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月,他们几乎每个晚上都会一起排位训练。
虽然沈康宁每周二周五都有设计课,但她不好意思设计课前请假,拖延症晚期的她又做不到提前做完,于是每节设计课前都在熬夜。
和她一起熬的还有胡莘,她男朋友对她极度依赖,两人每天都要出去约会,胡莘只有最后一天的晚上才有时间。
每次熄灯后只有两个人的桌子亮着,怕吵到舍友只能无声的相视一笑。
这样的铁血作息下,沈康宁熬到了电竞大赛前一天。
第一阶段评图在周五,沈康宁周四通宵才勉强赶出来,挂完图等汇报的时间和胡莘两个人找了个角落在睡觉,那一觉睡得有一种不管图怎么样先把命保住的架势,但没过多久陈昕把她们喊了起来。
“康宁、莘莘,到你们汇报啦!”
一看已经过去一小时,他们俩一前一后登场汇报,最后被老师痛批狗屁不是。
沈康宁盯着老师唾沫横飞的嘴,看他一本正经地讲出以自我理念为核心的设计理念,心里破口大骂,但嘴上还是乖乖点头。
毕竟和老师反抗只会让评图时间无限拉长最后还要被点名批评。
今时不同往日了,她可不想再当刺头。
实际上她图面效果还可以,被骂得稍轻,但内部结构和流线一塌糊涂,要大改,胡莘就没这么幸运了,评图的老师让她推翻重做。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评图。
两个人结伴回去的时候都在笑对方怎么脑子一抽选了建筑。
沈康宁:“我是被逼没办法,调剂到建筑的。”
胡莘:“好巧,我也是。本来以为够不上,结果就给我调剂过来了。当时多快乐现在就多痛苦。”
沈康宁欲哭无泪,“我也是!还报名了电竞大赛,天天训练,真的是挑战极限了。”
“走,回去睡觉,我要一觉睡到明天!”
沈康宁不如胡莘有力气,靠着胡莘有气无力道:“我也是,顶不住了。”
上设计课-被骂-休息-上其它课-熬夜-上设计课-被骂-休息-在其它课上做设计-熬大夜-评图-被痛批-睡觉,这是专属于建筑人的设计课小循环体系。
还有一个大循环是期末周各种考试和评图周叠在一起的超级大Buff,上次沈康宁就因为这个消失了小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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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里一片寂静,连沁和陈昕在下面开着桌上的灯,没开宿舍的大灯,因为有人睡得四仰八叉,腿差点从栏杆处伸了出来。
不用猜是谁,因为向来只有沈康宁这么自由。
这场景倒和昨夜凌晨,沈康宁和胡莘一起通宵的时候有点相似,只是交换了对象。
沈康宁一觉睡到了七点,没睡到八点是因为约了七点的训练赛,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像僵尸一样闭着眼睛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她手脚无力,神情恍惚地下了床,靠在椅子上目光呆滞,然后机械地打开电脑,自动登录游戏。
游戏logo出来前她的眼睛都是虚焦的。
“康宁,我帮你把图纸带回来了,你看到了吗?”陈昕说。
沈康宁强制让自己意识回笼,看到桌上的那一圈图纸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她睡觉前确实有想到图纸没拿回来这件事,还焦虑了一秒下次设计课再去要是没了,那她该怎么去上课?
但想了想,老师都让她大改了,估计也用不上,学校保洁阿姨收了拿去卖废品还能创造点价值,在她这里只能创造垃圾和烦躁。
她随意摆弄一下,把图纸扔到桌子和衣柜的角落。扭头看胡莘是否还在睡觉,发现已经空空如也。
不用想也知道约会去了。
她无所事事地敲着键盘,一个哈欠下来眼角有些湿润,再看房间里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
今天他们找了隔壁的庆大一起打训练赛,庆大打野似乎知道他们非常喜欢保下,于是下路经常爆发打野抓捕战。
打法凶悍的沈康宁数次差点交代,多亏苏徵把她往后拉,队里打野的兄弟也来了几次,下路勉强打出一点优势,但第一把还是输了。
闪击敌方水晶:“下把不来下了,下路的兄弟你们挺住!”
康康宁:“你!!!”
下把许樊索性选了个卡牌跑图,打野蹲守上路和许樊一起打出一血,队里更换策略虽然有点水土不服,但也险胜。
他们练习都是bo3,最后让一追二险胜。
其实也不算险胜,因为怕策略泄露,他们只打前十分钟,后面几十分钟会发生什么也不清楚。
毕竟训练赛暴打对面结果最后正式比赛被对面暴打的大有人在。
沈康宁打了三把心慌得厉害,没再参与后续的复盘。
吴广摸摸头,“什么情况,开赛前一天不舒服?”
孟津听到了,道:“今天大一的设计课阶段评图,听说很多人都通宵了,估计她也是。”
“还有这种事,建规院这么拼的吗?”
“那边可魔鬼了,遇上好老师还行,遇上奇葩老师那真是有了,能把你贬得什么都不是。”
许樊听了孟津这一番话,倒听出一丝不同寻常,“你有好兄弟在建规院吗?怎么了解得这么清楚。”
孟津眼神躲闪,“嗯,发小。”
苏徵静静听着,见沈康宁很快下了线,忍不住叮嘱道:“好好休息,身体最重要。”
“怎么说?射手走了,我们是继续练还是也去休息。”
“看你们。”苏徵说,“还想练的就留下来,想休息的可以退了。”
“那当然是练啊!”吴广慷慨激昂道,“我最近对奎桑提和剑魔颇有心得,等下我要好好玩玩。”
许樊回到位置上,“我看打野也还在,我们四个人开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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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的沈康宁洗漱完又准备睡觉,但感觉自己今晚状态不太行,窝在凳子上看回放复盘。
竟然连炮车兵都漏了,幸好是苏徵和她走下,换个辅助得把她骂惨。
团战走位也一塌糊涂,气得她脑子又涨又难受,前额一阵一阵的跳着,心跳加重的感觉再次出现,她索性关了电脑,爬上了床。
她应该心脏没什么问题,实在不行,明天打完比赛去医院做个心脏彩超……
这么想着,她又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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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康宁醒得很早,精气神回来些她独自在排位中加练,幸好舍友们都有早起的习惯,唯一不早起的胡莘打雷也醒不来,这让她能够心无旁骛地专心操作,不用担心键鼠声吵到她们,
连沁和陈昕每晚睡得早,每次熬夜她都不得不把键鼠收起来,然后小心翼翼的打字。偶尔还会把薄膜键盘的触摸板摩擦出火花。
状态回来后她打得心情也好了些,对局结束后喜滋滋地看数据分析,突然,宿舍里飘起一股辣条的香气,十分诱人。
只要不是饭后,辣条的香味都是最有渗透力,最馋人的,更何况是在这个小小的宿舍。
“咕——”
空荡荡的肚子非常应景地响了起来,她摸着肚子,自觉走向香味来源。
陈昕才拆开,但已经吃得斯哈斯哈的,眼泪,鼻涕和口水一起流了,递给她的时候轻声提醒道:“有点辣。”
沈康宁对自己吃辣能力非常自豪,接过就连吃几根,快得辣椒素还来不及攻击,等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她吃得额角狂冒汗,喝了水也不见好转,眼睛都要流出汗珠,只能把最难受的舌头伸出来晾着哈气,两个人对视后感觉像两只被热翻的狗在散热,相视而笑后感觉真的要被辣得不行了。
“斯哈,好久没被辣得这么厉害了,斯哈。”
最后实在忍不住,狂奔去自助贩卖机里买了瓶冰牛奶。
沈康宁出门出得急,只抓了件外套,冰牛奶下肚又被冷风一吹,立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肚子烧得厉害,口腔、食道和皮肤却是冰凉,她坐在位置上顿感觉冰火两重天。
她倒在桌上,突然不知道是被辣的还是胃疼,疼得有点受不了,生理性泪水和汗水一起洇进枕着的袖子。
翻出手机看经期预测的app,发现月经就在这两天,经常痛经的她猜想也许是提前了,才会这么痛。
她从抽屉里掏出布洛芬,抠出来发现还没吃东西,空腹不能吃,但她现在实在没胃口,那辣条就算点食物吧。
她闭眼吞服,然后找出卫生巾,进了卫生间。
还是疼得厉害,那额角的汗早已变成冷汗,出来后脸色苍白,连腰都直不起来,陈昕瞧见了立马上去扶她,“怎么了?痛经吗?”
“不知道。”沈康宁有气无力地说,身体捂着肚子微弓,“我去床上躺一下吧。”
陈昕搀扶着沈康宁上了床,想起她还有电竞大赛,叮嘱道:“下午比赛是几点?要不然我们去医院看看。”
沈康宁没有力气走路更没有力气说话,满头冷汗和疼痛让她再度流出了生理性泪水,和刚刚的生龙活虎判若两人。
她全身发冷,腹部绞得她的肋骨也痛,仿佛整个人都要被缩进胃里,后心口也痛,痛得她眼冒金星但意识无比清醒。
虐杀也不过如此吧……
突然,胃里一阵翻滚,她赶忙爬了起来,没来得及冲去卫生间而是直接吐到了垃圾桶里,随即脱力倒在地上。
陈昕赶紧冲过来想扶她起来,看到她嘴角的红血丝以为是辣椒油,纸巾一擦才发现是血。
她吓慌了神,颤巍巍道:“康宁,你,你怎么了?怎么吐血了?”
沈康宁说不出话,喉咙烧得厉害,只能一个劲地流生理性泪水。
胃里一片翻江倒海,让她感觉自己的内脏像被人用手撕扯,嚼碎,最后要一并从喉咙里吐出才行。
“去医院,我,我带你去医院。”
陈昕使劲想把沈康宁扶起来,沈康宁胃里一阵翻滚又
要吐,然后趴在椅子上不再动弹。
胡莘听到了动静,掀开帘子后看到下面一片狼藉,沈康宁趴在椅子上颇有病美人的架势,她以为在弄什么cospy,直到看到垃圾桶的血色液体和不知所措的陈昕才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怎么回事?”
她快速下了床,先用手背量沈康宁的体温,冷得吓人,甚至汗毛直立,她看到沈康宁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当机立断道:“陈昕,快打120。”
“哦,哦。”陈昕手抖得厉害,大脑一片空白,好一会儿才拨通。
“你好,我这边有人吐血了——”
胡莘趁这个时间先给沈康宁擦去脸上的污渍,然后给她套上衣服,再给自己套上衣服,和陈昕合力把沈康宁抬了起来。
刚走出去又进来拿沈康宁的身份证件和医保卡,幸好都一股脑扔在抽屉里,她很快找到。
外面冷得厉害,有同学看到了,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也立马过来帮忙,几个人硬是把沈康宁抬下了一楼。
前面值班的宿管阿姨看到吓坏了,但她没来得及问,救护车的声响传来,已在门口停下,她们配合医护人员把沈康宁放在担架上,在众人担心的眼神中,胡莘和陈昕跟着上了救护车。
沈康宁痛得无意识呻吟,眼神涣散,好像被贴上了什么冰凉的东西,冻得她一颤,但胃太痛了,她没有力气去想别的,只能任由摆弄。
好痛,她能不能把小腹舍弃掉,怎么这么痛……
舍友好像在和医生说什么,她也听不清了,只觉得痛得她要爆炸了,她难受得在床上小幅度翻滚,泪水流个不停。
她被穿着白衣服的人按住,“别动。”
胡莘轻轻给她擦去眼泪,握住她的手,声音轻而柔,“马上就到了,再坚持一下。”
“病人情况你们了解吗?”医生问。
“她刚刚在宿舍吐血了。”陈昕说。
“吃什么东西了吗?”
“吃了很辣的辣条,喝了冰水。”
“还有别的吗?是不是空腹吃的。”
“别的……”陈昕仔细想了想,好像听到了掰药片的声音,想起沈康宁月经有第一天提前吃布洛芬的习惯,道,“应该还有布洛芬,是不是空腹,我不太清楚,但应该是。”
“空腹不能吃布洛芬。”医生说。
胡莘补充道:“她前天还通宵了。”
胡莘给沈康宁办好挂号和缴费后守在旁边,大衣领露出一小截里面的家居睡衣,黑眼圈挂在眼睛下面,甚至还没洗漱,蓬头垢面的模样除了脸色红润些看起来不比沈康宁好到哪去。
陈昕有事先离开了,胡莘拿着药喂沈康宁吞服,忍不住轻抚她的面颊,没有使力,但沈康宁浑身难受得紧,还是躲开了她的触碰。
“医生说你是胃痉挛,空腹吃一堆刺激性食物还有一点胃出血,然后还有低血糖。”胡莘想说她,又开不了口,只能柔柔道,“你在这里叠buff呢。”
沈康宁难受地翻了个身,艰难开口:“我的比赛……”
喉咙灼烧感强烈,无论是吞咽还是讲话都犹如刀割,胃也翻滚绞痛,恨不得把她抽筋拔骨,榨得干净,她再也没有一丝力气讲话,只能无措眨眼。
泪水黏着她的眼睫,让她连眨眼都十分费劲。
“小命都快不保了,比赛就别想了。”胡莘低头翻找包包,问道,“你手机,手机带了吗?”
沈康宁虚弱地偏头。
胡莘在身上一通乱摸,摸出自己的手机,“要不用我的手机和你队友说一声?现在肯定是赶不上比赛了。
沈康宁发现自己没有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联系方式,这里又没有电脑,队友们都在去比赛的路上,而她自己突然人间蒸发了,这种无力又愧疚的感觉深深包裹了她,让她再次流出泪来。
胡莘试图解答她的沉默:“你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
沈康宁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嗯”,但听上去更像疼痛的嘤咛。
“那没办法了,既然这样,那就好好休息。”
胡莘给沈康宁掖被角,发现她输液的手冰得厉害,忍不住小心握在掌心给她呵气。
余光看到沈康宁现在脸毫无血色,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头发凌乱,眼中含泪,嘴唇干裂。
那泪流到她的唇边,胡莘下意识给她擦,湿润感黏在指尖,让她也有了些许酸涩。
“倒是第一次看到你这样,怪可怜的……”
说完忍不住顺了顺沈康宁乱七八糟黏在额上的碎发,温柔给她拨到耳后。
沈康宁痛得变换了一个姿势,脸皱成一团再次呻吟出声。
平时那么活泼欢脱的一个人,现在却安静得像一张无机冷色纸张,原来再厉害的人,在疼痛面前也毫无办法,也会露出最最脆弱的一面。
胡莘想像妈妈安慰人一样拍拍她,但不敢碰,只能温声安慰:“再忍忍,药很快就起效了。”
“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