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沈康宁在位置上化妆。这几天她没再犯病,于是和苏徵他们约了今天下午去学校附近的餐厅吃饭。
他们建了一个群,各自拉认识的进来,以解决之前联系不上的问题。
随着人一个一个进来,沈康宁把餐厅链接发出去邀请,苏徵仍是犹豫,劝阻她再等等,但另外几个激动非常,恨不得立马能吃上饭。
沈康宁艾特苏徵:“少数服从多数。”
吴广:“实在不行你整点沈康宁能吃的去。”
沈康宁:“大可不必,我什么都能吃。”
“就这样定了。”
刚上完底妆,陈昕走过来,见她这阵仗,问道:“康宁,你下午准备去约会吗?”
“去吃饭。”沈康宁想也不想。
“是不是和游戏队友一起?”陈昕语气胆怯,带着小心翼翼的雀跃,“我也想去。”
拍脸的粉扑在空中一滞,沈康宁婉拒道:“我们队聚餐,你都不认识。”
她不可能带个无关紧要的人去参加小队聚餐,真带去了,只会让全场人都不自在。
特别是苏徵,不知道到时候又要甩脸子给谁看。
陈昕不知道是真没听出来还是装没听懂,不依不饶道:“我很喜欢他们的比赛风格,上次比赛结束我本来想找他们合影,但散场太快了,就没找到。”
喜欢比赛风格?
沈康宁眉头一皱,还没定妆,底妆在额头卡出一线纹路。
她可从没见过陈昕玩过英雄联盟,竟然还有喜欢比赛风格这种说法吗?
散场太快?
貌似比赛一结束苏徵就去找她了,还被狠狠骂了一顿。
心里没由来的爽快。
“下次吧,还会有机会的。”语气带上些傲娇。
“康宁,其实我……”陈昕欲言又止,见沈康宁手上动作不停,并不准备答应她,咬咬牙,直言道,“我最近也在玩英雄联盟,我很喜欢你们队的射手,我想认识认识他。”
沈康宁放下刷子,看着镜子里的陈昕。
上次喜欢的不是苏徵?
沈康宁思索道:“那我和他说一声,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
陈昕见实在没有机会,于是说:”或者你们吃完饭准备离开了喊我,我来和他们合个影怎么样?就合个影。”
沈康宁感觉古怪,一个普通大学生电竞队怎么会有这么狂热的粉丝,更何况还是之前从不打游戏的陈昕,虽然是有几个帅哥,但也不至于让陈昕这么不依不饶。
这么想,高中没见她追苏徵,现在是要解放天性了吗?
她瞅了一眼陈昕,表情诚恳,遂点头答应,“嗯。”
“太好了!谢谢你!”
陈昕兴高采烈地离开,沈康宁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一点点趋于平静。
真有什么再说吧。
沈康宁化完妆把自己塞进衣柜翻找合适的衣服,找了半天也没找出一件,最后只随便拿了一件挂在衣架上的裙子。
妆容素净,白裙银鞋,在镜子前照的时候她看到陈昕的注视,陈昕见被发现了,道:“康宁,你这么穿真好看。”
尴尬的夸奖,沈康宁也尴尬地笑了笑:”谢谢。
路上遇到胡莘,她调侃道:“最近准备当清纯小白花了吗?”
沈康宁抛去一个媚眼:“难道我不一直都是吗?”
就差一个飞吻凑齐油腻两件套,胡莘非但没调侃,反而笑道:“已沦陷。”
沈康宁直呼相见恨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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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门头是现代改进的中式垂花门,门上红色匾额篆刻经典金字店名,两侧挂着大红灯笼,灯笼下立着两只石狮,下槛倒是没做,兴许是怕人在餐厅门口就绊倒,磕到下巴一抬头,率先看到的是客人的脚。
仅一墙之隔,门外幽静,门内热闹非常。简约接地气的中式木质装修风格,服务员带她进去的时候座无虚席,室内播的音乐被嘈杂的聊天声淹没。
空中飘着的阵阵饭香让清淡饮食几天的沈康宁直咽口水。
进到包间,门一关上仿佛与世隔绝,所有人都看着她,她边打招呼边往里走,苏徵坐在靠墙的位置,圆桌周围只有他旁边空着一张椅子。
她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站在椅子旁没有落座,看到另一边坐的射手,再是许樊、打野和吴广,笑问:“这个位置不会是按比赛位置排的吧?”
吴广:“上次比赛你没去成,我们就给你安排一个同款座位。”
“谢谢。”沈康宁爽快地坐到苏徵旁边,“先点菜吧,想吃的都点,不用和我客气。”
沈康宁把其中一本菜单塞到苏徵手里,戏谑道:“你有什么想吃的?你想吃什么,我们就不点什么。”
坐在沈康宁旁边的射手刚好听见,还没来得及咽下的水差点喷出来。
沈康宁眼波流转,支着头去看射手,“你锐评一下,觉得他辅助打得怎么样?”
射手被她看得心生紧张,忙不迭放下杯子,“打得好!操作、意识、大局观都很好,挑不出毛病。”
恨不得把脑子里能用来夸奖的词全部挖出来。
沈康宁轻笑,端起茶杯,问道:“有人要喝酒吗?”
吴广和许樊交换眼神,纷纷看向苏徵。
“不喝。”苏徵说。
沈康宁看向打野,打野说:“明天还要上课,就不喝了。”
又看向射手,射手用手指比了比量,说:“我可以喝一点。”
吴广吞了吞口水,左右看眼色,支支吾吾道:“我也可以喝一点。”
许樊恨铁不成钢地推了一下他的肩,吴广躲开,“干嘛呢,不喝白不喝。”
许樊:“喝醉了看谁背你回去。”
“苏徵啊,”吴广信心满满,“他一定可以把持住自己。
苏徵端坐不说话。
沈康宁加了一瓶红酒一瓶白酒,还有几瓶果汁汽水。
红酒躺在冰块中被送上来,寒气氤氲,沈康宁起身拿起酒瓶要倒,苏徵立马扶住酒瓶,寒意从掌心连绵,语气不太亲切,“你不能喝酒。”
谁说的她不能喝酒?她早好了。
她用用力,苏徵手没有要松开的意思,见他如此坚持,直接松手把酒瓶给了他,顺便擦了擦冰凉的手,坦然道:“那你替我喝。”
苏徵把酒瓶放回去,淡淡道:“我不喝。”
沈康宁涌起一股无名火,苏徵凭什么这么管着他,什么关系他在这里指手画脚。
她直接绕过他,拿起继续倒,“那我喝。”
桌上只有他们俩你来我往的对话声,看上去势必要争个你输我赢,就看谁先败下阵来。
苏徵没来得及阻拦,高脚杯已经被倒了三分之一,沈康宁没有要停的架势,直到苏徵劝阻道:“可以了。”
沈康宁放下酒瓶,苏徵以为她真听进去了,但她随即举起杯子,道:“电竞大赛我没去,愧对大家,这杯我先干为敬。”
仰头正准备喝,酒杯被苏徵夺了去,“我喝。”
沈康宁只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眉头微挑,玩味地笑看苏徵一饮而尽。
这是什么别扭的正宫姿态。
她对着众人吐槽道:“说不喝,现在还要抢我的喝。”
“你俩不会有什么情况吧?”打野问。
沈康宁一本正经地摇头,“纯友谊。”
可能比友谊还差点,仇人以上,友人未满。
这一杯她特意倒了很多,无论她喝还是苏徵喝都可以,但既然是苏徵喝了,她有些后悔怎么没多倒点。
她想知道酒后吐真言的时候,他会不会把这顶什么都看不出的面具摘掉,像寻常人一样变成话唠,再抱着身边人痛哭流涕。
越想,她嘴唇扬得越高。
酒杯见底,苏徵的脸上泛起同款酒红,眼神迷离,像是喝懵了。
他今天没怎么吃东西,一大杯红酒空腹下去,酒在胃里迅速扩散。
杯底“叮咚”落在桌上,宣告苏徵败下阵来,沈康宁大获全胜。
她满意地拿回杯子,道:“我可没逼你哦。”
打野低声问:“什么情况?”
许樊摇摇头,“不清楚,但不要轻易招惹就是了。”
打野越看越不明白,之前游戏里沈康宁对苏徵向来是有求必应,每次都十分崇拜地喊他“大神”,怎么到了线下,大神倒成了任由沈康宁拿捏的软柿子。
而且看上去还是心甘情愿,这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情趣。
“地下恋情闹矛盾了?”射手问。
“没有。”这个许樊非常清楚,“看不出来单相思吗?”
沈康宁眼里都是调笑与不在意,苏徵喝了酒后眼睛变得莹亮,像黑色水晶珠子被泡进了水里,莹莹荡漾的只有沈康宁。
射手和吴广都被这阵仗吓得不敢再喝,只浅酌了一点尝味,直到最后也只有苏徵喝了大半杯。
射手来之前本想和沈康宁讨论一下射手位的心得体会,毕竟沈康宁一看就是热烈活泼的美女射手,肯定不吝赐教,但被这开局的一杯酒给镇住了。
他暂时打消这个想法,决定好好吃饭,少说话就不会说错话,沈康宁也不会看到他,更不会灌他酒。
沈康宁心情颇好地举起果汁一个个敬过去,不熟悉的两位喝得胆战心惊。
知道的以为她是纯看苏徵不顺眼,不知道的以为她在立威,比如没有她的比赛就退赛算了,不要背着她偷偷参加诸如此类,否则下场就如苏徵那般。
苏徵虽然晕了,但沈康宁只要和一个人碰杯,他就会紧紧盯着,那双眼睛强撑着半耷拉,却依然有神。
和吴广喝的时候,沈康宁发现了,第一次见苏徵露出小狗一样湿漉漉的眼神,她把杯子举起来,勾唇一笑,“要不要喝交杯的?”
吴广没理解意思,但坐在沈康宁左后方的苏徵已经睁大了眼睛。
沈康宁目的得逞,手轻轻一绕,侧对苏徵一饮而尽后坐回位置。
苏徵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一圈下来感觉大脑又热又胀,没想到一杯红酒下肚就到这种地步,脑袋咕噜咕噜的像被扔进了酒缸里,连呼吸都是滚烫炙热的酒味。
沈康宁撑着头笑他,“苏徵,你这酒量也太差了吧,还敢说替我喝?”
她拿筷子戳了一下他的脸,冰凉质感让他下意识一把抓住。
他好热。
身体烧得慌。
眼前的她雾蒙蒙的,但好美……
怎么还带着金色光晕,像欧洲油画里的美人。
沈康宁一怔,猛地抽出筷子,他在干嘛。
发酒疯?
她随手拿了一个干净的瓷杯给他,“拿这个降降温,我再给你夹点菜压肚子。”
说是好心夹菜,一听吴广提醒说苏徵不吃辣椒,立马兴奋地夹了一大堆辣椒,放到苏徵眼前的瓷碗里。
苏徵本来醉得脸上烧得慌,辣椒味儿吸进去后,辣椒素让鼻腔烧得更旺,像要喷出火来,他撑着桌子坐了起来,看着眼前的人有些重影。
沈康宁娇声埋怨道:“哪有半杯就醉成这样的?”
她伸手在苏徵眼前晃了晃,手却被苏徵一把抓住,扯着贴上了他滚烫的脸。
微凉的熨贴,苏徵略带侵略性地看着她。
沈康宁被看得大脑一片空白,那种帅得让她不由屏住呼吸的感觉再次袭来,心头一酥
,她好像穿越回了第一次见他那天。
现在成熟了一些,五官更加挺拔立体,眼神迷离忧郁,泪盈盈地看着她。
可怜又性感。
他这是……这是……这是在干什么。
撒娇吗?
苏徵……撒娇?
现场静得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都能被听见,沈康宁触电般把手收回去,敛起惊讶,僵硬地似笑非笑道:“怎么,喝醉了耍流氓?”
掌心还残留余温,她忙把手贴上瓷碗降温。
苏徵眨眨眼,醉醺醺道:“你满意了吗?”
眼眶被酒意沁润出湿气,她竟听出了一丝委屈意味。
沈康宁心中郁闷,一杯红酒就这样,酒量未免也太差了点,哪能怪她。
其他人默契地埋头吃饭,只有吴广还兴致勃勃地稳坐吃瓜位,甚至挪动身子寻找最佳吃瓜点。
沈康宁随便夹了一块甜点塞进苏徵嘴里,“住口。”
想让她满意,下辈子去吧。
打野表情复杂地看着许樊,“这真是沈康宁?这真是苏徵?”
“如假包换。”许樊答。
打野眼神扭回去,还是不敢相信。
不是说沈康宁热情大方,待人友善,美艳动人吗?
热情大方,待人友善和美艳大方都是真的,但怎么这么……
还有苏徵,他不是出了名的冷面,有哪个女生能得到他的好脸色都不得了,更别说现在。
难道有什么特殊癖好?
这两人没什么他还真不信了。
沈康宁不再调戏苏徵,和大家聊着最近版本更新内容,苏徵则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
快九点的时候,陈昕打来电话:“康宁,你们快结束了吗?”
沈康宁忘了还有这茬,看了一眼苏徵蔫蔫的模样,收起像薅小狗一样薅他一把头发的心思,正经回道:“要不下次吧,这次不太方便。”
“怎么不太方便?”陈昕问道,“我已经在门口了。”
哈??
所以这个电话只是通知一下她的大驾光临是吗?
沈康宁僵硬地往门口看,有一张熟悉的脸探了进来。
苏徵这模样她可不好解释,她当即起身想阻拦,但陈昕已经走了进来,从容自在道:“你们结束了吗?”
陈昕出现在这里就算了,竟然还跟她套了相似的裙子。
吴广想说什么,被许樊拉住。
沈康宁挡在苏徵面前,“你先去外面等一下,我们收拾一下里面。”
她出去又进来,苏徵跟着站起来,目光迷离不舍,“你要走了吗?”
说什么呢,好像她要抛弃他一样。
沈康宁把洗手后残留的水甩了一点到苏徵脸上,指尖几乎能触到他的眼睫,冰凉刺激让他眨了眨眼,但执意不后退,面上温度消了些,随即又变得更加滚烫。
他的头很晕,但看着沈康宁开关闭合的红润嘴唇,抿唇朝她又走了两步。
他可不可以发点酒疯,比如……
不,不可以。
沈康宁把手挡在苏徵胸口阻止他前进,看向边上的人,“刚刚那个是我的舍友,她很喜欢你们,待会想跟你们合影,可以吗?”
“当然可以!”吴广说,“我这算是有粉丝了?”
“行啊,待会你站她旁边,看能不能重新焕发第二春。”许樊喜闻乐见道。
沈康宁把苏徵安置在沙发上,开门让陈昕进来。
“要让服务员帮忙合影吗?”沈康宁问。
“不用,”陈昕说,“你帮我们拍就可以。”
话里话外,好似沈康宁才是那个局外人。气氛一时变得微妙,他们自觉看向沈康宁。
因为在他们心里,沈康宁才是那个话事人。
“那你选个位置吧,我给你们拍。”沈康宁无所谓道。
陈昕看向苏徵,“他不来吗?”
沈康宁回头看他,却见苏徵已经躺在沙发上,阖上了眼睛。
嘿,玩我呢?
沈康宁大为疑惑,怎么几分钟的功夫就晕过去了。
陈昕看向沈康宁,希望她能劝劝苏徵,但沈康宁不为所动,道:“他喝了点酒,不太舒服,你们站好我就开拍了。”
陈昕仍然犹犹豫豫,但见没有人在意,只好把手机递给她,“用我的手机拍吧。”
“好。”
气氛微妙得大家动作也十分拘谨,只有吴广一人在闪光灯亮起来的时候露出了一排干净的牙齿。
“茄子!”
许樊打趣道:“牙齿亮得都反光了。”
“新做的,不得好好秀秀,这可是要存进人家相册的。”吴广笑得开心。
沈康宁隐约想起陈昕说对射手有意思,但合影前后她非但没和射手交流,反而合完影走到了苏徵面前。
“苏徵,我们俩合个影呗。”她说。
沈康宁抱臂打量,后面吃瓜群众一字排开。
苏徵没理她。
陈昕笑容僵在脸上,转身的同时,沈康宁立马转身假意和他们聊天,一时忘了心虚的人不该是她。
对啊,她心虚个什么劲啊?
她回身道:“可以了吗?我们后续还有活动,我会晚点回来。”
“噢,好。”陈昕提包离开,“康宁,今天谢谢你。”
沈康宁皮笑肉不笑道:“不客气。”
她其实更想说的是:快滚!
沈康宁叉腰看着闭上眼避风头的苏徵,原来还是奔着他来的。
红颜祸水!
门一关,苏徵睁眼,却对上五双眼睛。
第一次见苏徵这么消极摆烂,后排四个都被笑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