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是大学生经典项目——KTV。
一行人打车到学校附近最灯红酒绿的位置,街上人群成双,热闹非凡。
乘坐一条长长往下的扶梯,就到了今晚的目的地。
苏徵走路不太稳,但也勉强能走直线,还是跟了过来。
他的说法是:睡了一觉好多了。
几个男生不管苏徵,照顾他的重任就落在了沈康宁身上。
他周身布满浓浓酒气,胜过一个醉鬼。
难道他拿皮肤散酒气?酒味儿怎么会这么大。
定好包间,送他们进去,沈康宁趁房间里气氛还没火热起来,道:“我还有事,先回去啦,你们玩得开心!”
窝在角落的苏徵立时坐起来,昏暗灯光中盯着她不放。
ktv内置彩色灯光晃过他的脸,看上去忽明忽暗,一双眼睛却亮得晶莹。
沈康宁不看他。
吴广略显遗憾,“怎么不再待一会儿?光我们快乐了怎么行。”
“明天刚才还有设计课。”沈康宁瞥了苏徵一眼又避闪开,边挥手边往后退,“先走啦,拜拜!”
她刚松手,门还没合上,一阵酒气扑过来,苏徵接住了门把手。
沈康宁没有理会,怕他突然醉酒晕倒讹上她,还是放慢了脚步。
毕竟她这个组局人对成员的人身安全负有一定责任。
“你怎么不回去?”她问。
“我想跟你一起走。”
眼底微醺,借着酒意,他第一次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沈康宁不屑一笑,眉眼带上冷的风情,和苏徵喝的那瓶红酒一样。
“想跟我一起走的人多的是,你算什么?”语气轻蔑淡然,根本不把他放在心上,“一个我曾经爱而不得的人吗?”
她看到苏徵眼底的她在荡漾,眉眼微皱,颇有欲语泪先流的味道,娇弱得让沈康宁起了一丝怜爱之心。
谁见到这样的苏徵不会丢盔卸甲。
但她可是铁血无情沈康宁。
“从拒绝我的那天起,你早该知道有这一天的,不是吗?”
她抬手想给他擦去眼尾湿意,刚抬起,手腕就被他滚烫的掌心扣住,带着酒气的吻不管不顾地落了下来。
“唔——”
那吻又潮又热,和他的呼吸一样,又急又乱,撬开唇齿后,迫不及待地荡遍她口腔里的每一寸,试图留下专属于他的痕迹。
周围的嘈杂声瞬时被眼前的极致感官刺激淹没,只有亲吻,呼吸,和密不可分的拥抱。
沈康宁被逼得连连后退,背贴上冰冷的墙。
突然,整个人被搂住,滚烫的掌心贴着她的腰,拢紧的瞬间他们身体紧贴,头和背却被压着往外,让她看起来像一张半曲的弓。
这次毒蛇吐出的信子被含进嘴中,带着被毒牙嘶咬也绝不松口的决绝。
那莹润柔软却从来无情的唇还是被他亲到了。
沈康宁眼皮剧烈颤动,身体突然变得绵软。
怎么回事……
她好像要被这极致的感觉淹没了,被迫迎合,却又沉溺其中。
苏徵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捧着沈康宁的脸,生涩温柔地亲吻她的唇。
刚刚是本能,此刻更像是溢出的笨拙爱意。
有泪水参与其中,咸涩在口中蔓延扩散。
那一点涩让意识回笼,沈康宁强行睁眼,凝视眼前人。
没有推开,也丝毫没有沉浸其中的意味,眼底无波,冷静地任由苏徵亲吻。
就像那个夏天的苏徵,明明身处其中,亲眼目睹眼前人为自己疯狂,却可以轻松抽离,犹如一个旁观者。
她也可以。
不就是冷眼旁观吗?小菜一碟。
她任由他亲吻,并迎合地抬手勾上他的颈,眼底却像结了一层霜,冷然地看着他深陷、沉沦。
她不知道苏徵为什么会这么做,但她只想狠狠地报复回去。
唇与唇分离的那刻,苏徵以为彼此缱绻缠绵,真心交付,克制地放缓呼吸,眉眼低垂,指尖轻触沈康宁被吻得充血肿胀的唇,看上去意犹未尽。
“康宁……”
爱意迸发。
沈康宁只愣了半秒,唇角一勾,冷冷拨开。
第一次见苏徵情迷成这样,她成就感更满了些。
高岭之花苏徵也只是一介俗人。
“够了吗?”她问。
呼吸洒在苏徵唇上,温热不如苏徵面上的高温,竟让他感觉是凉的。
他像被冰水从头浇透,连醉酒带来的晕眩都没了,愣愣地僵在原地。
表情无措,眼睛微湿,刚刚尝到的是他的泪水。
沈康宁嘴唇虽勾,但笑意不达眼底,骄矜挑剔道:“技术一般,再练练吧。”
说罢轻松把他推开,潇洒离去。
“男追女的戏码,我不是很想和你玩,你还是好好做你的大学霸吧。”
这次的决绝,比上次更甚。
强灯照不出影子,沈康宁在一片光明中离去。
只余苏徵一人留在原地。
-
沈康宁踩着无人的华丽地砖独自走了很远,回头看苏徵有没有跟上来。
空无一人。
这样就退缩了,也不过如此。
不过,这也是苏徵的作风。
她把包扔向天空又接住,接不住就随它摔在地上,包里的东西叮铃哐啷砸了一地,有没有摔碎什么她也不介意,只是想把玩消磨。
摔够了又把链条搭在手上把玩,随便上了一台出租车回学校。
成功报复了他,应该感到高兴才对,但她依然觉得虚无。
就像高考完结束的那天下午。
下巴搭着车窗,看着窗外车水马龙,风呼啸而过,吹得她满脸都是散乱的头发。
眼前闪过快速变换的路灯,匆匆掠过的树,散步遛狗的行人,还有透明车窗里的司机。
这些景,这些人,她永远都不会记住,只会记住一种感觉。
不,感觉也会忘记,她现在对苏徵的感觉。就已经忘记了。
忘记为什么喜欢他,为什么一腔热血地追求,为什么努力学习,为什么,总是看他不顺眼,想看他难堪的样子。
记忆的片段历历在目,却成了一张张破碎的记忆照片,说的话也还在脑海中,却忘了是怎样的语气,又是怎样的模样。
只记得……却记起……苏徵拒绝了她,刚刚却吻了她。
沈康宁闭眼,扑面而来的是唇与唇相触的质感,炙热柔软。
她猛地睁眼,深呼吸将车窗放得更低,让冷风毫无顾忌地灌进来,吹得脸颊冰凉,整个人处于冰火两重天的状态。
冷静,沈康宁。
亲密无间的亲吻容易让人沉溺并分泌多种让人愉悦的物质,这是身体选择,不是她主动选择。
一定是这样的。
第一次接吻,控制不住回忆是情有可原。
但那可是她的初吻!历任男朋友都没亲到,不清不白地被苏徵给亲到了。
心烦意燥间,已经到了学校,她看着无尽的路,突然拔腿开始奔跑,超过眼前一个又一个漫步的同学,最后力竭躺到草坪上仰望星空。
没有星星,只有月亮孤独高悬。
冬天过去草坪好像没那么扎人了,她把自己躺成大字,自由地上下划动。
她真的不能再去想了!
她像个扑棱蛾子一样摆动一会儿,气喘吁吁地停下后再也不动。
有点累了。
-
回到宿舍时沈康宁已筋疲力竭,累的什么都不想管,什么都不看,陈昕给她打招呼也没应,快速收拾上了床。
眼前都是接吻场景,闭上眼更是“回味无穷”,她实在受不了了,打开手机,收到胡莘发来的消息。
一张图片,今晚她给陈昕拍的那张合影。
她没有点开,问道:“怎么了?”
“你仔细看看,她把自己都p成啥样了!”
“啥样,”沈康宁点开,差点幻视自己,吓了一大跳,诡异得像见鬼了,“她一键换脸了?”
“鬼知道她最近怎么了。”胡莘发出一个眼珠子朝上的白眼表情包,“对了,我让你买的东西你买了吗?”
“买了买了,还装上了,等过阵子再看吧,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
“最好是。”
沈康宁重新躺下,没了玩手机的兴致。
胡莘前两天和她说总看见陈昕在翻她的东西,桌面,柜子,抽屉一个都没有落下,甚至连衣柜的
衣服都翻了个遍,但每次都会避着沈康宁。
沈康宁心大,从来没注意过这些,除了偶然发现有些东西出乎意料的整洁,不像是她会整理,这才觉得奇怪。
胡莘建议她买几个监控装在不起眼的位置,每天检查一下。
她今天看上去是在翻衣服,实则在装监控。
多角度多机位,应该能有几个幸存下来。陈昕要是敢拿走,说明是真的有鬼,没拿走的话,希望她们的猜想只是无稽之谈,错怪了她。
但她今天的举动也非常奇怪……
正翻来覆去地想着,吴广打来电话,“祖宗,来救救我们……”
那边声音太大,沈康宁听不清,挂了电话,回短信道:“太吵了,有事明天再说,我要睡了。”
吴广:“祖宗,别睡啊!苏徵喝晕过去了,你快来救救我们!”
沈康宁:“我救不了,打120吧,费用我出。”
说完就转了两千块过来。
吴广惊呼这是哪来的千金大小姐,但钱立马被爬过来的苏徵退了回去。
他没想到上一秒醉的不省人事的苏徵还能清楚操作退回转账这件事。
吴广忙把手机揣进兜里,喊道:“大哥,这可是你的救命钱,别胡闹了!”
沈康宁瞥了一眼已退回的消息,忍不住腹诽:拿我开玩笑吗?还是什么新型大冒险活动。
她不再理会,把手机压到枕头下闭上了眼睛。
-
买醉真的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越喝越想喝,越喝越难受,想拿身体的难受盖过情感的难受,最后吐得一塌糊涂也哭得一塌糊涂,却依然难受,甚至更难受。
苏徵正在经历这一阶段。
他回到ktv包间,一言不发地举起那瓶红酒吨吨地猛喝,其他人被吓坏了,抢过红酒瓶,却见他又要拆白酒来喝。
“让我喝!”他喊道。
声音几乎盖过包间里的音响声。
疯了吗?
他们第一次见苏徵这样,都不敢轻举妄动,打野问道:“被拒绝了。”
吴广连连摇头让他不要说话,万一说点不能说的刺激到他了更不得了。
许樊把酒瓶还给他,道:“不行了别逞强,到时候喝醉了去急诊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
“是啊是啊,到时候喝倒了还要沈康宁负责——”吴广立马拍了下自己不争气的嘴,想也能知道他喝成这样和沈康宁肯定脱不了关系。
果然,苏徵一听到沈康宁这三个字,喝得更凶了。
一瓶见底,他喝得脸通红,倒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只麻木地流泪。
眼睛被泪水糊住了,鼻子也被塞住了,就连喉咙也被堵住了,耳边震天响的音乐几乎要把鼓膜震破。
震破了也好,那样的话,沈康宁说再多伤人的话,他都不用再装作听不见,而是实实在在的听不见了。
哭瞎了也好,这样沈康宁也许能怜悯一下,多和他说说话,毕竟她总是很心软,会说伤人心的话,但心总很容易软……
可要是眼睛瞎了,耳朵也聋了,他就看不到沈康宁,也听不到她说话了,不,他还有鼻子,能闻到沈康宁发间的不知名花香,是太阳的味道。
再不济,他还有触觉,他能抚摸,能亲吻……
但更可能的是,沈康宁会成为旁观者,甚至不闻不问,从此消失在他的世界。
他要是赌的话,最后只会是他输得一败涂地。
可他真的,真的好难过……
吐的时候看着那不堪入目的污秽浑浊呕吐物,好像把一切都吐了出来,只要还能吐,他就能再轻松舒爽一些,最好把一切都吐了,把一切都忘了……
可他不想忘……
疼痛不能忘,幸福不舍忘,而沈康宁,想忘,不敢忘,也忘不掉。
像心口悬着的一只鸟,鸟说我要自由,时而开心扑腾,扇出沁人心脾的凉风;时而愤怒踩踏,轻啄他的心口;时而沉静,窝在角落沉眠;时而激动地四处乱窜,誓死要从中逃离。
他看不穿,也猜不透,但他固执地想留住心口的这只鸟。
就算明知留不住,他也要留住。
他用手背挡住眼睛,将自己沉入一片黑暗。
鸟啊鸟,是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