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到这个事实李弱水不敢再躲在这里了,这些东西的数量太多,迟早会找到她,到时候想再走就迟了。
李弱水立刻站起身来,向外面跑出去。那些东西感应到她,立刻同步直直地将脸转了过来,向她袭来。
李弱水拿剑斩开靠近的纸人,可是数量太多,几乎要将她吞没,它们甚至连火都不怕。
手臂上被一个纸人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溅到那些东西脸上,它们甚至会“笑”,只不过这些东西的笑是在空白的脸上张开一道黑口子。
李弱水催动内力,用剑再次勉强清出一道路,纵身一跳,踩在竹子上借力向前方跃去,那些纸人见状仿佛伸着一双双惨白的手要将她拉下来。
李弱水稳稳落地,一刻不停地向前跑去,那些东西在后面穷追不舍。
若是平常人哪里跑得过不会累的纸人,只是李弱水速度要更快,她在这片林子里走过几回了,多少对地形还有印象,跑到快要精疲力尽也不敢放慢脚步。
跑到一座荒废的宫殿时终于将那群东西甩在身后了,李弱水略略放慢脚步,向后看时却没注意,一头撞进了一个怀抱。
李弱水向后退了一步举起蜡烛才看清烛光下燕却西的脸,没等她说话,他一把将她拉到红墙后蹲下,食指轻轻抵在她唇边。
果然那些纸人很快又追了上来,眼看越来越近,李弱水刚想拔剑,燕却西却用手将她的手按住。
她扭头不解地看向他,他只是干脆地用另一只手掐灭蜡烛。
唯一的一丝光亮突然消失,李弱水努力让自己的眼睛适应着黑暗,却只看到对面的人的眼睛。
那双形若桃花的眼眸,琥珀色的透亮,此刻在月光透过树荫撒下的星星点点的碎影间闪动着,眼神里仿佛藏着千万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一点点靠近她。
距离太近,李弱水似乎都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了脸,少年的鼻尖擦过她的脸颊。
黑暗中,李弱水听到他一声很浅的笑,像一片羽毛落在她心里,她却怎么也不敢回头了。
燕却西看到她慌张的神色,勾了勾唇,总算舍得将袖中的哨子拿了出来。
哨声凄凉却很有规律,在偌大的竹林回荡着,那些纸人顿时停滞不动,而后一齐向反方向离去。
李弱水担心它们还会像上次一样再回来,还停在那里不敢动,燕却西看纸人都走了,将火折子吹亮,站了起来对她道:“都走了,起来吧,是我。”
李弱水站起身看着他道:“我知道。”
“你这么一直跑是打算累死自己吗?”燕却西戏谑地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就没有办法脱身,大不了不跑就是了,而且你既然有办法引开那些东西,干嘛不早拿出来呢?”
“我乐意。”
燕却西垂眸看到她手臂上的伤痕,那伤痕在靠近她小臂上,离她的手腕不远。
“手给我。”
“干什么?”李弱水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
燕却西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上前来屈膝半跪在她身前,一边轻轻托起她的手臂一边道:“给你处理伤口,那东西有毒,你也不想一会儿曝尸荒野吧。”
闻言李弱水总算没再躲他,任由少年抬起她的手。
燕却西看伤口不大,低头凑近,他蹙着眉,双唇覆在伤口处,缓缓用力,将淤积的毒素一点点吮入口中,吐掉一口毒水后又俯身反复动作。
原本乌青的伤口褪去颜色,他的唇瓣上还沾染着她的血迹,他尽量放轻动作,但又要保证毒素清理干净,李弱水不免还是吸了一口气,此时才发觉这伤火烧般的痛。
燕却西拿出药洒在上面,掏出帕子替她包扎好,看到她手腕上刚刚干涸的划痕,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献灵术对付那些东西有用吗?”
“没什么用。”
“献灵术不是万能的吧。”他语气很温柔。
李弱水不置可否。
“很多时候不用献灵术也可以有其他的解决办法,就算你没有,也可以来找我。一定要用的话,我替你用好不好。”
“嗯。”李弱水总觉得他今夜说话出奇地温柔,堂堂魔教少君像在哄人一般。这算是他利用她的愧疚吗。
“燕却西。”她第一次这样轻轻唤他的名字。
不是什么燕少君,也不是燕公子。
“嗯?”他刚要走脚步一顿,转身看她。
“谢谢你。”
少年愣了一瞬,冲她浅浅笑了笑:“要谢我,记住你答应我的事就好。”
“那些纸人只是暂时被哨声干扰,很有可能再来。”他边说边将哨子放在李弱水手心,“你拿着它,按照我刚才吹的节奏,纸人再来时就能应付了。”
李弱水看了看掌心的东西,又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忍不住开口:“那你呢?你要去哪?”
燕却西再一次转过身,有些讶异地戏谑开口:“某人之前见了我可是躲也来不及,嘴上说着各走各路。怎么,如今肯和我扯上关系了?”
“那你愿意告诉我吗?”李弱水听见自己问。
少年没有说话,抬眸对上她坚定的目光,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道:“我本来是要去太华宗的藏书阁找齐杨汝韩剩下的手札的,碰巧遇上你罢了。”
他顿了顿,“我先前真的不知道你在这里。”
“我没有怀疑你。”李弱水马上出声道。
“我知道。”
燕却西再一次转过身离开,李弱水想了想,还是跑到他身前,拦住他:“我…”
他看她纠结的样子,替她开了口:“我能帮你什么?”
李弱水没再推脱,干脆道:“我们中了计,我醒来时周愈已经被人带走了,我想你帮我跟着一起找她。”
燕却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李弱水以为他不愿意,赶忙开口道:“楼午桥给我们送来过杨汝韩的一部分手札,还说有人在暗中提醒他我们有危险。那些纸人同天机阁的一样,我想,或许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最后蹙眉补充道:“总之,燕少君,如果你愿意帮我的话,我可以帮你一起探查
有关天机阁的往事,就当我们合作可以吗?”
燕却西看着她:“如果我说我不愿意呢?”
“你不是说我没有解决办法时可以找你吗?”李弱水眼神带着恳求地抬头看向他。
燕却西凑近她,微微俯下身低头道:“我答应你。”
他吹响手哨,一只白色的蝴蝶从树荫里飞了出来,温顺地停留在在他的指尖。
李弱水好奇地看向这一幕,少年低语着什么,她听不懂,做完这一切,蝴蝶扑闪着翅膀向黑暗中飞去。
李弱水没多问,据说魔教中有人会豢养一种零蝶,可传音讯。她想这大概就是了。
“不过这太华宗这么大,要怎么才能找到你朋友呢?”
“这不难,既然是纸人抓走了阿愈,那一定会将她带到它们的主人让它们去的地方。只要跟着纸人走,就算没有找到阿愈,或许也能抓住这幕后之人。”
“好,我听你的。”
两人说干就干,走了没多久便看到那些纸人晃晃悠悠地向着一个方向去了。
李弱水猫着腰在后面走走停停,燕却西就跟着她,她动他就动,她停他就停。
“你跟紧一点。”李弱水小声对他道。
燕却西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个“好”。
不知走了多久,通过一处李弱水从来没到过的树林,这里的树木高可参天,树干粗壮,上面布满了藤蔓,枝叶繁茂到月光一点也透不过来。
李弱水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太过震撼,她不由呼吸一滞。
密林中央是一座巨大的青铜祭坛,这方圆百里只有这里是得见天光的,月光笼罩在祭坛上方,盖上一层乳白色的薄纱,为它平添了几份神圣。
祭坛后面正对着一座白石高塔,在夜色中宛若一柄插入大地的利剑。
纸人绕到塔后便消失不见了,应当是都进塔了,李弱水向燕却西看了一眼,走向那座祭坛,她还没来得及触摸,他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燕却西冲她摇了摇头:“我没猜错的话,这祭坛能吸人魂魄,借的是月华的力量,那白石塔就是阵眼。”
李弱水又看了一眼那祭坛,可是怎么也看不到上面祭的是谁,她回首对燕却西说:“不管怎么样,这塔我是进定了。”
“我和你一起进去。”燕却西毫不犹豫地说道。
“其实你在外面接应就行,我一个人也可…”李弱水话还没说完就听燕却西说:“你找我来不就是让我帮你的吗?”
“可是这塔太过凶险了,况且这只是我的事,本也不该将你卷进来。”
燕却西看着她,用近乎哀求的语气问道:“你的事,你为什么总想孤身一人去面对呢?为什么总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呢?你的生死也会有人在乎。”
“我们萍水相逢,你帮我我很感激,但我不能让你因为我受到牵连。”
他眼尾有些泛红,语气却决绝无比:“只要你开口,尸山血海我也替你闯了。”
耳畔晚风吹拂不止,月光朦胧间,李弱水没有说话,但少女眼眸中细碎的光亮还是暴露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