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肯认输了?”图傲漫不经心地晃悠着铁链,看着李弱水,她用胳膊支着围栏,一把撕下衣袖。
布条“嘶啦”一声被扯下,四周安静得可怕,李弱水将布条一圈圈紧紧缠在腰间,裹住腰侧的伤口,只是显然,这样的包扎不足以完全止血,因为伤口处的布料很快被浸透,鲜血还在往外渗,只是慢了些罢了。
“行了,继续吧。”做完这一切,李弱水其实已经有些脱力了,汗水浸透脊背,渗入伤口,无疑是雪上加霜,疼痛却让她在鲜血流失时难得地保持清醒。
图傲这下沉默了,他严肃地正了正衣领,全然不似方才不将李弱水放在眼里的样子。
强者固然难得,他见过不少,能做到这个份上的人还是太少了。
或许这比一切武功绝学都更可贵。
他没再犹豫,悠起铁锤像李弱水冲来,铁锤落下的瞬间地面被砸的裂纹遍布。李弱水灵巧地闪避开,一剑从他身后刺去。
图傲甩开铁链,剑刃擦着锁链而过,迸发出激烈的火花,一剑没入他的肩胛。
李弱水双手抵着剑柄,用力捅去,图傲一手握住剑刃向外拔去。
剑刃划在地面上发出摩擦声,李弱水后退着半跪在地上。
他也不是全然没有弱点,李弱水凭着身形敏捷的优势多少占到些便宜。只是这样漫长的战斗于她而言还是太过煎熬。
“你的血要流干了吧。”图傲看着李弱水道。
“等你输的那一刻吧。”李弱水动作灵巧地变换着剑招,速度之快令周围的人群咂舌。
“宗门在有这样的人才师姐不觉得奇怪?”江陵风轻笑着道。
叶澜雪盯着李弱水,心里的不安越来越严重,若师妹真的没有死,那此刻站在这里的人……
图傲一身的剑伤狼狈不堪,他终于再也不想继续这场战斗了,雄浑的内力随铁锤迸发,李弱水尽量避开,却还是不免要咬牙迎上前。
“疯了吧她。”四周的人不免为她提了口气。
她调动着全身的内力,然而不过五成便心脉疼痛着。重重摔在地上那刻,吐出一口鲜血,长剑中午,抵挡不住碎裂在地上,腰间别着的玉佩裂出一道巨大的裂痕。
她竟然没死?
李弱水大口呼吸着空气,艰难地站起身来,图傲显然也没想到她还活着。
“你中了毒还能到这种地步?”
“还没完呢。”
上层栏杆边少年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鲜血,朔吟担心地扶住燕却西,看着他死死攥紧那块玉佩。
“您不能再这么做了,殿…楼主。”
燕却西摆了摆手,擦去嘴角的血迹,除了李弱水,或许只有他才最清楚那一击的份量。
只是没有了剑,她怎么才能赢下呢。
李弱水从未尝过失败的滋味。从前,她永远是最厉害,天赋最高的那个。江湖里人人皆知的少女宗师剑客。她以为是她自己厉害。
可是或许师父说得对,没有了内力的她什么都不是,她所拥有的一切不还是源自于她最痛恨的内力吗?
“阿染!别打了!别打了!”周愈中午控制不住喊了起来,楼午桥怎么都拦不住,只好将实情告诉她。
“什么叫输了就再也出不去了?怎么会这样?”周愈不可置信地看着楼午桥。
“……”
李弱水看着周愈红彤彤的眼眶,吐出嘴中的鲜血,再一次冲向图傲。
她从后面紧紧勒住图傲的脖子,任凭他向栏杆撞击怎么都不放手。
眼前的景象过于惨烈,很多人甚至不愿再看。
终于双手脱力松开,她猛地被甩开砸在栏杆上落到地上。
李弱水看着筋疲力尽的图傲,她怒吼着向他冲去,铁链重重落下,她闭了闭模糊的双眼,辨认着眼前的一切,一掌击出。
这一次,她几乎用了八成的内力,若是一击不中,她将再也没有反击的机会。
人群仿佛静止,图傲猛地突出一口血,躺在地上,七窍流出鲜血,挣扎了一下便不再动。
李弱水吐出一口鲜血,尽量稳定住心脉和体内暴走的内力。
叶澜雪眼睛眯了眯,紧紧攥紧了手,她分明看到那一掌,绝非普通内力能够做到,这样的功法,不会错的!
江陵风皱了皱眉,看向叶澜雪。
李弱水舒了口气,睁开眼时四周的人群却都消失了。
她抬起手,惊讶地发现身上的伤竟然全不见了。
她死了吗?
“你没死。”
抬起头,眼前的人却让她一愣。
一袭青衣的女子分明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甚至连衣着打扮都相同。
“你是……”
“我是思涯阁的阁主。”
李弱水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然而还没等她开口,对面的她便说道:“我本无形,来到思涯阁的人是什么样的,我便会以什么样去见他们。”
“你用了化形术,在这里,一切将归于本象。”话音刚落,李弱水面上的化形术散去,露出她原本的相貌。
“说吧,你来这里所求为何。”
“我想要去髓花。”
“只有这一样吗,”
李弱水想了想,开口道:“我想找回我的记忆。”
阁主笑了笑:“古镜可以照出你的过往,你可以一看,进去吧,拿到你想要的一切。”
李弱水看着眼前出现的亮光,她试探着向前走去,眼前一片虚空仿佛浩瀚星尘近在眼前。
无数奇珍异宝漂浮其中。
李弱水看着那朵长相艳丽的花,知晓这便是去髓花了。
拿到东西,她站在一处镜子前,那是一面巨大的铜镜,里面却是虚无一片。
当她站定,过去的时光如流水般袭来。
从牙牙学语的孩童时,到在无界山上练剑,她要找的不是这些。
终于,像一条河流奔流至悬崖边,李弱水想起了那一夜。
她看着自己将剑捅入师父胸膛,寒炎内力巨大的力量将他们挥开。
李弱说握着手中的剑,剑刃上鲜血淋漓。
她看着师父躺在地上想说些什么,最终手还是重重垂下,双眼张着,看着天边的那轮明月。
!
怎么可能,是她杀了师父,真的是她!李弱水将思绪抽回来,痛苦地捂住头,跪在地上。
“铜镜看错了,它在说谎!”她口中重复着,不愿相信这一切。
然而就在她万念俱灰时,一道身影闪现,正是伺机而动的平默华。
李弱水立刻将去髓花收入袖口,平默华一剑刺来,李弱水退无可退,电光火石之间,一只剑猛地飞来,挡在她身前。
平默华被震得向后飞去,落在地上。
四周的幻境如崩塌般破碎,李弱水看着那些星尘如碎片般碎落满地。
再睁眼时,她还站在金明台上。
台下人群沉默片刻
,爆发出剧烈的声音。
李弱水抬眸看去,伸手握住那把剑,是万钧剑。
万钧剑可破万军,这是她的佩剑!
“那可是万钧剑,怎么会在她手上?”
人群议论纷纷,李弱水暗道不好,她的面纱没了。
平默华不甘心地咬紧牙关,开口道:“是她,她就是那个欺师灭祖的李弱水!”
人群一片哗然。
“她就是李弱水?!”
“没错,万钧剑在她手上,一定是她!”
“她竟然没死?!”
李弱水看着四面八方激愤的人群,向台下飞身而去。
“她想逃跑!”
李弱水回到台上,厉声道:“谁说我要跑了!”
平默华看清她带上来的人后,立刻问道:“你这是何意?”
“是非黑白,还是他最清楚,你说呢,平秋阳?”
蒙着双眼的少年,笑了笑:“你果然很聪明。”
李弱水拿出那副画像,道:“平宗主不会不认得这是谁了吧?”
台下有人似乎发觉什么,小声道:“这好像是杨小姐,”
“你到底想干什么!”平默华怒吼着。
李弱水淡淡开口:“我想讲讲,你当年是如何联合杨汝韩杀掉杨掌门,又是如何血洗太华宗的!”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李弱水看着平默华惨白的脸色,继续道:“当年杨掌门为了修炼窃取太华宗的密法,日夜折磨妻子,杨小姐的母亲生下她没多久便自尽了。
杨掌门为了一己私欲,竟不惜囚禁自己的亲生女儿,利用她继续修炼。什么保护,什么喜静,都是他为了防止别人发现真相做的掩饰罢了!
而你,一个毫无出身根基的弟子,却因天资被杨掌门看中,杨小姐一直想逃脱他的掌控,替母报仇,你就成了她选中的棋子。
什么日夜对其棋,不过是你们在密谋如何窜取太华宗掌门之位罢了!魔教里应外合都是借口,真相就是你平默华杀了太华宗满门,才有的今日的掌门之位!”
“你胡说!”平默华立刻反驳道。
李弱水继续刺激着他:“你当了掌门后还不满足,竟又想再次利用杨汝韩修炼功法,她当然不甘愿如此了,因为她从来没有爱过你,从始至终,她想要的都只是自由!”
“不可能!是她说要永远和我在一起的!”
“如果你真的爱她,怎么会忍心将她关在太华宗内,美其名曰保护她才修建高不可攀的宗门,你是怕她逃跑!”
平默华一把抬起剑,猩红的眼眶,大喊着:“闭嘴!”
“你将她关在白石塔内,怕她自尽,逼她生下孩子,为的也不过是你能继续利用他们修炼罢了!”
“呵呵,你有什么证据这么说!”平默华怒极反笑道。
“我有杨汝韩的手札。”
“谁能证明那就是真的?”
“那还要多亏了平少宗主了。如果没有他暗中相助,恐怕我们也活不到今日。”
平默华这才注意到站在李弱水身侧的平秋阳,他呵斥道:“逆子!你和这妖女站在一起做什么?”
平秋阳指尖一勾,解开眼上的白布,随风飘走。
他睁开双眼,道:“你根本不配做我的父亲。”
台下议论纷纷:“这平秋阳居然没瞎?”
平默华也是一怔,平秋阳平复了一下呼吸道:这么多年,我等的就是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