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愈醒来时阳光温和不刺眼,她将身上的被子翻开,刚想喊人,却发现嗓子哑得厉害,她翻身下床想给自己倒杯水,脚掌刚接触地面,双腿就无力地软了下去,她身子一歪,倒在地上,嗑得自己喊疼都来不及。
“怎么到地下了?”李弱水在屋外听得“咚”的一声赶忙将周愈扶起来。
看着周愈连手带嘴形地比划了半天,李弱水这才给她倒了杯水,周愈还嫌不够,喝完一杯,抱着壶就往嘴里灌,又不小心呛住咳了半天。
“嗑死我了。”周愈欲哭无泪地看着李弱水。
“我跟你说,那个太华宗的宗主是坏人,就是他要杀了我们。”
“我知道。”
“我差点就死了,结果你给我的那个簪子不知道怎么将平默华的剑挡了下来。”
“嗯。”
“你没事吧,我当时怎么叫你都叫不醒,急死我了。”
“我没事。”
周愈说了一堆,突然好像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看向李弱水:“我怎么在这里,这是哪啊?”
李弱水揉了揉她的头,笑着道:“当然是我把你带回来了啊。”
周愈眨巴着大眼睛:“我就知道,什么都难不倒你,不过你居然打得过平默华,也太厉害了吧!”
李弱水意识到她在周愈心里形象未免太强大了些,赶紧解释道:“我找了其他人帮忙来着。”
周愈想了想,有些贼兮兮地笑着问道:“是白公子吗?他是不是对你......”
“不是他。没有。”
李弱水刚想说话,就听到身后有人先一步替她回答了。
她回首看去,少年倚在门边,一头乌发高高束成马尾,身后是清晨的阳光和满园的绿意,背对着阳光,他发丝都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周愈有些惊讶地探着脑袋看过去。
少年走近,拉过椅子坐在李弱水身后。
周愈好奇地指了指燕却西,又用眼神示意李弱水,一副发现什么今天秘密的样子。
“他就是我和你说帮忙的人,之前我们在天机阁见过。”
周愈忙不迭地点头,对着燕却西道谢:“多谢燕公子出手相救,帮了阿染。”
“没什么。”
察觉少年的目光一直落在李弱水身上,周愈识趣地催促着他们出去,自己要休息了。
“对了,楼午桥怎么样了?”周愈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伤得不轻,不过用了药眼下已经好多了。”
李弱水看着周愈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道:“阿愈,我还有事,今天你替我看看他吧。”
周愈立刻点了点头,李弱水没说什么,笑了笑。
一直到了庭院外面,燕却西一把拉住她:“你真的打算就不和她说?她迟早会知道的。”
“那就等她真的发现的时候再说。”
燕却西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我陪你一起去金明台。”
*
李弱水连同几轮比试过后的剩下十五个人到了金明台,她环顾了一周,平默华不在。
鹤了卿倒是一如既往地笑着摸着白花花的胡须道:“诸位皆是挺进最后一轮比试的才俊,今日平宗主身体抱恙,不能亲临,还请各位多担待,由老夫带大家去今日比试的真正场地。”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窃窃私语着。
“怎么最后一轮不在金明台?”
“不知道啊?”
李弱水倒是心里没什么波澜,除去那些关注着比试内容的人,她敏锐地察觉到一道目光死死钉在她身上。
平新月看到李弱水注意到她,果断地冷哼着移开目光。
李弱水这才想起来,昨夜将她打晕后,倒是忘了将人送回去。
一行人一路走到太华宗最深处的边界,这里一片密林,倒是从未有人涉足过,从这里回头望去,还能看到密林掩映下很远处高处他们的住所。
立刻有人问道:“所以比试的内容是什么?”众人这才发觉,方才还亲自领他们来的鹤了卿早已消失不见了。
“人呢?”
“你们看,这里有一行字。”
所有人立刻围了上去,平新月仗着自己的身份,人群很快给她让出一条路,她走到树边,照着树干上凭空出现的刻字念道:“‘先活着出去的人赢,’”
“就这么简单?”
“没了?”
“这么说不就是找路走迷宫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明显对这过分简单直白的考题有些傻眼。
李弱水看人群四散开讨论,虽然最后一轮是个人取胜,但除了她以外的人大多还是按照原先的组队情况两两聚在一起。
她走近到树下,一只手臂却拦住了她。
“你那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队友哪去了,是害怕了吗?”平新月有些得意道。
李弱水懒得离她,盯着树上的字,心念一动。
“等你输了之后,我要在所有人面前揭发你这个小偷!”
李弱水随便地点了点头,倒是把她气得不轻。
人群渐渐分散开不见,大概是各自寻找处出路了,连平新月也领着自己的师妹走了。
李弱水看着树上那行字消失,忽然变化成另一句“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来。”
她皱了皱眉,看了看树梢被风吹拂的晃荡的绿叶,笑了笑,转身离去。
金明台上,各门派掌门盯着台上化形灵投射出来的画面。
李弱水最后一眼盯着的方向,恰好对着燕却西坐着的位置,少年隔着时空,也不自觉地笑了,她倒是聪明。
“平宗主身体可还安好?”清风门的徐碧落问道。
正说着,平默华从台下走了上来:“无妨,劳徐,门主挂心了。”
“怎么今日不见楼家那孩子?”
“想来是替他父亲待了这么多天厌烦了,自己走了,他们这些小辈一向如此,总是任性妄为,你说是不是啊凉楼主?”
燕却西不耐烦地掀了掀眼皮,敷衍道:“平宗主年纪大了,不懂事也正常。”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鹤了卿赶忙岔开话题。
平默华看了看那鹤发少年,冷哼一声。
燕却西没什么波澜,反倒悠闲地倚靠在椅背上,他还真想看看,平默华还有什么阴招。
化形灵里李弱水漫无目的地在林间瞎晃悠,她可不信这试
炼有这么简单,平默华憋着坏呢,她也不急,反而走一会儿坐一会儿。
终于又一次绕回原地时,迎面跑来一个姑娘,看着像归云山庄的弟子。
“死人了,死人了!”她满手的血,在树林里跌跌撞撞地跑着,看到李弱水站在那先是一愣,而后戒备地向后退了退。
还真是巧了,就在这时平新月领着自己那师妹也绕到了这里。
“出什么事了?”她严厉地呵道。
“平大小姐,死人了,你们太华宗的另外两个弟子杀了我归云山庄的人!”
平新月眉头一拧:“你胡说!怎么可能,他们在哪,给我带路!”
“别去。”李弱水在背后冷冷地说。
平新月回头看了她一眼,高傲道:“胆小鬼就是这样,怕不是你才是那个杀人凶手吧,嫁祸到我们太华宗来,我今天非要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李弱水叹了口气,眼看着平新月和师妹晓雨、那个归云山庄弟子一道走了。
她可不想多管闲事,她这一路上该管的不该管的事已经够多了,她又不是什么圣人,腿长在别人身上,她还能拉着她们不去?
虽然想着可能是为了试炼故意设下的陷阱,李弱水也懒得提醒了,干脆往反方向去了。
将身后的一切抛在脑后,她溜达着,不知走了多久,她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地上那一滩白色的液体,黏糊糊的,像是什么植物或者动物的分泌液。
真够恶心的,她有些嫌恶地拿出帕子,没想到却是燕却西之前给她包扎伤口的那只。她怔了一瞬,擦去手上的东西。
干脆把帕子洗了吧,这么想着,李弱水循着水声走到一处溪流边,俯身清洗着帕子上的东西,正一边发着呆,却从水面猝不及防看到身后站了一个人。
她果断站起身回头看去,居然是平新月。
李弱水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你有完没完?”
不过这一次平新月倒是很平静,没有了先前的趾高气昂,反而有些呆楞地看着李弱水。
李弱水看着她衣袖上的血迹,察觉到什么不太对,问道:“出什么事了?”
平新月像是才注意到她在这里似的,有些迟疑道:“你......你没事吧?”
李弱水凝眸上前一步,她反倒连连后退。
“到底出什么事了?”
平新月突然环顾四周,像是在害怕什么一样,突然上前拉着她跑到一处草丛里躲起来。
李弱水倒是没有立刻挣脱开,她能感觉到她在害怕什么。
她们蹲在草丛里没多久,果然看到方才那个归云山庄的姑娘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身上的血迹一部分早已干涸了,一部分还是鲜红色的。
她嘴里念叨着什么,手上抓着什么东西李弱水有些看不清,她目光有些呆滞,眼眶红红的,就这样漫无目的似的走着。
李弱水能感觉到平新月的呼吸一滞。
而后她也屏住了呼吸。
因为那姑娘手上拿着的是一只人手。
她在吃人!
这下李弱水听清她在念什么了。
“好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