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追不到太阳 > 27. 心急如焚
    阳城英雄联盟高校联赛的阳大校内选拔赛在阳大体育馆举办,现场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气氛火热,甚至有的队伍拉出了横幅和应援牌。还有半小时开场,苏徵他们在调试设备,但沈康宁迟迟没有出现。

    吴广心急如焚,在门口来回踱步,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和苏徵说:“你打个电话问问什么情况。”

    苏徵没有说话,吴广到他旁边催促,苏徵面色紧绷,说:“我没有。”

    “你没有她的联系方式?!”吴广大皱眉头,忍不住提高音量,“什么情况,你怎么会没有?我也没有,那现在去哪找人?”

    许樊冷静开口:“有谁能联系上她吗?

    看上去是在问大家,实则目光落在打野身上,吴广也跟着看过去。

    打野是沈康宁邀请的,应该会有。

    打野掏出手机,“我问问,但我不保证能联系上她。”

    他先是发消息,过了几分钟没人回后又打电话。

    房间里响起冰冷机械的——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随之而来的是此起彼伏的叹气声。

    “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啊,我们可是连续每天都在训练,一个月没断过呢!”吴广叉着腰唉声叹气,“我学高数都没这么认真。”

    苏徵拇指在屏幕上划动,指尖悬在一个联系人的名字上——她。

    许樊看向他,看着他一言不发,许久道:“不然我们弃赛吧,明年再战,她不来我们没法四个人上去,之前报名也没有填替补,已经来不及了。”

    “能现找吗?现场肯定有玩得厉害的射手,让苏徵好好沟通一下。”打野说。

    苏徵目光依然落在屏幕上,指尖轻触,房间里再次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

    吴广诧异地扭过去,“你给谁打电话?”

    “一个打射手的朋友。”苏徵神色自若,“但我也联系不上她。”

    许樊在后面把一切尽收眼底,但没有说话。

    “我去现场找吧,总会有的。”

    打野说完就往外冲去,吴广也跟着走了,许樊看了苏徵一眼,道:“你留在这里吧,我和他们一起去,实在不行,也只能弃赛了。”

    苏徵颔首,在位置上坐下。

    他再次打开手机,翻出“她”。

    通话记录只有两条,一条是一年前的夏天,还有一条是刚刚。

    一年前夏天那条接通了,甚至通话时间还很长,室内安静非常,苏徵收起手机往外走,正撞上赶过来的孟津。

    他推门而入,见室内明亮但只有苏徵一人,气喘吁吁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他们去找射手了。”苏徵说,“沈康宁她……”

    “她今天住院了。”孟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靠在墙上大口呼吸,“救护车都来了。”

    苏徵陡然一怔,神情猝然慌乱,嘴唇动了动却像被急促的呼吸噎住了,“怎……怎么回事……”

    下午赶来场馆的路上一直穿梭着救护车的声音,不会是,里面的人就是……

    他脸色发白,呼吸深浅不定,吞了口水,伴着剧烈的心跳开口:“她……”

    “暂时不知道原因,但听说很严重,吐血了。”

    苏徵猛地睁大瞳孔,整个人都在发抖,冲上去抓住孟津的手,急急道:“在哪,她在哪个医院?!”

    “阳大附属医院,你要去吗?这边——”

    话音未落,苏徵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孟津六神无主地抓了抓头发,心想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这个时候出现。

    苏徵感觉自己短跑50米的冲刺都没有跑过这么快,一路上百感交集,恨自己为什么拒绝她,为什么一直这么被动,为什么不早点把一切告诉她。

    或者,再包容一点,再对她好一点……

    冷风刮在脸上他都不觉疼痛,快到门口时才发现眼前有些模糊。

    他竟然流泪了。

    那泪水堆在眼前,冰凉划过面颊,像冬日结冰的河,死死贴在脸上。

    天阴得像世界末日的前兆,好像只消一声惊雷,就能把这个世界,这座城市,亦或是他,劈成两半。

    可他还要去见她,他必须去,无论说什么,他都要去。

    他不管不顾地冲上马路,见到出租车就拦,呼吸成了看得见的白雾,像村间袅袅的烟入了城,却一点都不温暖和谐。

    他在一阵鸣笛声中上了车。

    他张着嘴大口呼吸,扶额靠上椅背,满脑子都是懊恼与悔恨。

    司机看到了,道:“家人生病了吗?这么着急。”

    “嗯。”

    这一声“嗯”,把他积攒的情绪一下喷涌出来,不可自抑地流下泪水。

    他是不是要失去沈康宁了?

    不,不能这么想,也许只是小问题。

    但怎么会吐血,一个好好的人,怎么会吐血……

    昨晚沈康宁就说不舒服,也许是从昨晚就开始了。孟津说她评图前通宵了,就算通宵也要和他们训练,都怪他……

    他把头深深地埋下去,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本想挂断,但看到是吴广打过来的,只能接通。

    “我们退赛吧。”吴广声音低沉,“现在这个情况,我也打不下去了。”

    听这情况也许是他们都知道沈康宁的情况了,苏徵颤抖开口:“嗯。”

    他心慌得厉害,耳边的手机都在抖,但四肢僵硬,额头和背上全是冷汗。

    下车后的冷风让他清醒了一些,冰冷庞大的白色建筑沉默地俯瞰他。

    手机震动起来,他看到孟津给自己发的地址和房间号。

    他一路狂奔,完全没考虑电梯,一头扎进了安全通道。

    等到房间号接近的时候,他的脚步才慢了下来,他浑身发冷,腿酸胀疼痛,扶着墙往前才发现头发黏在头上,里衣也黏在身上,整个人被汗打湿透。

    从学校到医院的这段路跑得又急又快,只有十米的时候步伐却变得犹豫踌躇。

    他会看到什么。

    越近,心跳得越快,血气上头恨不得把他推进去。

    医院走道深且长,但被白炽灯打得亮如白昼,每个角落都无比清晰。

    终于,他摸到了门边。

    他想起自己也曾这样来偷看,只是最后被抓包。

    那时候沈康宁还会对他笑,明眸皓齿,水一样的眼里盛满了他。

    如今已物是人非。

    汗从眼睫上滴了下来,刺激得他不停眨眼,好一会儿才透过门上的玻璃看清躺着的沈康宁——

    身体深陷在病床,皮肤苍白得几乎和白色床单融在一起,挂在一旁的输液瓶排了一圈,悄无声息地流进身体。

    苏徵的身体从门边一点点滑落,直到跌坐在地上。世界静得可怕,无论门内还是门外,闭眼仿佛还能听到输液的滴答声。

    沈康宁就躺在里面,毫无生机。

    苏徵坐在地上恍神,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感觉浑身再没力气,只能软软瘫在地上。

    吱呀——

    门被推开,苏徵以为是沈康宁,慌忙起身,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和头发,直到看到站在眼前的是一个同样面黄憔悴但掩不住艳丽的女人才停住。

    他见过她,刚开学的时候。

    “苏徵,”胡莘惊呼出声,但立马压下声音,“你怎么来了?”

    “我……”

    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胡莘看出了他的局促,温声道:“康宁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输完液就能回去。她刚刚太难受了,好不容易才睡下。我现在去给她买点吃的,你替我守一下她?”

    苏徵眼睫颤了颤,凝视着沉睡的沈康宁,道:“我去买吧,你在这里好好陪着她。”

    胡莘一怔,道:“好,麻烦你了。”

    “应该的。”

    下楼的时候吴广再来电话,“我听说沈康宁不是很严重,你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p>“不知道。”

    “我们向主办方申请把我们的赛程调后了,场上也找到了一个射手,沈康宁来不了的话就他上。你尽快回来,我们一起给沈康宁打一个城市联赛的名额出来!”

    吴广语调激昂,充满信心,苏徵却说不出话来,良久,久到吴广忍不住催促,他才疲惫开口:“你把推迟的赛程发给我,我尽量。”

    “好!就等你了兄弟。”

    挂了电话后苏徵心里五味杂陈,吴广嘴上说着在乎,面对病痛却如此轻松,仿若无物。

    他打包好粥送进去的时候沈康宁还没醒,门关上后却听到沈康宁嘶喊的声音,像撕心裂肺的鸟。

    她的哭声从门里传出来,苏徵手紧抓着大衣,恨不得下一秒就冲进去。

    但到门边,看到胡莘安抚着沈康宁躺下,他又停在门边,望眼欲穿。

    吴广又来了个电话:“兄弟,你到哪了?马上到我们了。”

    苏徵深深看了一眼,再度狂奔起来,“路上了。”

    -

    几分钟前,沈康宁做了噩梦,梦外是身体被撕裂的疼痛,梦里则是心被踩碎的窒息。

    她梦到周围是峡谷经典地图的高地门牙塔,塔把她识别成敌人在攻击她,队友们则拿着各自最擅长的英雄,围在她的身边骂她是逃兵。

    上路的奎桑提把她击飞又摔下,打野的伊莉丝召唤出不计其数的小蜘蛛围着她嘶咬,中路的永恩在她身上划下数不清的刀痕,她被来回折磨,毫无还手之力,任由她怎么嘶喊,没有人停下。

    只是不会取名字的锤石远远地坐在水晶上看着她,目光高傲审视,像地狱之主在看地上的蝼蚁,右手轻轻一挥,锁链精准勾住她的脖子。

    她动弹不得,被铁链拖拽前行,垂在地上的魂灯仿佛要将她的灵魂也吸了去。

    吸了去算了,吸了去算了,反正也是她对不起大家,反正也是她错了,她愿意承受……

    她在里面万念俱灰,不再挣扎,濒死的瞬间如同被突然抢救过来一样睁眼。

    眼前的画面由黑转白,不再是诡异的沉浸式游戏世界,而是她闭眼前的病房,她大口呼吸新鲜空气,面上都是冰冷的泪水,周围的一切和感知提醒着她还活着,但浑身冰凉僵硬让她感觉自己已经死去。

    好冷啊,怎么这么冷,从脚趾到发顶,全身好像没有一处是热的。

    胡莘提着粥走过来,“给你买了粥,你尝点。”

    沈康宁看了她一眼,彻底从梦中世界抽离出来,当即毫不犹豫地坐了起来。

    “我好了。”她说,“我要去赛场。”

    “你还有一瓶没输完,等输完了再走。”

    沈康宁仰头去看,发现还剩一大瓶,道:“我把这瓶带去赛场,我的队友在等我。”

    “现在七点了,你的比赛时间是几点?”胡莘问。

    “几点……”

    沈康宁混沌的大脑飞速转动,他们第一场是下午两点,最后一场是七点,也就是说,现在她赶过去的话,正好能碰上结束。

    可没有她在,他们该怎么办。

    他们明明已经努力了一个月,只差临门一脚了,怎么这样。

    为了这场比赛她不知道熬了多少个晚上,最后却告诉她,因为她,他们整个月的努力都白费了。

    身上没有一丝力气让她更觉委屈,她突然崩溃地哭出声来,伸手自残似的想去扯手上的输液针,却被胡莘握住了手。

    “康宁,冷静点。”她的手湿润温暖,还带着粥的温度,“我听说电竞大赛每年都会举办,今年错过了,还有明年不是,我们明年再来。”

    “可是我拖累了他们……”沈康宁恸哭出声,“我对不起他们,都怪我……”

    胡莘忍不住把她抱到怀里,声音极致温柔,“不怪你,换作他们也不会怪你,你这个样子,谁会忍心怪你……”

    “康宁,你要快点好起来,快点好起来知道吗?我们都等着你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