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问水 > 30. 人偶术,疑心起
    晚风迎面吹来,李弱水放下手札,再抬眸时,桌案旁的白瓷瓶内原本插着的鲜花褪去颜色,只剩下风干到脆弱摇摇欲坠的躯壳。

    时间一晃已过了二十年,此间院落夏花含苞待放,故人命运多舛,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倒真是一对苦命的鸳鸯。”燕却西端坐在她对面,淡淡道。

    李弱水没有接话,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可看着摊开在桌上的那幅杨汝韩的旧画,又不由叹了口气。

    “这里恐怕没有我们要找的人,走吧。”

    李弱水点了点头,二人一同推开尘封已久的院门,再一次关起来那个被人遗忘的地方,连同那些往事。

    “平默华处心积虑地做这一切就只是单纯为了祭奠杨汝韩吗?”李弱水不由发问。

    “如果不是你又待如何?”少年垂眸看向她。

    李弱水冲他摇了摇头,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是找到周愈,她唯一的目的不就是参加青云大会去思涯阁找回自己的记忆,给师父报仇吗?其他的事情和她本也无关,何必记挂?

    “如果周愈不在这里,也不在塔里,平默华最有可能将她抓去哪呢?”李弱水喃喃自语道。

    “如果我是平默华,还没杀了你那位周姑娘的话,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等着会来找她的人。”

    “比起找周愈,也许我们更应该去找平默华。”

    李弱水拽着燕却西就往正殿的方向走,少年看着她拉住自己袖口的手,漫不经心地跟在身后。

    夜幕下的太华宗正殿一片死寂,宫灯却平静地燃烧在黑夜中,仿佛敬请来客。

    李弱水站在长阶下,衣裙被风吹起,少年站在她身侧,木簪上缠绕着玉兰花的红带被风吹得高高扬起,二人仿佛是亡命天涯的侠侣。

    燕却西侧首微微低头,看向李弱水:“想好了?进去就是彻底撕破脸了。”

    “那怎么办,干脆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好了。反正我不过就是一无门无派的小人物。”

    少年轻笑一声:“你这位无门无派的华女侠可比我有办法,走吧。”

    “等等,我还想劳烦燕少君展示一下你们魔教的障眼法,替我隐去面容。”

    少年若有所思地俯身凑近,面对面盯着李弱水,视线从少女的眉眼滑落到唇瓣。

    感受到鼻尖擦过的触觉,李弱水不自然地皱了下眉,一手抵在他肩头,将眼前的人先后一推。

    “你弄就弄,凑这么近干嘛?”

    燕却西勾了勾嘴角:“我总要看清楚华女侠长什么样,才好施展吧。”

    “那你看清楚了吗?”李弱水略带气愤地向他走近一步,踮起脚尖问。

    少年一双桃花眼,虎扑色的瞳仁,只倒映着一个人。

    李弱水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直勾勾地盯着一个人。

    他睫毛如一把羽扇,轻轻扑扇,眼波流转,终于唇角微勾,直起身道:“这次我的谢礼是什么?”

    “燕少君尽管开口,只要我华染办得到,有求必应。”

    少年“啧”了一身,一只手在她眼前一挥,淡淡开口:“好了。至于要求嘛,容我慢慢想想吧。”

    大门被一把破开,只见一袭青衣的少女手中提着一柄长剑,身后跟着个慢慢悠悠的少年。

    出乎李弱水的预料,平默华正端坐在大殿深处,平静地喝着茶,仿佛只是在一个最平常不过的夜晚。

    “让我久等啊,你终于来了?”平默华开口道。

    “周愈呢?”李弱水飞身到他身侧,一把将剑抵在他颈侧。

    “今夜我等的客人可只有一位,不知身后这位少侠是?”

    燕却西勾唇一笑:“无门无派无名无姓,自然也与此事无关。”

    “不过嘛......”

    他顿了顿道:“我听命于这位华女侠,你不放人的话,她让我务必取你的性命。”

    “好大的口气啊!”平默华不生气反倒大笑着。

    “人就在这里,华少侠,你若能赢下我,我可以让你们见一面。”

    李弱水知晓多说无益,干脆利落出手。

    剑光映着火光,平默华拔出腰间的剑,锋芒毕露。

    李弱水一面打,一面想,这么久不见,这老头还是厉害了不少嘛。

    “华姑娘,用剑要专心啊。”他威胁道。

    “该小心的人是你!”李弱水没用太华宗的剑法,这样普通的招式,在老辣的平默华眼里不过小儿科罢了。

    燕却西看着他们,挑了挑眉,向大殿后走去。

    “华女侠的剑法好生别致啊,倒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也许我该称你李姑娘?”

    李弱水心念一动,平默华可不是普通人,昔年又与她交过手。

    “早在试炼时我就怀疑了,一个剑客外表再怎么伪装,她的剑法和剑气也瞒不住的。我说的对吗?”

    “李弱水。”

    李弱水并不回应他,只是瞄了一眼远处的燕却西,挥剑道:“平宗主,你的废话太多了。”

    她剑刃处渗出层层寒意,轻轻一划,平默华的手臂上赫然出现一道口子,霜气遍布伤口。

    “你输了。”

    李弱水反手将剑抵在他颈侧,淡淡开口。

    平默华握着剑的手垂下去,淡定道:“人你可以带走。”

    话还没说完,只听燕却西道:“人找到了。”

    他将昏迷的二人从角落的暗格里拖出来。

    李弱水抢步上前,确认周愈没受太重的伤,倒是楼午桥,一身的血污。

    “你把人带走也没用,她活不了多长了。”平默华冷笑着开口。

    李弱水皱了皱眉,她明锐地察觉到周愈的皮肤表面有一层奇怪的触感,撩起她的袖子,果然发现手臂上布满了奇怪的白色纹路,心跳也很微弱。

    “你对她做了什么?”

    “如你所见,那些纸人好看吗?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变成他们中的一员。”

    李弱水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也就是说那些他们遇到的纸人,都曾经是活生生的人!

    “解药呢?”她猛地举起剑对准平默华。

    “没有解药,我不妨告诉你,这法术一旦成了,就再无逆转的可能。”

    “另外,我再提醒你一下,归云山庄那小子可是快不行了,你还是抓紧救人吧。”

    燕却西摸了摸楼午桥的脉搏,冲李弱

    水摇了摇头。

    救人要紧,李弱水临走时却对平默华道:“你做的那些事,我会告诉宗门所有人。”

    他却毫不在意地大笑起来。

    李弱水和燕却西将人带回归中庭时,已是破晓时分。

    燕却西将定心丸喂给楼午桥,李弱水原本想着找医师,可这是太华宗,她还能绕过平默华不成?

    正想着,白行夜和温霁突然来了。

    “我带了你要的药,先喂楼公子服下吧。”白行夜将药给了李弱水,看到她身后站着的燕却西先是一怔,很快冲他拱手一礼。

    “我什么时候问你要药了?”李弱水皱眉开口。

    “不是你派人给我传信说楼公子重伤,继续用药吗。”说罢,他从袖口掏出纸条。

    李弱水一看,和楼午桥之前拿出的提醒她们有危险的纸条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这纸条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白行夜看着她严肃的神色,似乎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不是你刚刚夜里给我的吗?”

    “我昨夜从没找过你。”李弱水道。

    这下空气陷入一片死寂。

    有什么人在暗中看着这一切,看着昨夜他们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在太华宗内,能做到这件事似乎只有平默华。

    可他没必要这么干,伤了楼午桥,又借白行夜的手给他们药。

    究竟是谁,这个一直藏在幕后的人从未被人发现,却能让他们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会易容,又知晓太华宗许多秘密的恐怕只有......

    李弱水转身看向燕却西,少年似乎一直盯着她,此刻撞上她的视线,不闪不避,像是早知道她会怀疑他似的。

    那人似乎并不打算开口辩解,只是用内力稳住楼午桥和周愈的心脉,有些疲惫地倚在花树下。

    会是他吗?可他昨夜一直和她在一起。

    “不管如何,华少侠,先救人要紧。”

    李弱水移开视线,看着周愈手臂上的痕迹。

    “白公子可知晓有什么法术能使人变成那种纸人偶一样的东西?”

    “想必是同我天机阁内一样的情形吧,虽然我也不清楚,但我想有人或许会清楚这件事。”

    李弱水同白行夜离开时看了看留在院中的燕却西和温霁,少年还是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紧盯着他们的背影。

    倒是温霁,被白行夜留下和燕却西待在一起反倒有些紧张。

    “白公子,我不能和你们一起去吗?”

    “温姑娘,你留在这里,晏公子不是坏人,我很快就回来。”说罢,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少年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切,李弱水站在一旁偷偷地瞟了他一眼,毕竟她方才刚刚怀疑过他,此刻自然有些心虚。

    少女正欲转身离去,燕却西却突然上前来,将什么东西系在她腰间,正是之前那枚玉佩新月形的玉佩,她托起它来,背面镌刻的“燕”字有些“烫手”。

    “你忘了你的东西。”

    他顿了顿,戏谑道:“好妹妹。”

    这东西那次在莲沧湖骗他时他拿走了,没想到又回到了她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