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问水 > 32. 一季花,一世缘
    屋内香熏得人昏昏沉沉,铜镜前坐着一女子,容貌娇蛮清冷,看上去似乎还稚气未脱,只是她的眼神却带着一层疏离和冷淡,周遭仿佛都染了一层寒气。

    李弱水拍拍手,得意地看着她的“杰作”。

    “这下满意了?”那女子借着镜子看着身后的她,有些无奈道。

    “满意,满意,这么一看燕少君当个姑娘也不错!”

    李弱水一边打量他一边想,这燕却西嘴是毒了点,心眼是多了点,但是确实生的不错嘛,这障眼法一使,看上去果真和平新月有八九分像了。

    “可是为什么是我扮作她?”他还是有些不自在地说。

    李弱水其实有些心虚,没什么别的原因,她就是单纯想看看他变完之后是什么样子。谁让燕却西说障眼法也要建立在用的人本身的样子的基础上。

    “那你又不记得平新月长什么样,当然是我帮你变了。”李弱水飞快地想好了借口。

    燕却西凑近她,似乎是怀疑,但也只是盯着她道了声“哦”。

    已经入夏,白昼似乎也变长了,李弱水就这样带着帏帽光明正大地跟在“平秋月”身后出了门。

    既然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下嘛,那就变个样子光明正大地避开那人的耳目不就行了。

    果真这一路上遇到的侍女都频频向他们俯首示意,二人畅通无阻地就到了所谓的藏书阁。

    李弱水认出了这就是那天夜里她躲避纸人时遇到燕却西的地方。

    “你那天本就是要来这的吧,我没耽误燕少君的事吧?”她问道

    燕却西看着她摇了摇头道:“早晚来都一样,无妨。”

    他想起那晚之后朔吟犹豫着还是劝他的样子。

    “殿下,我们的计划就在昨夜,李姑娘本就没有性命之忧,您大可以让我去找周姑娘。”

    燕却西知道他在做什么,恰恰是太清楚了,所以他想不出反驳朔吟的话。

    或者说他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

    明明这不过是他算好的一环,可在她提出要他帮她的时候,他还是说不出“不”字。

    燕却西将思绪拉了回来,他们很轻易就进去了,李弱水有些奇怪,这里竟然一个守卫都没有。

    虽说藏书阁是荒废了,但好歹这是太华宗,而且燕却西要来的地方,不可能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地方。

    虽然不敢确认,但李弱水还是看了身侧的人一眼。

    这地方被收拾得太干净了,简直像有人提前为他们的到来扫清障碍,探明了一切前路的样子。

    燕却西迎着她的目光:“不是你说要来嘛,真来了光盯着我看?”

    李弱水果断移开目光,从有些腐朽的书架上拿起一卷卷轴,纸有些脆烂了,她都不敢太用力抓。

    “这么多,慢慢找吧。”她背对着燕却西大声道。

    “嗯。”

    这可不是李弱水想要的回答,她扭头看了看他的背影,见那人百无聊赖的穿梭在书架间,只好自己一卷一卷翻腾。

    大部分的字迹都模糊了,而且记得都是些太华宗往年无关紧要的记事,什么收了哪些弟子啦,掌门今日闭关啦。李弱水看得眼睛都花了。

    她感觉自己现在对太华宗的了解程度不亚于平默华。

    一抬头,月光斜斜从屋门处投进来,李弱水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寻找燕却西的身影,坏绕一圈却没看见。

    “燕却西?”她喊道。

    出去了吗?

    李弱水推开半掩的房门,走到外面檐下,正好看到他背对着自己站在远处。

    她走过去,那人恰好回过头来,李弱水不由说道:“你到这来干嘛?”

    那人皱着眉开口了:“我还想问你呢,你到这里来干嘛?这里是我太华宗禁地。”

    这下李弱水反应过来了,眼前的脸还是那张少女模样平秋月的脸,只是从神态和说出的话上,李弱水一下子明白这压根不是燕却西假扮的平秋月,而是真正的平秋月。

    就在李弱水想着好好和她解释糊弄过去还是直接将人打晕的时候,另一个“平秋月”出现了。

    这下平秋月没了方才的趾高气扬,她有些震惊连带着害怕道:“你怎么和我长得一样!?”

    燕却西脚步一顿,看了看李弱水,她冲他摇了摇头。

    “那我当然是故意这么做的,你看不出来吗?”

    李弱水无语了,她不是让他这么说啊。

    平秋月离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样人远了点,回过头问道:“就是你在搞鬼吧,我说你怎么那么厉害,原来是带这个怪物在我们太华宗的藏书阁偷秘籍学。”

    李弱水不知道该夸她单纯还是傻。

    但是她还是点了点头,赶忙附和着说“对”。

    平秋月冷哼一声:“被我发现了,我不会饶了你们的,我要告诉爹爹,你们等着吧!”

    李弱水还想解释的时候,眼前的人头一歪,身子一软就倒了下去,她赶忙扶住她。

    燕却西拍拍手,看着李弱水道:“染染,你也太心软了吧,直接把人弄晕不就行了?”

    李弱水还没来得及说他们这样平秋月醒来后怎么办,刚把人扶到角落靠着,就下意识觉得哪里怪怪的。

    “谁是染染?”

    “你不叫华染吗?”燕却西看着她那急红的脸,勾唇笑了笑。

    “是又怎样,我们还没有熟到这种地步吧?”

    他存了心想逗她,假装疑惑道:“哦?我听你昨夜梦里一直喊着我的名字,更何况我是你的好哥哥啊,不能这么叫吗?”

    李弱水一把捂住他的嘴,丢下一句:“随便你。”

    燕却西一只手缓缓覆在她捂着他嘴的手上,指尖在她手背点了点。

    李弱水赶紧撒开手,少年却浅浅笑了,嘴角露出两个梨涡,倒给他原本星眉剑目的面上添了分青涩。

    “我是正人君子,伦理纲常不能乱,你还是不要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

    月下疏影水清浅,李弱水看着少年卸下障眼法,额角的碎发被风吹的有些散乱,黑发高高束起,发间那只木簪上的红带随风吹向她,一起一落,缠绕在她发间。

    这样好风如水,清景无限的夜晚,或许更适合干别的,李弱水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心头一痛,莫名觉得这一幕她曾经也见过,仿佛生命中一角很重要的东西被折去了。

    她下意识颤抖着开口:“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见过?”

    少年伸手解开和她的发丝缠绕在一起的红带,垂眸道:“或许吧。”

    风停了,红带随之落在他肩头,他垂眸没再说什么,顿了顿道:“还是赶紧找东西吧。”

    李弱水看着那人的背影,

    她有千言万语在心口,但终究什么都没说。

    是错觉吗?

    埋进书堆里,李弱水心还是乱的,不过看到这本摊开的手札时,她愣了一下。

    上面记着的是一种纸傀儡,像是民间传闻一样。

    李弱水叫来燕却西,将东西递给他看。

    手札上不仅详细写了很早之前有村民遇到过这种纸傀儡,称其火烧不灭,刀砍不死。和李弱水他们遇到的大概是一种东西。

    “上面说有一种草药能将要变成纸人的人恢复。”

    “去髓花?”

    “你知道?”李弱水看着燕却西点了点头。

    “据说这种花能解百毒,养人血肉,固原培本,只长在仙人养的白鹿所经之处。几百年前宗门和魔教只为了这当世唯一一株大动干戈,最终被凌霄宗放入思涯阁保存。”

    李弱水这下沉默了,她似乎明白平默华为什么没有直接杀了他们,而是给周愈下那咒术了。

    想要进思涯阁,就要进十二楼试炼一直到最后。

    多少年来,青云大会每一届魁首都放弃了,就算有胆子大的人也不能活着出来。

    即使是她当年师父也命令禁止她进十二楼试炼。

    她原本来参加青云大会就是想在思涯阁里找到解毒和恢复记忆的办法,反正她就这一条命了,不去也是死。

    可如今周愈中了咒术,她不去她也必死无疑。

    “平默华真是好算计啊。”李弱水不由感叹道。

    “他想让你帮他取去髓花。”

    “我死,花归他,他想得倒是美,让我心甘情愿去替他闯这生死关。”

    燕却西和李弱水坐在阶上,看着天空中的明月,他偏过头盯着她的侧脸,不知在想什么。

    李弱水笑了笑,有些释然地看着早已凋敝的玉兰花:“这花就开一季可真短暂。”

    燕却西也抬眸去看那已经花落的玉兰花树,思绪却飘回了曾经相似的夜晚。

    那一夜,他向一个人坦白了一切,包括他从不敢提及的真实身份。

    他满心期待着她说的很快回来,甚至分别时知道的都不过是一个假名字。

    那一夜过后她人间蒸发般不见了,他将整个江湖翻了个天翻地覆,可惜一个从来没有存在过的人怎么会有人清楚她去了哪。

    他不信神佛,却日夜在神像前念着她的名字祈求她平安。

    后来,他明白了一切。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探子得来的消息,江湖第一的李弱水死了。

    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说过会回来的话也是假的。

    是在意他的身份吗?他可以和她一起走。

    她也害怕他吗?他不会伤害她的。

    骗他吗?没关系了。

    他还是日夜在神像前许下誓言,只不过不再是要她平安回来。

    他要她死后不得往生,等着他的灵魂下地狱也要找到她。

    玉兰花树下,少年一袭蓝衣,红伞支在满地落花上,他拔过匕首,一把割开自己的手腕,没有一丝犹豫。

    他杀过很多人,心里没什么波澜,轮到自己时反而有些期待。

    她在等着自己吧。

    我现在知道你的真实名字了,三生石上我不会刻错了。

    那一刻,鲜血顺着他苍白的指尖滑落。

    他的玉佩突然有感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