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赵大忙完了一天的公事,来到皇后宫。
今天,他徘徊在宫门口有点不敢进去,因为他吃不准皇后知不知道赵二送来许多莺莺燕燕的事。
依照京娘的性格,内宫里大小事都瞒不过她的眼睛……但是或许内侍没有及时禀告她?……赵大正在胡思乱想,心里直打鼓。
门“呼——”的一声开了。京娘迎了上来。
赵大仔细看了看她的脸,猜测她大概还不知道莺莺燕燕的事。
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就进了门。
夜已经深了,京娘把床铺铺好,帮着赵大宽衣。
赵大正打算松口气,洗个澡放松一下的时候,京娘突然边忙活边说:“晋王突然一下子送来那么多人,我一时安置不过来。大部分人先安排个地方住下,之后再慢慢安排。”
赵大心里一慌,接下来强作镇定说:“据阿义说,这些都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或者就留她们在宫里打打杂也好。”
京娘说:“那怎么行?!她们都是要当娘娘的。我已经安排下去了,明天开始陛下轮流去她们宫里住。每天一个,保证不轮空。就是使唤的宫女要增加很多人。我明天就安排人去采买,钱不够,我就去问封装库要!还不够,我就让人去抢。”
赵大瞬间汗流浃背。
赵大赶紧说:“别别别,我还想多活几年。还是让她们走吧!我这里也没这么多钱养这么多人。”
京娘翻了个白眼说:“没事!我把我这个皇后宫让给她们住!我的钱全分给她们!我的宫女也统统都去服侍她们!必要的时候我也可以去服侍她们!我很贤惠的!”
说着,赵大衣服脱完了,于是京娘亲自打发他洗澡。京娘手里拿一块很粗糙的老丝瓜,把赵大按在水里就狠狠搓他的后背。
赵大平时就喜欢这样搓,但是今天他老婆不知拿了什么来给他搓,把他一个皮糙肉厚的,搓得龇牙咧嘴。赵大又疼又爽,也不敢喊出声。
赵大心想,老天爷,我这个老婆吃起醋来可真厉害。
赵大转过头来苦笑说:“你把我都当磨刀一样搓,你服侍她们,不得把她们搓成肉泥?!”
京娘冷笑道:“那更好了。冰肌玉骨,吹弹可破。陛下更加喜欢了。”手上更加用力。
赵大赶紧说:“我明天就把她们都送出去。”再不送他就要被搓成肉泥了。
京娘终于停手了,换了一块嫩一点的丝瓜给他洗。
第二天,赵大叫来弟弟赵二,要求把这些莺莺燕燕完璧归赵。
赵二却理直气壮地说:“自古帝王三宫六院,是人之常情,我哥既然当了皇帝,自然有责任使皇室壮大。皇后身为一国之母,更应该以皇室人丁兴旺为责任。妒忌的女人在一般人家尚在七出之条,身为皇后绝不可能干犯这种禁忌。”说完犀利地盯着京娘,仿佛只要京娘一出声反对就要暴起,拿手指戳到她脸上去指责她。
赵大看了后面的京娘一眼,京娘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什么。
赵大只好训斥道:“胡闹!当着你嫂子,说什么呢!既然年轻貌美,就该去军中找年轻的将士来,大家相看,撮合婚姻,为国家繁衍人口,强盛富庶才是!你哥我已近中年,志不在此。”说完,又看了京娘一眼,觉得她脸色好像缓和了一点,松了一口气。
赵二本以为他哥嫂成亲这么多年了,他大嫂也有点年纪了,再怎么样他哥也该生外心了。那么多美女的,总该有一个看上眼的吧?谁知他哥居然还是舍不得。
他更加惊觉于皇后的警惕。本来想,就算安插不了妃嫔,弄几个宫女在宫里当眼线也好,谁知皇后真是警惕,不知用什么方法,让他哥一股脑儿一个不留全弄走……
赵二没办法,美人计是施不成了。于是一摊手,说我府上实在是已经养不起了。
赵大皱眉思考。
赵普在家里带着孩子们读书。刚读完半部《论语》,新来的老管家就来回报说宫里派人来了,说陛下召见。
赵普心想怎么这么多事,今天这个找我明天那个找我,你们一家人还有完没完了,我好不容易休息几天,怎么老是事事事事的。
然后起身换衣服往皇宫去了。
一进门,赵大不由分说,就招呼他喝酒,还说今天晚上让他晚点回家。
赵普心里直打鼓,知道准没有好事。
于是君臣二人推杯换盏。
赵大找赵普喝酒,从来就是找个陪酒的。他自己一个人就能喝很多。而且赵大有个毛病:一喝酒,话就特别多。大着舌头啰啰嗦嗦,大部分时间是在抱怨。抱怨南北方的战事,抱怨朝廷的事有多么让他烦心,抱怨他家里的几个家人,有多么不省事。抱怨完了就是叙旧,把以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翻来覆去说。怎么也不腻。
其实赵大也寂寞。当了皇帝以后,以前的好多朋友都走了。有些事情,又不能对他家里人说,于是就只能找赵普这个仅剩的最要好的老朋友发牢骚吐苦水。
不多时,果然赵大又喝多了。
赵大喝得醉醺醺的,也不顾皇帝的架子了,仿佛又回到了当初他们一起谋划着升官发财的时候。
他走下来一屁股就坐在赵普边上,勾肩搭背,笑嘻嘻地说:“老普,你看你也三十好几快四十的人了,也才一个老婆,两个孩子,太少了。你现在偌大的宅子,不多弄几个孩子来填满,多冷清!”
赵普一听,立刻提防起来,心想你又要干嘛。于是赶忙站起来行礼,说自己家已经有很多孩子了。
谁知赵大摆了摆手,说:“那些都不相干的。还是要有亲骨肉。”接着一个太监过来行了一礼,然后就跑了出去。
正当赵普纳闷发生什么事的时候,太监回来了,不过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后面像串珠串一样带了一串人,而且是年轻女人。
赵大嗓音洪亮地说:“这些宫里女子都赐给你了!多纳几个姬妾,多生几个孩子。”
赵普气得七窍生烟,在心里腹诽道:你自己家宅不宁,就想搅和得我也家宅不宁吗
?
赵普早就听说了赵二给他送女人的事。
于是忍着不满连忙起身行礼,谦卑地说不敢接受这些娘娘。
赵大斜着眼睨他的头顶,摆摆手道:“什么娘娘,都是服侍皇后的宫女,年纪也不小了,宫里也养不了这么多人,该嫁出去了。”
赵普心想,你养不了我就养得了吗?这些烫手山芋给我,我怎么办?
然后继续推辞,说什么没有功劳不能随便受赏赐,底下人会议论;什么其实我家只是房子大,里面陈设都不够,因为其实家里穷,养一个老婆一群孩子已经很多了。唠唠叨叨个不停。
赵大却不容他多说,又对太监摆摆手,然后太监又像拉珠串一样把这一串花花绿绿的年轻美女带了下去。也不知道带哪里去了,也不知道赵大接受了他的推托没有。
赵大又装作没事人一样,搂过赵普的肩膀,强行让他喝酒。赵普为难地劝说他少喝酒。
“陛下才应该开枝散叶才是。刚刚这些宫女,臣看有不少人着实美貌,应该为皇家多填子孙……”赵普一边喝酒,一边把宫女劝回去。
谁知赵大竟然不接话,一说多就唉声叹气,再说多就开始回忆当年和赵普打响马救京娘的事。
赵普才明白,他始终是记仇,觉得他和京娘是被自己拆散的,他现在过不好,就让自己也过不好。
赵普又一边喝酒一边劝他,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又说,皇上能有今天的成就,都是当初舍小情取大义,被百姓称道才成就的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君臣二人就在这你来我往之间,喝了个酩酊大醉。
赵普终于醉醺醺从皇宫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到了快睡觉的时候。他刚进门口,就见大儿子在门边等他。赵普的心咚咚咚跳个不停。
大儿子凑近他,低声说:“爹,你完了。”
赵普脸色一变,一步三打摆地走到大厅里,一个人也不见。
他也不敢去房间,回头想问问儿子怎么回事的时候,儿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下人回禀说已经回房间休息了。
赵普只好硬着头皮回房间,发现他老婆已经睡了。于是脱了衣服,蹑手蹑脚准备出去洗漱,结果叫来下人,才发现连水都没有。
赵普小心翼翼地问:“水呢?今天怎么连水都没有?给我打点水。”
管家为难地说:“太太吩咐了,说这几天不让老爷用水。说反正明天老爷休沐日,后天又要准备出门,这几天不用外出,就不给水洗漱了。”
赵普觉得很离谱,又不知道是不是赐妾的事已经传出来了,心里七上八下的。
“今天宫里送东西过来了吗?”他想了想,措辞委婉地问道。
管家说没有。
赵普放心了,也不知道他老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只能又蹑手蹑脚回到卧室,上了床躺好。
身边传来他老婆均匀的呼吸声,赵普一颗心放到了肚子了,也安稳睡起觉来。
谁知也就睡了一个安稳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