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弱水一连闯了好几层,却不觉得饥饿,她不知道现在过去了多久,只是在再一次眨眼时,来到第八层。
“还要继续吗?”鹤了卿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人群里,“这是你最后的后悔的机会,如果继续可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李弱水奇怪地问道:“每个进来的人都有吗?”
鹤了卿摸了摸自己白花花的胡子,笑眯眯道:“当然,不过大多数人也用不到,我也只见过两三个能活到这里的人。”
“他们后悔了吗?”
“没有。”
李弱水挑了挑眉:“那我也不。”
鹤了卿闻言笑了起来:“好,那继续吧,华姑娘,我很看好你。”
李弱水看向前方时,那里立刻出现了一位手持扇子半遮面的女人。水一样的衣袖,湖蓝色的衣裙。
李弱水不认识眼前的人,但她听到了楼里的人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是她!我知道她,我们师父说过,她叫尹什么来着,曾是听雪楼最厉害的女弟子。”
“是不是那个江湖第一美人尹念青。”
“对!就是她!”
那女子另一只手将扇子缓缓合回去,露出一张清丽动人的面庞来,画一样的眉目,配上一身衣衫,李弱水简直有些惊为天人。
“我叫尹念青,最讨厌人说谎。”她的声音也宛如琴声动人。
李弱水这下沉默了,她不能说出自己的真名,又听她说最不喜人说谎,只好拱手一礼。
抬手时她才发觉自己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扇子,应当便是这一次的武器。
这扇子白如月纱,看着美则美矣,却锋利逼人。
钟声再度敲响时,尹念青却迟迟没有动作。
李弱水知晓眼下不是分心的时候,可她猝然听到身后传来弟子的声音:“凌霄宗叶师姐、江师兄到!”
她恍然回首,却看到众人让出一条路,人群后方,一个一袭白衣的女子走了过来,她一头黑发似墨,身量高挑纤细,眉眼间满是清冷,手中拿着一柄收起的白扇,扇骨布满银白的花纹。
白与黑的对比过于瞩目,没见过她的人纷纷凑上前,踮着脚站在后面想要一探究竟这生的月宫仙子一般传闻中的人。见过她的人只敢恭恭敬敬地俯首示意。
周遭的温度似乎一下子冷了下来,白瓷一样的面庞,唇间一抹绯红,龙一样的眼睛,众人都被她的气场震住了。
李弱水却仿若回到了一个三月和煦的午后,她喃喃开口:“师姐。”
那女子仿佛注意到她炽热的目光,向身侧的鹤了卿一礼,随后指了指李弱水问道:“那便是此次的试炼者吗?”
李弱水有些慌乱地回头,师姐没认出来她。
也是,她带着面纱,又用了化形术,更何况所有人恐怕都以为她死了吧。
心里弥漫着一些失落,她听到对面的尹念青道:“你最想见的人来了,怎么反而不高兴?”
李弱水有些震惊地抬起头,尹念青却用扇子遮住微勾的唇角,道:“在塔里,我们是全知全能的,李弱水。”
幸好四周的人都在关注这位许久不露面的凌霄宗叶师姐,没人听到,李弱水略放下心来。
“你别紧张,我不会说的。”
李弱水有些感激地说看着她。
叶澜雪身后跟着的还有一高挑的少年,兰花一般华贵又有些忧郁的气质,一袭紫衣衣襟处缝着一只鸢尾花,枝叶舒展着,仿佛要蔓延缠绕主人的脖颈。
苍白到有些病态的面容,也挡不住他艳丽的面容。
“比女人还好看啊,这谁啊?”
“别乱说,这是凌霄宗的江师兄,江陵风。”
八卦的对象此刻只是任那熟悉的赞美与轻慢落入耳中,有些轻蔑地轻笑。
有些初入门的女弟子此刻看着他那如冬雪上第一缕阳光般温和又没什么温度的笑容,反倒窃窃私语着:“江师兄生的真好看,他笑起来好温柔啊。”
江陵风看着楼中央背对着他站着的李弱水,眯了眯眼。
再上一层的栏杆边,少年一袭蓝衣独自倚靠在角落,他目光落在江陵风身上,后者显然注意到了,只是隔着人群抬头冲他笑了笑眼神致意。
燕却西手中把玩着那块玉佩,勾唇浅笑:有意思。
*
李弱水根本无心关心发生在她周遭的暗流涌动,因为尹念青不再等待,而是一扇扫来。
楼内喧哗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李弱水侧身躲开,那扇子却又向她飞了回来,她向后弯腰,躲过一击。扇子稳稳回到尹念青手中。
“我知道你剑法很厉害,这个呢?”她悠然自得地挑了挑眉。
“自然一样。”话音刚落,李弱水飞身上前,抛出手中的白扇,两个人一起一落,手中的扇子均是擦面而过。
甚至四周的人群有紧挨栏杆站着的,仿佛感觉到扇子带着风呼啸过眼前。
一连几个回合下来,李弱水捏住扇骨,她不擅长用扇法,唯一学过的还是师姐教的,难怪鹤了卿到了这一层问她要不要反悔,显然,这第八层往后的才是楼内真正厉害的对手。
叶澜雪本来只是置身事外的看着,她此次来,不过因为凌霄宗内出了那样的事,其他长老都不愿出宗门,才和江陵风抽身来参加。毕竟凌霄宗是宗门之首,门内出了乱子,也不好叫门外的人看了笑话。
就在她出神时,不知谁领来的一女童竟跑进了楼中央的比试场。
有人注意到急忙便要进去,却吃痛地缩回手来。围栏上的禁咒没有消除,那她是怎么跑进去的。
李弱水注意到尹念青飞出去的扇子飞向那蹲在原地的女童,来不及犹豫,一扇子回避,将那女童推开,身后却猛地被一划。
一道血痕显露,鲜血浸透衣衫,她蹙了蹙眉,忍着痛将那孩子抱起来,鹤了卿赶忙接了过去,对着众人道:“意外,想来是这十二楼许久未开,一时才出了差错。”
叶澜雪几乎是瞬间向前抓住栏杆,她面上终于出现一丝波澜,指节微微发抖。
思绪几乎瞬间飘回那个午后。
“师姐,你的扇法是天下第一,我的怎么也算天下第二了吧?”少女手中拿着那把白玉扇子笑着道。
“你只知进攻,虽然锋利不可挡,却难免会牺牲防守,若是有一日你既要进攻,又需防守,到了进退两难之地怎么办?”
“我还有需要防守的时候?”李弱水笑颜如花。
众人欢呼着,李弱水转过身来,尹念青
脖颈处被划出一道血痕,她捂住脖颈,李弱水走上前,只听到她谓叹一声。
“让他......”
围栏外,江陵风走上前问道:“怎么了?”
叶澜雪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惊讶如今宗门外还有这样的高手罢了。”
“是啊,宗门外竟还有这样的人吗?可真是闻所未闻。”
叶澜雪内心住不住地泛起波澜:这样锋芒毕露的扇法,她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可是她......
她抬起头盯着面纱下少女的脸,李弱水若有所感地对视着,只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她担心师姐怀疑她的身份,内心却又忍不住的想着师姐会认出她来吗。
此后两层对手越来越难缠,清风门的莫还山、太华宗的非宣。等到李弱水来到第十层时早已是一身伤痕,她靠在栏杆上,这楼里虽然不会饿死,却没说不会累死。
更何况,她能感受到,在这楼里,她伤口愈合得很差。
眼前出现一个身高八尺的男子,他高而壮,手中拿着带刺的铁链和铁锤,人群激烈地讨论着,李弱水这次不用听也知晓了。
她在宗门记事薄上看过,是图傲,据说他曾是凌霄宗最强大的弟子,皮肉寻常刀剑根本无法刺破,身体如铜墙铁壁,力大无穷,手中的武器重如千斤。
图傲蔑视地看了一圈人群,而后低头看向李弱水:“很久没有人来这里了,你还是第一个,看来我要解脱了。”
李弱水手中拿着剑,她轻拂过剑刃,寒光映照在面庞。
“恐怕你还得再等等了。”
说罢她提剑上前,图傲拎着手中的铁链一甩,两相碰撞迸发出剧烈的火花。
李弱水后退,脊背撞在栏杆上,她捂着心口突出一口鲜血,用手背拭去嘴角的血迹,反观图傲,露出的胸膛只不过略微破皮。
他大笑着,像是嘲讽,又像是被逗笑了。
之前她都能勉强避开用到内力的地方,可如今碰上图傲这样内力雄厚,功法深不可测的人,她避无可避了。
李弱水一次次起身向前,一次次退回来,她低头喘着气,鲜血自嘴角滴落,额角的发丝被汗水湿透贴在两颊,衣服上遍布血痕。
图傲不过脸颊和手臂被划出一道血痕。
“那可是图傲,怎么可能赢得了。”
叶澜雪看着喘息的少女,虽然还没确认,但不知为何,她心中猛地一紧。
“你还要继续吗?不如就此认输吧,死也是痛苦的。”
李弱水抬眸勾唇笑了笑:“我会痛苦地活着,直到出去。”
她提起剑再次上前,图傲甩起铁链和铁锤,李弱水被狠狠地甩在栏杆上,身后的人群都吓得四散开,手中的剑断成两截,她用剩下那半撑在地上,鲜血从口中淌落。
众人以为她站不起来了,她却将手用力一撑,摇晃着靠在栏杆上,长舒一口气。
只是这下伤口一览无余,众人不由吸了口凉气,连江陵风都皱了皱眉。
腰侧的一道长而深的伤口不断向外涌出血来,李弱水脸色和唇色白得吓人,她差点怀疑自己的肠子要一起流出来了。
图傲有些得意地看向她。
李弱水抬起手,喘着气道:“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