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康宁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推门出来,苏徵坐在弓着腰,肘撑在双膝上,日光盖过他的身体,投下金色光影。
“还没走?”她懒懒开口,半个身子窝进沙发。
“我跟你一起回去。”
“才不要,到时候可别让人以为我们是男女朋友。”
沈康宁见苏徵不动如山,饶有兴致地观察他的表情,悠然道:“我们高冷男神不是向来出淤泥而不染……”
话里话外尽是嘲讽。
苏徵不动声色地朝另一边挪动,“我……没关系。”
“我有关系。”
沈康宁倏地凑近,像一条刚化人形的蛇,妖娆地吐出它的信子,似笑非笑道:“我可不想再和你扯上关系。”
气息清凉冷冽,洒在他的下颌,苏徵屏住呼吸,看她来了又走,视线随她动,呼吸亦是。
她冷静抽身,镇定自若地拿出手机,“加个好友吧。”
苏徵闻言把手伸进口袋。
“我转你医院的钱。”她说。
苏徵不动了,“……不用。”
“快点。”沈康宁收起下巴瞪他,“过几天我要请大家吃饭,你去和他们说。”
“不用请吃饭。”他把手机给她,“你大病初愈……”
沈康宁拿了过去,边扫边说:“请不请是我的事,去不去是你们的事。”
她把手机扔回去,“晚点我给你发地址。”
她站起来准备走,才看到桌上摆了一些吃食,粗略拨了下袋子,瞬时香气四溢,勾起她的馋虫。
“这是什么?”
“鸡蛋羹。”苏徵说,“比白粥有味道,你尝尝。”
沈康宁瞥了他一眼,“没偷偷下毒吧?”
她骄矜打量,看起来不屑,实则已经被食物的美妙香味吸引。
油香和咸香的交织唤起了她本能欲望,她真的太久没进食了。
苏徵顺着她的话头往下,道:“偷偷下毒的话,我再带你去医院。”
“你也不是做不出来。”
沈康宁盘腿坐下,一整天没沾油盐的她直接闷头狂吃。
这样有胃口,也许是好的差不多了。
苏徵静静看着她,看她重新恢复活力,起身往外走。
沈康宁余光瞄到他的背影,双腿欣长,黑色丝质衬衫松垮穿在身上,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节精瘦的手臂,衣摆处空荡荡的,可以想象下面会有一截薄薄的腰……
沈康宁右侧嘴唇轻扬,毕业后,倒是添了另一番风味。
不过,她依稀想起,昨晚似乎是他抱着自己到医院的。
出租车上的朦胧晕影,浓浓夜色下是他忧心忡忡的脸。
沈康宁收回目光,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递来一杯纯净无色的水,隐隐浮着热气。
“慢点吃。”
“谢谢。”
沈康宁咕咚咕咚地灌下去,吃饱喝足靠着沙发发饭困。
她撑着头餍足地望着苏徵,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苏徵被看得不自在,问:“怎么……”
她先不答,许久才说话。
“我真的挺不懂你的,苏徵。”沈康宁慢条斯理地站起来,顺手理了理衣服,“说你冷血无情,你昨天送我去医院还守了我一夜,说你热心善良,你又做出那种事。”
肩膀碰上他的手臂,她停下脚步,散漫道:“你到底想要什么,还是单纯觉得很好玩?”
没有给他回应的时间,她毫无留恋地离开,像一阵风盘旋而过。
心被用力攥紧,苏徵差点窒息,喘过气来呆滞地僵硬转头。
尽头处,沈康宁随意抛玩着房卡在走廊等他,一副轻狂恣意的模样。
不明白他现在这副姿态又是做给谁看。
“走吧。”她见苏徵呆站在原地,出言调侃,“要是舍不得离开,我再给你续几天?”
“不用。”苏徵跟了上来。
沈康宁去前台退房顺便交超时费,前台小姐姐看了苏徵一眼,道:“这位先生已经交过了。”
沈康宁瞄了他一眼,撇撇嘴道:“还挺识趣。”
“你准备请客吃什么?”他问,“刚恢复你有很多忌口,可以再等等。”
“再说吧。”沈康宁扬长而去,“拜拜。”
春日暖阳中沈康宁的乌发光泽耀眼,随着她的步伐在空中飞扬。
一如他初见时那般,光芒四射得几乎要和眼前的太阳融为一体。
炽热灼烈,晃着金光,把一切都照得暖烘烘的。
等苏徵回神,眼前已经没有沈康宁的踪影,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金色幻觉。
他大步往前,追到路口,看到出租车绝尘而去。
气喘吁吁中,只有车呼啸疾驰带来的风和难闻的尾气味道。
她独自离去。
他站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
以前总想顺其自然,现在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
沈康宁推开宿舍门,屋内灯火通明,大家都在位置上,靠窗的陈昕和连沁埋头在做自己的事,胡莘听到声响抬头,面容憔悴地问她:“我给你发短信怎么没回?”
“手机没电了。”沈康宁怜惜地摸了摸胡莘的头,“抱歉让你担心了。”
“昨天……你和苏徵共度良宵了?”
“哈?”沈康宁声音几乎是从喉间咳出来,不可思议的大皱眉头,“我刚出院诶!”
“好奇嘛……”胡莘低头不敢看她,但嘴里依然念叨着,“孤男寡女共度一夜……”
“孤男寡女怎么了,又不是被锁笼子里要求必须做什么才能被放出来。”
胡莘不知道自己踩中了哪个点,让沈康宁炸起了……几根毛。
不知何时,陈昕走了过来。
“康宁,我昨天不是故意的。”她牵上沈康宁的手,“你还好吗?”
“我没事。”
胡莘不温不火地辩驳道:“你怕是忘了,昨天是怎么死去活来的了……”
沈康宁怕陈昕愧疚,朝胡莘无声摇头。
陈昕小心开口:“你和苏徵……你们……”
沈康宁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开,“我们什么都没有。”
胡莘手肘撑靠在椅背上,淡然自若道:“你很希望她们在一起?”
“我……”陈昕一时语塞,“我……”
“我们不会在一起。”沈康宁隐隐猜出陈昕的意图,从容道,“你不用考虑太多。”
毕竟喜欢苏徵是很寻常的事情,她曾经也喜欢过,也努力追过,只是失败了而已。
要是陈昕真喜欢,去追了,苏徵也同意了,她们彼此恩爱,倒无所谓。
只是心,怎么像有飞虫在振翅乱扑,嗡嗡作响,缠得她心烦意乱。
沈康宁看着镜中的自己,眼前隐隐浮现昨夜苏徵近在咫尺的脸。
他好像不同了,也让她越发猜不透。
沈康宁冲了个澡回来,陈昕位置上已经空了,连沁带着耳机对宿舍的一切充耳不
闻,胡莘拖动凳子坐到沈康宁旁边。
“我听说,昨天比赛的时候,现场有很多人把她认成你了。”胡莘瞄向陈昕的座位。
沈康宁也跟着看过去,想到她最近的种种行为。
这样的事情,她见太多了,只觉寻常。
“他们不认识我,很正常。”沈康宁回到位置上摆弄桌面,发现护肤品好像被人动过。
她平时都是随便乱放,这次却被整整齐齐按照高矮顺序排了下来。
她从来不这样。
胡莘也常常一股脑的把东西都塞进抽屉,宿舍只有两个人这样,就是陈昕和连沁。
但这样想她们,让沈康宁不自觉反思自己揣摩他人的险恶,以及身边人……
“我的桌面好像被动过了……”沈康宁说,但仔细打量,也没有少东西,“难道有田螺姑娘帮我整理了?”
“呵,”胡莘哭笑不得,转身离开,“最好是。”
沈康宁抬眼掠过陈昕收纳整洁的桌子,看着自己一篮筐摆放整齐的瓶瓶罐罐没再说话。
-
苏徵一进宿舍,就收到宿舍三人的注目礼。
吴广张开腿侧身朝他,兴趣盎然,“兄弟,上位成功了?”
“没有。”苏徵眼神晦暗不明,对八卦兴致缺缺。
“那怎么会让你陪她?”
“恰好碰到了。”
苏徵昨天没怎么睡,现在一脸疲惫,收拾东西准备冲一下澡回来补觉。
许樊从袋子里翻找出一个透明奖杯,道:“奖杯我们给你捡回来了。”
“对哦,你奖杯怎么扔网球场那了?”
他不愿回想,只道:“情况有些复杂,但也许过几天我们会一起吃顿饭。”
“谁们?”吴广激动地站起来,“我们宿舍还是?”
苏徵看了一眼孟津,犹豫道:“我们……队。”
“沈康宁去吗?”
“去。”
“真的假的?”吴广满脸热切的期待,“既然这样的话,不如把我们宿舍和她们宿舍都喊上,一起来个联谊会?刚好大家都单身。”
许樊立马往后退了一步,“我不是。”
“我也不是。”孟津接上。
“你……”吴广指着苏徵,见到苏徵古井无波的眼,面不改色地把那根手指收回来,尴尬地挠了挠,“行吧,就我们几个人去,我这不是是怕沈康宁一个女生尴尬嘛。”
许樊搭上吴广的肩,“你倒是挺会替别人尴尬的,怎么不替自己多尴尬尴尬?”
“我哪里尴尬了?”吴广不满地反驳,“宿舍没有我不得尴尬坏了,你们一个二个都不喜言笑的,就缺一个我来活跃氛围。”
苏徵回位置收拾洗漱用品,许樊看到了,道:“你看,尴尬冷场了吧。”
吴广一只手掐着许樊的腰,差点就把他提起来,作势要扔出去,“就你每天拆我的台!”
“吃饭的事再说吧。”苏徵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身体还没恢复好,我只是先预告一下,具体定下来再告诉大家。”
吴广松开手甩了甩,道:“别到时候你们俩偷偷去吃,放我们鸽子就行。”
“不会。”
昨天几乎彻夜未眠,走在路上困顿想睡,最后还是强撑着洗完了澡。
昨晚沈康宁睡着后他久久不能入睡,睡了没多久,看到身上湿了一片,才惊觉自己做了不能见人的梦和事。
他甚至看清了梦中人的脸。
他罪无可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