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追不到太阳 > 28. 共度夜晚
    苏徵下了出租就开始狂奔,一路上几个电话都没接,快到的时候看到孟津在等他,跑过去后带他进了赛场。

    四月初阳城已经没有集中供暖,室外依然寒冷,室内却沸腾火热,人声鼎沸,饶是大学前经常上台发言的他也是第一次见有这么多观众看他。

    队友们也看向他,个个炯炯有神。

    “加油”声和谐统一,队中士气渐涨。

    登上游戏,苏徵看到了沈康宁发过来的消息——

    “非常非常非常抱歉,身体突发不适,无法准时到场参加比赛,只能远程给你们加油,祝你们取得好成绩。”

    吴广道:“她不是在医院吗?怎么还有空给我们发消息。”

    “估计是让舍友代发的,苏徵刚刚去医院看到她了吗?”

    苏徵呼吸放缓,轻声道:“看到了,还在输液。”

    “那看来是真挺严重的。”

    比赛很快开始,苏徵依然稳定发挥,临时加入的射手表现虽中规中矩,但胜在稳定,不容易暴毙,苏徵他们一路走到了决赛。

    现场已经十一点了,观赛人数却不减反增,如果说下午是随意的匹配或排位赛的话,现在才是真正精彩的时候。

    两队打得有来有回,场面一度非常焦灼。

    场上的选手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操作,但高强度比赛让大家体能和专注力直线下降,特别是苏徵他们队,从七点到十一点连续打了四个小时没有停歇,打野靠着椅背说再这样下去脖子要断了。

    吴广揉了揉腰,“我的腰也快断了。”

    苏徵:“再坚持一下,最后一把了。”

    也许是肾上腺素起了作用,熬过前期后再没有人抱怨。

    对局的战线意外拉得很长,时间来到远古龙团,射手突然被对面击飞,他们十分被动,随着输出一个个被击杀,也意味着这局比赛已经走向了失败。

    他们在死亡时间看着水晶被对面推掉的时候,五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

    打到最后,只是一波团战的事情,但这一波团战他们输了。

    语音对话里只有各自重重的呼吸声。

    苏徵目光掠过一张张凝重的脸,故作轻松道:“大家都辛苦了,待会我请大家吃夜宵。”

    吴广长叹一口气,“要是——”

    许樊打断道:“起来握手吧。”

    对面射手经过苏徵的时候冷笑道:“一拖四不容易啊,要不要来我们队当替补?”

    我方射手走了上去,“你什么意思?”

    对面射手走到我方射手面前,扫了扫他的肩,“听说你是临时被抓过来的,确实差了点。不如和我们打训练赛的那个射手。”

    “不过,他怎么没来?不会是训练赛效果不佳,提前跑路了吧?”他语气轻蔑,表情嘲讽。

    苏徵眉峰冷峻,手紧握成拳,“他比你厉害多了。”

    “是么。”

    对面射手走到许樊面前,许樊皮笑肉不笑道:“欢迎赛后切磋,你这水平,solo不一定打得过我们,祝你们好运。”

    等待的吴广活动手腕蓄势待发,“我倒是不介意和你干一架。”

    他生得高大威猛,乍一眼看和奎桑提竟有些相似,立时让对手们收了嘴。

    他看上去像是真的会动手的人。

    他们下去等待第三名的角逐,吴广环视一圈观众席,瞥见一个极像沈康宁的人,立马激动地拍了拍苏徵的肩,“那不是沈康宁吗?”

    众人纷纷看去,苏徵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第一天回来的时候他也犯了同样错误,明明沈康宁身材高挑,身形出挑,但他还是闹出了乌龙。

    “哪里是沈康宁。”许樊转动吴广的肩,让他正面对过去,说,“你再好好看看。”

    吴广扶了扶镜框,诧异道:“还真不是,但你别说,沈康宁审美还不错,这套穿陈昕身上确实比之前好看了点。

    许樊冷不丁回:“你是真的狗,要不要上去舔两口?”

    其它人听了都在笑,只有吴广面色如猪肝地愤恨离场。

    打野调笑道:“不怕他揍你?刚刚那么狂的射手都被他镇住了。”

    “没什么。”许樊挥挥手,“他习惯了。”

    话音刚落,吴广又哼哧哼哧地走了回来,“这回不是我认错了,沈康宁真来了。”

    一行人走过去,瞧见不远处沈康宁挽着胡莘的手出现。

    射手道:“这就是沈康宁?建院那个院花?”

    吴广挑眉,“你不是数院的吗,你也知道她?”

    “去年学校元旦晚会她在表演,我也去了,评委老师那时候还说想把她打包到电影学院呢。”

    “建院美女是真的多。”

    她们越走越近,苏徵也走了上去。

    “你怎么在这?”沈康宁问,“来看比赛的?”

    沈康宁的脸依然苍白,穿得厚重温暖像一个行走的雪人,毛线帽子压住她的眉眼,平日里炯炯有神的眼此刻却黯淡下来。

    “我来参加比赛的。”苏徵说,“一起进去吧。”

    吴广哼哼道:“这就是东施效颦?还是西施更好看啊,这会还病了,颇有黛玉之姿。”

    “还怪有文采。”

    苏徵自觉走在沈康宁旁边,两人保持着不远也不近的距离。

    “赛程到什么阶段了?”沈康宁问,“快结束了吗?”

    “差不多了,最后一场就结束了。”

    沈康宁显然还没恢复过来,落座后整个人靠在胡莘身上,手机还揣了几片暖贴。

    苏徵眉眼微颤,动容开口:“你……还好吗?”

    “怎么?看我病殃殃的,你不开心吗?”沈康宁声音虚弱,但话中带刺,“你应该最开心才对。”

    胡莘目光深邃,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沈康宁看得身体越来越冷,想来自己的那支队伍可能早早淘汰了,于是挽着胡莘提前离场。

    其实她来了不知道干什么,现实生活中她一个都不认识,就算见到了也认不出来,不过是徒劳,试图慰藉自己的愧疚。

    苏徵远远看着他的背影,吴广问道:“怎么不和她说你就是只是不会取名字,等这一天不是等了很久了吗?”

    苏徵目光晦暗不明,道:“不知道。”

    他恍惚地回去,恍惚地上去领奖,但看到奖杯上的名字,他突然冲了出去。

    他早就以为自己没力气了,可是当他拔腿奔向沈康宁的时候,感觉自己充满了无限力量。

    他跑出去很远都没有看到沈康宁,路灯稀疏昏沉,他再次决定拨通沈康宁的电话。

    这次电话响了一会儿,不再是冰冷机械的女声,而是沈康宁的声音。

    “喂?”

    苏徵虽然大口喘气,但突然笑了起来,“你在哪,我可以来找你吗?”

    沈康宁一怔,“怎么了?”

    “我有东西要给你。”苏徵低头又

    看了一眼手里的水晶奖杯,说,“就现在,可以吗?”

    那边沉默半响,道:“我在网球场这里。”

    “好,我马上过来。”

    沈康宁本想一鼓作气回到宿舍,却不想胃突然隐隐作痛,让她不得不停在这里。

    她坐在路灯下,熨贴着小腹的暖贴逐渐失了温度,暖色的灯洒在身上却没有丝毫温暖的感觉,身后的球场空无一人,校园内寂静冷清,让这个春天更难过了一些。

    她捂着胃,半弓着腰看自己的足尖。

    突然,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她以为是买水归来的胡莘,但努力抬头,看到树荫黑影下缓缓走出一个高大挺拔的男生。

    一身黑衣,虽喘着气,但那双澄澈的眼睛直直地撞入她的眼底。

    是他。

    怎么又是他,狼狈的时候,总会遇到他。

    她微微歪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待他走近,她注意到他手里握着一个水晶奖杯。

    “拿奖了吗?”她问。

    “嗯,我想把它送给你。”

    沈康宁嘲讽的话噎在喉间,想冷笑却没有力气,眼睛耷拉,懒懒道:“这么远赶过来,想嘲笑我吗?”

    “不是。”苏徵没想到她会这么想,一时心悸,嘴唇紧抿,声音颤抖,“我只是觉得,这是你应得的。”

    苏徵站在沈康宁身前,头顶的灯让苏徵的脸暗了下来,他浑身紧绷,交出那个奖杯的动作像骑士奉上宝剑。

    沈康宁抬眼,记忆好像回到了那年夏天。

    他依然慈悲,依然将自己的脸陷在黑影中,依然不由分说。

    但这次掌握主导权的是沈康宁。

    沈康宁无意瞥见奖杯上的名字——只是不会取名字。

    只是不会取名字?!

    这不是大神的id吗?

    她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原本一阵阵的微弱疼痛突然扩散开来,席卷全身。

    眼前突然涌起很多画面,苏徵的拒绝,大神的好友申请,游戏里的默契配合,天台楼梯口和湖边的苏徵,还有那天暴雨,他说他不打游戏。

    而他就是只是不会取名字,几年的日日夜夜,和她一直并肩作战的人,竟然就是眼前的苏徵……

    耍她吗?

    很好玩吗?

    疼痛在她的前额炸开,她张口呼吸,强行让自己看上去冷静自持。

    但泪已经聚在了她的眼底。

    “我不要。”

    沈康宁声音冷冽,和四月冰冷的风一起刮过苏徵。

    苏徵的手僵在空中。

    “我只是……”

    “你只是,呵。”沈康宁连连冷笑,“很好玩吗?把我甩开又贴过来,我是什么阿猫阿狗你说让我滚就滚,让我留就留?”

    说着,胃里更加绞痛起来,她缩成一团,眼泪被疼痛激了出来,勉强挤出一个字:“滚。”

    苏徵僵在原地,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当头一棒敲下,眼神失了聚焦,身体好像也失去了温度,他一点一点地往后退,然后背过身去。

    沈康宁看着他背过身去,人重出几条影,天旋地转间,她失去意识。

    砰的一声——

    苏徵立马转身,看到沈康宁倒在地上。

    “沈康宁!”

    和下午一样的恐惧感再次袭来,他浑身紧绷酸软,把手上的奖杯扔在一边,手脚并用地把她抱了起来。

    拜托了,千万不要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