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问水 > 31. 梦中人,夜中蝶
    僻静的庭院内,少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白公子,华姑娘,不是在下不愿意帮忙,实在是我也不清楚你们所说的什么纸人。”

    白行夜有些着急道:“怎么会呢?秋阳兄,是不是平门主……”

    李弱水一把拉住白行夜,冲他摇了摇头,而后看向坐在那里静静喝茶的平秋阳。那人面上覆着一条白色的绸带,盖住了双眼。

    李弱水看到他的第一反应是,哦,原来传闻都是真的,生的芝兰玉树的太华宗平公子是个瞎子。

    “叨扰平公子了。”说罢,李弱水便转身和白行夜离去。

    却听得身后少年声音清冽如三月阳春白雪却带着一丝虚弱。

    “听闻华姑娘在今年的青云大会上出尽了风头,莫非也想进十二楼试炼?”

    李弱水转身看向他,隔着那白色的绸带,她仿佛能看到他的双眼一般注视道:“无谓的争执罢了,平公子难道对十二楼试炼感兴趣?”

    少年放下茶盏,不急不缓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在下生来便有眼疾,只是遗憾不能一睹华女侠的风采罢了。”

    李弱水看了看那盘只有一个人在下的棋,暗道:真是个怪人,看不见却喜欢下棋吗?

    他们回到归中庭时,周愈还未醒,楼午桥倒是精神大好了,看来那药的确管用。

    “华姑娘,阿愈她怎么样了?”

    李弱水想着他重伤未愈,干脆扯了个谎,只说周愈的伤还需静养,虽然一时半会醒不过来,但没什么大问题。

    楼午桥艰难地就要起身,白行夜将他拦了下来,又劝解了半天,这位公子哥才勉强放下去找平默华算账的想法。

    “本来是我要保护她的,倒是让她救了我,要不是她那个金簪一样的法器,恐怕当时那一剑早插进我心脏了。”

    提起金簪,李弱水这才想起她从回来后就没看到燕却西。

    她有些失神地坐在秋千上。

    他生气了吗?

    因为自己怀疑他?

    少女脚尖随着秋千微微晃动在水面上一点一点,荡出一圈圈涟漪,模糊了天空与花树。

    后背被人轻轻一推,李弱水刚想起身,却听到少年一边推着她一边道:“在想什么?”

    “当然是想太华宗的事了。”李弱水几乎是不假思索道。

    “哦,有头绪了吗?”少年声音听起来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平默华想借青云大会做些什么,又碍于其他宗门掌门在,不好明着来,他是料定我们人微言轻,想必证据也被他藏起来了吧,否则之前那么久我怎么从来没发现过那个祭坛还有那座白石塔。”

    说到这李弱水反倒忘了先前心里惦记的事,认认真真地和他分析起来。

    “除了平默华,太华宗内还有一个人一直在引导我们追查当年血洗案一事,这个人的心计不逊于平默华,他在暗处知晓我们的一举一动,必要时还会帮我,让我们按照他设想的轨迹去发现真相。”

    “你觉得会是谁?”

    李弱水突然沉默了下来,等她想解释什么的时候,才发觉身后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他们之间的信任或许其实很脆弱,毕竟本就不是同路人。

    李弱水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玉佩,白玉,放在掌心很凉,像那人一样。

    她叹了口气,起身回了屋内。

    夜半,香炉里的香静静燃着,屋内一片昏暗寂静。

    李弱水伏在周愈床边。她先前再三推辞,白行夜才答应带着温霁先回去休息,只留她看着周愈和楼午桥。

    察觉到指尖一凉,她下意识便要拔剑,一睁眼却发现指尖不知何时落了一只白色的蝴蝶。

    她抬了抬指尖,蝴蝶乖顺地飞起来,轻巧地落在她耳畔。

    是魔教的改灵语!

    李弱水眼看着蝴蝶飞走,她起身蹑手蹑脚地跟上,蝴蝶像是等着她一般在门前徘徊,待她跟上来便继续向外飞去。

    茫茫夜色中,李弱水一人一蝶,灵巧地穿过冲冲密林,直达深处。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不知不觉蝴蝶便消失了。

    她抬头看去,是一处她从没来过的宫殿。

    沿着回廊走,檐下一人提着一盏白色的灯,雾气弥漫在层层珠帘间,她用尽全力向前跑去,那人只是却始终离她很远。

    “李弱水,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

    声音进入脑海那一瞬,李弱水猛地吸了一口气,从床沿坐起来。

    她怎么会做这样的梦,梦里那个人是谁?

    香炉里的香弥漫在空气中,她看了看睡得正安稳的周愈和楼午桥,起身到庭中去。

    花树下少年倚靠着树干,指尖落了一只白色的蝴蝶,李弱水有些恍惚了?

    庄周梦蝶,她一时竟有些分不清此刻是现实还是梦境。

    一样的白衣,一样的蝴蝶,难道她其实还没醒?

    想到这,少年侧头看向她,却并不说话。

    她走到他身前,喃喃道:“是梦吗?”

    对面的人只是有些疑惑地微微蹙眉,一双桃花眼里倒映着一袭青衣的少女。

    他松开手,指尖捏着把玩的那朵玉兰花坠落在水面上,少年转身便要走,手却被人拉住。

    或许是方才那场梦里的永远无法触及那个人的感觉太过绝望,李弱水下意识地害怕眼前的人也会一眨眼消失。

    少年回身又一次靠在树下,琥珀色的眼眸映着身前的人,他唇上一凉,有些震惊地意识到她在做什么。

    少女踮起脚尖,双手攀在他肩头,如桃李点春水般吻了上去。

    少年一手托在她后颈,微微低头,身前的人却倒在他肩头不动了。

    “李弱水?”燕却西有些着急地托起她的脸,一手探了探她脖颈处,还好,脉搏还在。

    李弱水睁开眼时,只看到四周是低垂的纱帘,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起身,她记得昨夜她明明是在周愈床边看着她来着,好像还做了很多梦。

    梦?

    梦里她.....她好像......吻了燕却西!?

    正想着房门被人推开,李弱水赶快躺下装作不知情。

    她感受着纱帘被人撩起,就听到少年熟悉的声音

    “你打算一直

    装睡?”

    眼看被拆穿了,李弱水干脆地睁开眼,燕却西坐在她床边,头发散着只用簪子轻轻挽起。

    想到昨夜的梦,她有些心虚,却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我怎么在这里?”

    少年凝眸看了她片刻,才移开目光解释道:“你之前受的伤本就没好全,前日夜里又奔波一夜,气血亏空,我看你晕倒了,就抱你到床上来睡。”

    “我的身体我清楚,没什么大事。”

    燕却西淡淡看了她一眼:“你不想一病不起就好好休息吃药。”

    李弱水看着他的唇瓣有些出神,一抬眸却正好对上那双桃花眼,有些玩味地盯着她。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你还会看病呢,你们魔教也不容易啊,连医师都没有吗,什么都要会。”

    燕却西替她盛好药,吹了吹道:“有医师。“

    他顿了顿:“教内想杀我的人不计其数,有伤自己医放心。”

    李弱水愣住了,她想过他年纪轻轻便掌管魔教定然很不容易,却也没想过里面是这样的处境。

    燕却西将药喂给她,李弱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自己来。”

    他也没和她抢,反倒淡淡问:“你昨夜梦到什么了?”

    李弱水猝不及防地呛了一下,咳了又咳:“没什么啊,怎么了?”

    她有些心虚地想,她在梦里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了吗?好像也没有吧。

    “那你怎么一直叫一个人的名字。”

    “没有啊,你听错了吧?”李弱水立刻反驳道。

    燕却西那双桃花眼打量了她一番,勾了勾唇角:“也许吧。”

    李弱水眼看着终于将这座大佛送走了,蒙在被子里忍不住捶了捶床,她好端端地做那样的梦干什么啊。

    少年察觉身后的动静轻笑一声,迎着明媚的阳光出了屋子。

    白行夜下午又来了一趟,李弱水借着病了的名义没见到他,干脆让燕却西接待吧。

    她还是闲不住,身上的伤新新旧旧那么多,反正一时半会也好不了,周愈的事还一点头绪都没有呢,她不可能放下心来先去顾自己。

    理了理头脑里的思绪,李弱水有了个问题,如果平默华想杀她,直接悄悄结果了她,或者将她的身份昭告天下不就截了,干嘛又是给周愈下咒术,又是放走她们的?

    这可是在太华宗,她又早已是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女了,除掉她简直易如反掌啊。

    除非她的命对他还有用。

    可她一个废人,还能有什么利用价值呢?

    怎么谁都想利用她啊?

    房门被人推开,燕却西看着她道:“我就知道你不肯休息。”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什么?”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

    李弱水冲他眨了眨眼睛,伸手将他一把拉过来,贴在他耳畔悄声说。

    燕却西耳朵一红,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她:“你确定?”

    李弱水坚定地点了点头,撩开肩上散落的乌丝,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