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赵普的老婆就起床开始忙活。赵普想着反正今天也没事,不如睡个懒觉。
谁知还不到日上三竿,就被强行叫起床了。
赵普诧异,今天怎么了?
起身的时候,管家又不给他水洗漱,还说是夫人吩咐的,还催他快点去饭堂吃早饭。赵普觉得真离奇,因为平时老婆最爱干净,他不洗漱绝对不允许他上床睡觉,不洗漱也不许他出门,谁知今天居然一连两天不给水洗漱,难道家里要做法行什么巫术?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于是他打算换件衣服就出去。
结果管家拿着昨天他穿过的衣服就来了,让他穿昨天的衣服。
赵普看着这酒屁臭气的衣服,皱着眉头,决定等下见了他老婆,一定要问清楚为什么。
他就这样邋里邋遢地来到了饭堂前,还没进门,就闻到冲天的香气和阵阵年轻女子的说笑声。
赵普顿时如五雷轰顶,僵在门前就不想进去了。正准备开溜的时候,管家大声喊:“老爷来了——”
赵普瞬间跳了起来,还没等他捉住这个该死的老头让他快闭嘴的时候,他老婆一个健步就从饭厅里冲了出来,把自己捉了进去。
赵普目瞪口呆看着满满一桌子的人,震惊地说不出话。——饭厅里放了一张大圆桌,上面山珍海味应有尽有,全是他老婆平时的拿手菜。围坐着饭桌的,正是昨天太监像串珠串一样拉进来的一串莺莺燕燕。桌子另一边是他家的小孩子们,全都到齐了,平时就叽叽喳喳的,现在混合了莺莺燕燕的说笑,他家简直吵闹得不行。
赵普扶着宿醉的脑袋,正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其实根本就没回家,而是睡在集市上了。现在是在做梦,梦里回家了。否则他家居然“嗡嗡嗡嗡嗡嗡嗡嗡”,让他的脑袋火星乱迸,头晕目眩。
魏禧客气地指着最上首,要求他坐下。
赵普僵着脸,被迫邋里邋遢坐在最上首。经过一个年轻姑娘身边的时候,他不经意用余光瞥见这个姑娘皱了皱眉。
魏禧让他给大家介绍一下。
赵普介绍说,这几位小姐都是侍奉皇后和太后的,皇上勤俭爱民,觉得宫里费用太大,于是开恩把她们放出来一部分。
然后就没了,至于来他家干什么,也没说。
孩子们安安静静听了会儿,无人在意,无人追问,莺莺燕燕们面面相觑。
赵普像饿了三天一样,把头埋进饭碗里就没抬起来过。狠狠吃饭。一句话不说,一个人也不看。他老婆在边上时不时给他盛盛汤,擦擦嘴,笑眯眯的。一点儿看不出异常。
饭桌散了,管家带着孩子们排成一派,在花园里散步消食。消完之后还要再背背书才能睡觉。
莺莺燕燕则被说“诸位小姐请自便。”百无聊赖地也去花园里散步了。
人都走了,饭堂里仆人们终于开始收拾打扫,把碗筷收拾掉。
偌大的饭堂终于只剩下赵普夫妻两人。
魏禧斜了赵普一眼,问:“你打算怎么办?”
赵普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
魏禧居然没和他闹起来,而是叹了一口气,开始抹眼泪。
赵普慌得连忙抱起她安慰。
魏禧哭着说道:“我其实一直都知道。那个杜小姐,是杜太后的亲戚,论她的身份,怎么可能来当你的小妾。其实陛下一直都觉得我配不上你,嫌我是强盗出身,还有案底,不是清白人家。他要我腾位置,给你娶一个配得上你当朝宰相身份的小姐。”
赵普急忙解释道:“你说哪里话?!那个杜小姐本来是给他准备的。预备当皇后的眼中钉肉中刺。但是他不要,他不想惹这些麻烦,没地方安置,才塞到我这里来。我也愁怎么安置呢。这个烫手山芋赶紧脱手才好。”
魏禧听到“烫手的山芋”,破涕而笑,说道:“你小声一点,什么老相好烫手山芋,这是大不敬,被听到了,你脖子上有几个脑袋砍?”
赵普凑到她耳边,嬉皮笑脸说:“谁听到?这里除了你还有谁?要不你去举报我,等他砍了我,你再找一个更好的。”
魏禧拧了他一下,嗔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听我说……”
如此这般说了一通。赵普欣然同意。
赵德昭结束了自己的历练生涯,回到了汴京。从他离开汴京算起,居然已经过了几年了。
京娘知道他要回来的消息,早上一大早就起来,吩咐厨房做了他喜欢吃的菜,又是准备各种东西,忙活到下午,还不见德昭来见她。
她站在自己宫门口仰着脖子望,等到太阳都快下山了,终于远远见到一个人影。
赵德昭顶着日晒雨淋,黝黑的脸来见京娘。
京娘远远看着就哭了。
等他走到京娘面前的时候,京娘已经哭得像个泪人。
“娘!我回来了!”他说。
因为经常干体力活,赵德昭已经锻炼成了个高大健壮的年轻后生。
京娘抹着眼泪说:“娘让你去历练,不是让你去搏命的。”
赵德昭笑道:“爹和叔叔谁没搏过命?和他们比起来,这算得了什么?!要做大事,就要忍人之所不能,这是娘告诉我的。”
京娘擦擦眼泪说:“你做得很好。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是你在那里的名声,我在汴京都听到了,你爹很得意。”
然后赶紧招呼他吃饭。
赵德昭几年没吃过好东西了,吃起来狼吞虎咽的,京娘又是给他夹菜,又是给他盛汤。
“慢点吃慢点吃,都是你的。”京娘说。德昭吃得满脸都是,京娘连忙掏出手帕来给他擦。
吃到一半,京娘看到他浑身上下的没有一件好衣服,又难过了。
京娘嗔怪:“你这孩子,给你也送去过不少衣服,怎么还穿这么旧的衣服。这件衣服,你走的时候就在穿,怎么过去这么久了,还在穿。”虽然是自己让他去历练的,可是看到孩子被磋磨成这个样子,她还是很心疼。
德昭边吃边说,别人都没有好衣服穿,就他一个人穿好衣服,也不像话。何况那里有很多人没有像样衣服穿
,好一点的衣服,早都送出去了。
京娘于是赶紧给他拿来新衣服,让他试试。
德昭脱了上衣,打算试穿,被扁担压变形的肩膀露了出来。
京娘一看到又哭了。
德昭不在乎地说:“这算什么!这就是担土担多了,而且已经好了很多了。”说着满不在乎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赵德昭监修河堤的时候和大家一起担土,身为皇子,却担得比别人还多。
京娘是又心疼又得意,自己苦心养的孩子终于有出息,能顶门立户了。
京娘说:“好孩子,你不要去远的地方了。你爹把你叔叔殿前都点检的位置给拿下来了,我一定要让你爹把这个位置给你坐。只要你坐上这个位置,掌握了中央禁军,再加上你嫡长子的身份,就算你叔叔有什么别样的心思,我们也不用怕他了。”
德昭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说:“娘,其实坐不坐这个位子,我都不在乎。我只希望我们能平平安安的,好好过日子。”
京娘说:“我们和你叔叔是势如水火了,不管是谁登上大位,另一方都不会善终的,现在我们也是骑上老虎背了。”给赵德昭盛汤。
赵德昭正喝着,京娘忽然问:“你普先生派去帮你忙的那个和陆,他也一起回来了吗?”
赵德昭说:“也一起回来了。”
京娘说:“你普先生还是疼你的。把自己的爱徒贬到那里去帮你。我们得答谢人家。”
赵德昭喝着鲜美的鸡汤问:“小六儿我们从小就一起玩到大的。帮我是肯定帮的。只是我们怎么答谢人家?”
京娘说:“让他去离京城最近的地方出镇吧。”
赵德昭好奇地说:“他年纪这么轻,资历又这么浅,虽然有普先生当靠山,可是没有带过兵啊!?”
京娘说:“五代以来的骄兵悍将,是一定要治掉的。你爹这些年虽然也试着削掉他们的兵权,终究还没有个治本的方法。你看你普先生也是文人,但是也会带兵啊!和陆这么多年得到他亲自教导,耳濡目染,不可能一点不会。何况有你普先生作靠山。如果让他以文官出镇,直接受你爹管……”
赵德昭吃了一惊:“和陆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官,怎么让他入得了爹的眼呢?”
京娘微微一笑:“你师娘会打算的。”
这一天,魏禧起了个大早,去厨房指挥做菜,准备筵席,宴请赵普中了进士的学生们。
杜小姐就这样看着几个年轻男子进了赵普的内堂。
这些年轻男子对着魏禧恭敬地行了礼,齐声叫“师娘”,问师娘安。
魏禧慈祥地说“好好好,人到齐了我们快开饭”,然后叫下人把菜端上来,准备开饭。
魏禧说:“你们师父还有点事,不和我们一起吃了,我们不用等他。小六儿,你过来这里坐,这里有你喜欢的烤鸭子,刚刚烤好不久,小心烫。”魏禧慈爱地招呼着,让他坐到自己身边,正对着杜小姐。
和陆给魏禧行了礼:“谢谢师娘。”便从容地坐到魏禧指定的椅子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