪先去吃饭,但宋真仪眨巴着那双大眼睛巴巴地看着元母,然后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头。

    “我想等姐姐一起吃。”她说,跑到元星燃房间门口坐下,两条短腿并拢,脚上那双新买的毛绒拖鞋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玩具盒放在膝盖上,“叔叔阿姨,你们先去吃吧。”

    两个大人看着宋真仪乖乖地坐在地上,也不好再叫她下楼,生怕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哪个举动做得不好。

    元母弯腰替她理了理头发,又嘱咐她饿了就下来吃饭,才和元父一步三回头地下了楼。

    元砚清坐在桌边吃到一半,看到自己的父母下来,他从椅子上起身,把阿姨盛好温在锅里的两碗饭拿出来放在桌上。

    “她们怎么了?”元砚清问。

    元母叹了口气:“星燃闹别扭了,不肯来吃饭,真仪说想等她。”她说着,在桌边坐下,手肘支在桌上,掌根抵在太阳穴。

    “哦。”元砚清重新落座,重新拿起他的筷子,夹着一块鱼肉,低着眼将鱼刺都挑干净,“妈,你别担心了,真仪在这里就和妹妹关系最亲近,所以待在妹妹身边才会比较安心,这很正常。”

    元母单手撑着额头,眼眶又红了一圈

    :“她还那么小……”

    元砚清掀起眼皮,静静地看了一眼母亲,又看了一眼垂头看饭碗,显然没有什么胃口的父亲。

    他说:“真仪今天和你们跑了一天都没吃东西,要饿坏的吧?”

    “啪”的一声,元父猛地摔了筷子,他脸色铁青,扭头就上楼,脚步又急又重。

    元砚清把剔完刺的鱼肉塞进嘴里,又夹起一只虾。

    元母看着元父的背影,张了张嘴,随后突然意识到元父可能要做什么,着急忙慌地跟了上去。

    “弘文,算了算了……”辛曼青伸手要去拉元弘文的手臂,却被气冲冲的元弘文挣开了。她没敢再拦。

    走到二楼时,两个人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辛曼青自知拦不住元弘文了,只好去抱坐在地上玩手指的宋真仪。

    宋真仪不哭不闹,乖乖地让她抱了,自己怀里还抱着那个对她来说尺寸有点大的玩具盒,问:“阿姨,怎么啦?”

    辛曼青嘴里说着“没事没事”,一只手捂住了宋真仪的半张脸和一只耳朵,脚步后退,在宋真仪不解的眼神里走下了楼梯。

    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元星燃的房间门被元弘文一脚踹开,门锁崩脱,门板重重撞在墙上后又弹回来,整个二楼走廊里瞬间充斥了女孩的尖叫和哭泣声。

    宋真仪在辛曼青怀里剧烈一颤,本能地把脸埋进辛曼青的脖颈里,眼泪几乎是立刻就在眼眶里蓄起来,但又马上被她自己憋了回去。

    她想探出头去看,却被辛曼青按住后脑勺。

    辛曼青已经走到餐桌边,元砚清伸出手,想从辛曼青手里接过宋真仪,宋真仪泪眼模糊地伸直了手臂,任由元砚清把自己抱进怀里。

    宋真仪被交给元砚清,辛曼青这才放心,又急急上楼。

    辛曼青跨过地上的门板残骸,看到元星燃趴在床尾张着嘴痛哭,元弘文手里拿着一只拖鞋用力地抽在床垫上,脸色涨红,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

    “好了好了,别打孩子……”辛曼青连忙上前拉住元弘文的手,这次倒是一下就拉开了。

    元弘文气都喘不匀,指着元星燃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你能不能懂点事?”元弘文一只手后撑着书桌,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发红的眼眶,“真仪她刚失去了自己的父母,你帮不上忙也就罢了,在这里尖叫、排斥真仪,你有没有想过真仪心里怎么想?”

    “她还那么小!你不是和她关系很好吗?怎么今天突然发疯?!”

    元星燃扭过头来。她的脸从被子里露出来,头发乱蓬蓬地贴在脸上,被眼泪糊成一片,眼睛里烧着一片凶狠得令人心悸的光。

    她死死盯着元弘文,眼泪从眼角不断地往下淌。

    她不知道。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突然发疯。

    可是她很讨厌……讨厌大人说的“永远告别”,讨厌那些带着眼泪的“不会再回来了”,讨厌宋真仪小心翼翼不敢掉眼泪的样子。

    她明明可以哭的,明明可以像自己这样尖叫、摔东西、把所有人都赶出去,可她什么都不做,像一只流浪在街头,被雨淋透了也不敢叫一声的小猫。

    元星燃受不了这个。

    她不要宋真仪的父母不要宋真仪,不要宋真仪是因为和父母永远告别才住进她家,不要宋真仪变成她真的妹妹。

    元星燃呼吸粗重地喘了几下,胸口一起一伏,最后尖叫着嘶吼出来:“我不要她做我的妹妹!”

    楼下,元砚清清楚地听到了元星燃的每一个字,但是怀里的宋真仪仍眨巴着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因为他的手正捂着宋真仪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