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丝拨开,李弱水瘫坐在地,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还好不是周愈。
燕却西看了看她,忍不住道:“这金簪是我当初命人留下的,上面那颗珠子能避毒,关键时候可以挡下致命一击,原本是想给你防身用的。”
李弱水后知后觉地看向他,突然回想起了什么:“这该不会是当初在盛香楼柳娘子的那只金簪吧。”
燕却西点了点头。
“难怪当初你说能保周愈无恙,原来盛香楼早就是燕少君的囊中之物了。”
燕却西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道:“这里没有周姑娘的尸体,想来或许她还没死。”
李弱水点了点头,这样看来,周愈一定在她晕过去的时候还清醒着,只是在逃跑的过程中出了什么事,那簪子或许替她挡下了危险。
她将从衣袖中拿出手帕,轻轻盖在那姑娘面上:“这石塔不停在变,可总有个尽头吧。”
燕却西凝眸不语。李弱水干脆站起身来:“干脆炸了算了,我就不信这塔没有破绽。”
第一次见她这样冲动,燕却西无奈道:“我知道你着急,可是你不是说我们还是要谨慎为上吗?”
李弱水也就随便说说,她看着再一次出现的裂缝,走了进去,这一次他们似乎又回到了刚进来的那个地方。
“如果这白石塔只进不出,循环往复没有尽头,那平默华要怎么出去呢?”
“除非他从来就没想过从正门进塔。”
燕却西思考着李弱水的话:“肯定还有别的入口。“
李弱水心里思索着忽然道:“既然塔内能排除一切外力,方向颠倒,不断变化,那我们能确定脚下真的是地面的,也就只有刚进来这个空间了。”
燕却西借着火光看着她的眼神,似乎懂了她的意思。
李弱水蹲在地上,仔细摸索着:“我们进来时,我只顾着注意用白石砌成的在人看来极为特殊的墙壁,却忽略了最不起眼的地方。”
“找到了!”她欣喜地拉住燕却西。
果然在地上摸到了一个极为细小的凹槽。
“只凭剑气作为打开阵法的关卡,这倒是符合平默华。”
李弱水向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不是也有剑吗?”燕却西挑了挑眉。
“我那剑只不过是最普通的剑铺里随便买的,哪里比得上燕少君的折星剑啊。”
李弱水冲他笑了笑:“江湖上无人不知燕少君的折星剑有万千星辰之力,实在让人望尘莫及啊,这破解阵法非你莫属。”
燕却西长剑出鞘,用力插入那凹槽,猛地一转。
整座塔剧烈摇晃起来,地面赫然打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李弱水没有一丝犹豫,跳进黑暗中,燕却西紧跟着她跳下去,黑暗中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他们便落地了。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地道,狭窄到仅容一人通过,李弱水刚要迈步,却和燕却西撞在一起。
“燕少君,请。”她状似恭敬地让他先行,燕却西抿唇浅笑。
“却之不恭了。”
地道很长,空气闷热不流通,李弱水跟在他身后没话找话:“话说你假扮凉月华,那白发又是?”
“障眼法罢了,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你们魔教还真是花样多。”
燕却西低声笑道:“华女侠无门无派,不如也拜入我玄月崖,何必入这宗门。”
“若玄月崖的主人不是你也就罢了,让我拜你为师,那还是算了吧。”
“谁说我要做你师父了?”少年有些无奈道。
“也是,你也就没比我大多少。”
说到这,李弱水有些恍惚,江湖上人人都说魔教尽是穷凶极恶之徒,更传言燕却西杀人如麻,是个冷心冷情的人。
可她看着他的背影,他分明与她差不多大,还是少年模样。
一路走来,他利用她,却也时不时护着她。
李弱水一个出神,撞上燕却西的背脊,痛呼一声。
“想什么呢?我们到了。”
说罢,他先一步上去伸手去拉李弱水。
这似乎曾经是谁的院子,小桥流水,草木回廊,一花一树皆是有人精心打理过的,只不过那寝殿大概很久没有人住了,门上有一层厚厚的灰。
燕却西走到庭院中的亭子里,石桌上放着一个棋盘,上面还有一盘没下完的棋。他拿起棋子上面落了一层灰,但有一枚是刚被人动过的。
“这里有人不久前才来过。”
李弱水也走了过来,燕却西和她坐在棋盘两端,轮到黑子下了。
“黑子只剩两条路可走了,要么下到这里,两方和棋。”
“要么下到这,白字溃不成军。”李弱水替他补上了后半句。
“这下黑子的人还真是手够‘狠’的啊,白子的生死不过一念之间。”李弱水看着棋盘道。
“他也的确这么做了。”燕却西食指和中指夹着那枚刚刚被人下过的黑子道。
“我还有最后一卷手札,你要看吗?”
李弱水心领神会,接过手札,随着目光在文字上移动,眼前的景象已从初夏变到秋日,少女坐在亭下,回首嫣然一笑。
“平师兄。”语气里是难掩的雀跃。
“上次的棋局你解的怎么样了?”少年摸了摸她的头,在她对面坐下。
“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下这里比较好。”
“哦?可是这样胜负的决定权就来到我这里了。”
“那你会让我赢吗?”杨汝韩托着脸问。
“下棋自然要全力以赴。”
“你就不能让我一次吗?”
平默华叹了口气,只好妥协。
杨汝韩见状高兴地笑了:“平师兄,你每日都来,如今已经好几月了,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见她难得认真,平默华沉默片刻:“什么事?”
“我想拜托你替我求父亲,求他让我离开太华宗。”
“怎么忽然要走?”
“我......”少女低头泫然欲泣。
平默华赶忙起身走到她身侧,却猛然看到她手臂上触目惊心的伤痕。
“这是怎么回事?”
“是父亲。“
“这怎么可能,师父他一向待人宽厚,汝韩,你做了什么他要这样打你?”
“不是我做了什么,是他!”杨汝韩激动地站起身来,而后背对着他。
她伸手解下外衣,平默华赶忙就要阻拦:“你这是做
什么?”
然而少女一把褪下衣服,漏出满是伤痕的肩背。
“这.......”平默华再也说不出话。
“你口中的好师父,做的这些你都知道吗!”
少女字字句句难掩激愤。
“你们眼中德高望重的杨门主,背地里不过是个无耻小人。太华宗世代以太华玄力立世,只有太华宗本家的人才能继承。我外祖父将位子传给他杨宣,只求他善待我母亲。可他呢?他觊觎我母亲血脉里的太华玄力,竟百般翻阅禁书,寻找外人吸取太华玄力的方法。”
平默华愣在原地,还未缓过神来。
“终于,他发现惟有从拥有太华玄力的人的鲜血中用禁术吸取,方能功力大增。我母亲日夜被他囚禁放血,强被迫生下我后不堪此辱,一尺白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母亲去后,我成了下一个,他不准我说出真相,将我软禁在此,我稍有不从他便打我。”
“师父他......”
“这样的人也配为人师者吗?!”
平默华心痛如刀绞,从背后一把抱住她,替她穿好衣裳。
“我去求师父,让他放你走。”
杨汝韩一把挣脱开他的怀抱,转过身来,满脸泪水。
“求他?他怎么可能放过我?我死了,他还要让我生下孩子,再去利用他们。”
她一把扑倒在少年怀中:“师兄,我好害怕,我只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我的心意你还不明了吗?”
“我明白,汝韩,我......我也心悦你。”少年轻轻吻了上去。
“师兄,可就算是我们在一起了,你想想,我们的孩子还会成为他的工具,我怎么忍心........”
平默华抱着爱人,心里涌过万千情绪。
“若有朝一日脱离苦海,下辈子有缘我一定与师兄长厢厮守。”说罢她拔出发钗便要自尽。
“汝韩,不可啊!”
平默华一把夺过发钗。
“师父他......他竟犯下如此罪孽,我怎能叫你再受此苦楚,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
*
中秋佳节,正是宗门内欢庆佳节的时候。院子里没有一丝喜庆,隔着院墙,看着外面的烟花,杨汝韩叹了口气。
“汝韩。”平默华悄然翻墙进来。
“师兄。”
“我的准备快要好了,我们正月十二便动手,近来师父不知为何在宗门内布置了许多能听音的铃铛,未免隔墙有耳,日后我每日来若是带一束花,你便知道一切无恙。”
“好。师兄,你一定要多保重。”
*
“汝韩,我......“
“平默华,你这个登徒子,竟敢欺辱我女儿!”杨宣站在亭下怒目圆瞪。
“师......师父!”平默华仓皇跪下,看着同样跪在地上的杨汝韩。
他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看来师父只是以为他们有了私情,却不知道他们的计划。
“师父,我与汝韩是真心相爱的,求师父成全!”
“住口!”杨宣一摆手,门外立刻冲出来无数人将平默华围住。
“将这个狂妄的人押入水牢,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放小姐出这个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