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问水 > 40. “好久不见,李弱水。”

40. “好久不见,李弱水。”

    金明台还是那个金明台,李弱水再一次站在这上面时却已是物是人非了。

    台下的人群看着她,像在看一件奇怪的物件,人们好奇,又疑惑,这样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常的女子实在很难把她和欺师灭祖、搅动江湖的李弱水联系在一起。

    鹤了卿看着李弱水的眼神里多了些可惜,凌霄宗的长老们倒是各个盯着她,像是生怕她会跑了似的。

    李弱水目光掠过台下的人,过去一月,她是江湖上名不见经传的无名氏,如今倒成了所有人的关注点。

    叶澜雪看着她被鲜血染红的衣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李弱水其实一下就看到她了,只是她不敢也不愿与她对视。

    她是罪孽深重的人,师姐却要永远风光霁月,好好活着。

    日光将一切照得一览无余,蝉鸣声环绕着,鹤了卿大声道:“时辰已到,行刑!”

    李弱水向前走了一步,眼里没有一丝畏惧。她奔波数月,不过想要求一个真相,如今记忆恢复,她不知该以何颜面去见师父。

    “住手!”台下传来一声呼喊,李弱水一怔,转身看去。

    周愈迎着日光,一路狂奔至金明台下,她气喘吁吁地喊着:“住手!不准动她!”

    长老们显然不认识这突然冒出来的人,也根本不会将她放在心上。

    周愈却很果断地冲他们喊道:“你们凭什么这么做?是她揭晓了平默华的真面目,是她救了天机阁和其他那么多人!你们凭什么这么对她!”

    李弱水的喉咙一下子很涩,她鼻子一酸,眼眶红了起来。

    “周姑娘,她隐瞒身份,潜入太华宗,指不定是有什么目的,更何况,长老们已经查明她与魔教有所勾连,就是她暗中控制我天机阁,我师父现在还生死不明呢。”白行夜在一旁拦住周愈道。

    周愈睁大了眼睛,她没想到一路走来,白行夜竟然会这么说,高声反驳道:“你胡说,在天机阁你分明亲眼看到她是怎么不顾自己救下那些素不相识的姑娘的,太华宗的内情你多少也知晓,你怎么能这样是非不分呢!”

    “你心性单纯,怎么会知道她为了和魔教勾结能做到何种地步,这很有可能是她故意演给我们的一场戏。况且,她如果不是利用你,为什么要隐瞒她的真实身份呢?”

    李弱水闻言却像是毫不意外,她从来都记得她见白行夜的第一面,此刻他突然反水,再正常不过了。

    这才是一个作为天机阁下任接班人应有的手段和心计。

    周愈看了看李弱水,她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其实很多事情现在想来都可以解释的通了。

    为什么她会那么厉害,像是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怕。

    因为她是李弱水啊,是那个人人都要避其锋芒的李弱水啊。

    周愈顿了顿,用很轻却很坚定的声音道:“不管她是华染还是李弱水,她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李弱水抬眸看着周愈,那一刻,是她从未预料到的。

    她清楚自己身份败露会落得什么下场,也清楚周围的人会戴上何种面目面对她,唯独没有想到,有人真的会不在意真相、罪孽,只在乎她。

    白行夜死死拦着周愈,任凭她怎么挣扎都靠近不了金明台。

    李弱水看着那把曾经她用了十几年的剑,此刻剑尖对准自己的心脏,或许这样也不错。

    她微微合上双眼,眼前的日光却被什么挡住了,她睁开眼,是一个人站在身前,挡住了那刺眼的日光,还有那锋利的剑刃。

    他一步不退,回首看向她,琥珀色的眼眸还是一样温暖,发丝被光勾勒出形状,李弱水听到他用很轻巧的声音说。

    “好久不见,李弱水。”

    这句话他反复预想过无数次,没想到会在这时候说出来。

    长老们皆是一惊,站了起来,无数刀剑瞬间对准台上的二人。

    有些怕死的弟子顿时逃散开。

    “晏少君,今日大驾光临,所谓何事啊?”

    燕却西不耐烦地轻抚剑刃,挑了挑眉:“不是你们口口声声说她勾结魔教吗?”

    “那我总要有些表示吧。”

    凌霄宗的长老呵斥道:“此乃我宗门家事,与你玄月崖何干?我劝燕少君还是不要多管闲事!”

    燕却西点了点头,一剑劈开李弱水身上的铁链,凝眸道:“是吗?有关李弱水的事我都管了。”

    金明台暗处顿时涌出无数暗卫,两相对峙。

    “燕却西。”她轻声开口。

    少年转身看向她,听到她说:“我跟你走,不要伤人。”

    他没想到她会答应的这么干脆,向朔吟点了点头,果断地拉起她的手离开。

    台上凌霄宗的弟子还想去追,长老们看着眼前的暗卫只是摆了摆手。

    *

    李弱水不知道燕却西带她来的这个地方是哪里,她根本不在乎。

    窗外月上柳梢,四周仿佛只有这一座院落,僻静是唯一能与人作伴的东西。

    “你打算就这样一直坐着吗?”燕却西看着坐在窗前的李弱水。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她没有回头,只是问道。

    “......”

    “从一开始你就知道了吧。”她的声音很凉。

    “不,或许准确说,是在玄真寺那一面,你早就知道我是谁,我还活着。”李弱水平静道。

    “那时你利用我拿到天书,后来在太华宗,你步步紧逼,将我拉入这一切,要我看清平默华是一个怎样的人。你一开始就知道真相,你看着平秋阳给我们传递消息,看着平默华解决掉那些人,你不过是在后面帮了他们所有人一把,直到我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燕却西看着李弱水,伸出的手最后还是悬在半空缓缓放下。

    “燕少君,你的心计好厉害,能将所有人化为己用,还不必亲自动手。”

    “平默华那样卑鄙无耻的小人本就该死,至于平秋阳,我不过成全了他的恨意罢了。”

    “那那些无辜牺牲的人呢?他们也该死吗?平默华是小人,那你呢?你费尽心机不也是想得到太华宗的秘术吗?”李弱水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江湖就是这样,阴谋?阳谋?杀人还是救人不过都只是一种手段罢了。”他冷笑着道。

    李弱水眼眶泛着红,她点了点头:“我是你的哪一步棋?”

    没等对面的人回答她便毫不犹豫离去。

    燕却西踉跄着扶住桌面,眼眶通红,他知道她很聪明,只要事情结束一切都瞒不过她。

    可是,他后悔了,不行吗?

    在玄真寺再见到她时,他很想问她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不辞而

    别,他以为她真的死了。

    可笑,她却不记得他了。

    她不关心他的名字,不在意他,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他,甚至想杀他。

    无所谓,反正他的仇人很多,也不多她这一个。

    他想报复她,要她刻骨铭心地记住他是谁。

    她只要做他的棋子就好了。

    可是查出的线索越来越多,他竟然又开始心疼她。

    一次次放弃原本的计划,只因为她问他可不可以帮她。

    为什么她想起了所有人就是不记得他了呢?

    没关系,这一次他从一开始就将他的名字告诉她,可是为什么还是走到了这样的地步。

    他不明白,但他知道这一次他不可能放她走了。

    *

    李弱水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夜的月亮,一直到清晨,露珠滴落,她还是没有想清楚她为什么会那么生气。

    她竟然曾经以为那样一个凉薄的人会因为她有一些不一样。

    不过眼下不管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样的,朋友或是敌人?整个江湖恐怕都会觉得她确实是勾结魔教才去弑师的吧。

    她这下真的成了整个江湖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女了。

    其实昨日在金明台上她就不在乎生死了,师父死了,苦苦追寻的凶手就是自己。

    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此时,有人叩响了院门。

    李弱水站起身来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手里拿着根长长的枯枝,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袄子,小心翼翼地背上背着个竹筐。

    “您是?”

    “姑娘,你帮我看看我孙子怎么样了,我们赶路来的,我眼睛不好了,你帮我看看,我孙子是不是睡着了。”

    李弱水这才注意到那个竹筐里铺满了厚厚的褥子,虽然也是打着无数补丁,可还是看上去很温暖。

    那里面有一个用襁褓裹着的婴儿。

    李弱水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凉的。

    他死了。

    “姑娘,怎么样啊?”

    李弱水看着那老太太不知该如何开口,她最终只是说孩子睡着了。

    她给她们打了水喝,又从屋子里翻出许多糕点,那个老太太一开始怎么都不肯要,李弱水告诉她还有很多,她后来又劝她保护好自己。

    老太太说像他们这样的流民还有很多,从南走到北,从北走到南,大家不知道要去哪里去,只是茫然地走着,从一个宗门的地界走到另一个宗门的地界。

    她说这些年日子更不好过了,好多人都饿死了,宗门的大人们说这是天神降下的惩罚。

    李弱水送走他们后想起在太华宗看到的那些亭台楼阁,那些用之不尽的东西,宗门外和宗门内简直宛如两个世界。

    她回忆起自己在崖底看到的那些被活埋的村民,攥紧了拳头。

    这段日子是她除去在无界山上的时间外,为数不多下山后到宗门外的时光。

    她记得师父说过,宗门庇佑一方百姓,得万民敬仰。

    可她怎么觉得,真正的江湖和师父说的完全不同呢。

    李弱水拍拍衣裙站起身来,她拿起那把万钧剑拭去上面的灰尘,她突然不想死了,至少现在还不想。

    或许还有什么事要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