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阴着脸,走过去对关在牢里的人说:“老爷给你施恩,免了你的钱粮,你别给脸不要脸。你前几年打坏了人的事,别以为大家都忘了,你想追究起来?”
赵德昭吃了一惊,看向村长。
果然,那个人立刻噤声了,乌龟一样把头缩了回去。
村长严厉地瞪了其他人一眼,其他人立刻噤声。
赵德昭沉默地皱眉。
村长做完这一切,却直接走到赵德昭面前,给他跪了下来:“老爷,我们村这些年交税,确实吃了不少苦,听闻老爷是皇亲国戚。求老爷跟皇帝说说,看在我们村已经这么多年都加派的份上,免我们的加派吧?!求你了!”对着赵德昭就是磕。
村长一跪下,周围好多人也跪下了。
赵德昭哪里见到过这种场面,连忙扶起这个扶那个,不停摆手说老伯我一定求皇帝免了你们的钱粮。村长一行人这才作罢。
赵德昭又是急忙回去写信。
对着破旧的桌椅板凳写完,又是收拾东西。最后他已经累瘫在了椅子上。
眼前这个县衙的后院,空空荡荡,很多地方还破旧不堪。听胥吏说,上一任县官家里就在这不远处的村里,他从来不住县衙,因此这里什么东西家具物件都没有。有一年县里下暴雨,把墙的一角给冲掉了,他也没有修,反正住在家里。
赵德昭看着这四周只有墙壁的,他要住几年的“家”,想起自己将要面对的,不好惹的村长村民,和对他期望非常高的养母,他冷漠的父亲,心机深沉的叔叔……除了叹气,就是叹气。
几天之后,汴京差人来信说,皇帝已经准许了赵县丞的请求。赵德昭处理完公事后,趁着天还没黑,立刻动身去村子里告知大家这个好消息。
村长又是激动地领着大家给赵德昭下跪,赵德昭又是手忙脚乱地扶起他们。
最后,村长说,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请赵县丞吃饭。然后不由分说,把赵德昭的手拽到自己腋下,夹着就要他跟着走。
赵德昭盛情难却,只好被村长他家吃饭。
村长指挥他家人杀鸡摘菜煮饭招待客人。又热情地捧出来他自己家酿的米酒,请他喝。
村长说:“这是我自己家的手艺,老爷你尝尝。”
赵德昭忙了一天,满身疲惫,接过村长的酒喝了一口。酒入口中,感到有些甜,又很柔和,一点也没有涩味或辛辣的口感。赵德昭忍不住多喝了几口。
村长得意地说:“好喝吧?这可是我家的得意之物!逢年过节还要酿一些去卖的。”
赵德昭不好意思地说:“确实好喝,能不能再多给我一些。”他平时很少喝酒,今天累了一天,有点贪嘴。他心想反正明天没事,可以睡得稍微晚一些。
村长连忙拿来一大坛子,拍着胸脯对他说:“赵老爷在京城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我这里没有好的,但是这些土货管够!”说着给他换了大碗,满满地倒上。
赵德昭害羞地笑了,边就这鸡肉和菜蔬吃着喝着,打算之后想办法回送他一些礼物。
正这样想着,醉眼朦胧之间,却看到附近有一个老婆子,远远看着他们吃喝。见到赵德昭看她,就回屋关上了房门。
赵德昭觉得有点奇怪,指着老婆子的方向问:“那个老婆婆是什么人?”
村长说:“不相干的!这是我哥哥的老婆。我哥哥一家在战乱中都死了,就剩下她寡妇一个人过日子,很可怜。我们平时也照顾她。但是她毕竟全家都没了,自己也有些疯病。可能是看我们这边这么热闹,她自己孤孤单单一个人,心里不痛快吧!等席面散了我让人弄些菜送去她家。”赵德昭听了这个老婆婆的遭遇,觉得很可怜,心里决定过几天去她家看看,有什么事帮帮忙。
正想着,村长举杯就是祝愿赵县丞前途似锦。
赵德昭也回敬,一仰脖子又把酒杯的酒喝干。
入夜,晋王府刚刚结束一天的工作,正要关门,就有来客敲响了大门,说求见晋王殿下。
管家觉得奇怪,但还是开了门,看到来人是一个中年男人,看起来有点狼狈,问他来干什么,如果有冤屈,可以明天一早直接去开封府衙击鼓鸣冤,不必来私宅等候,因为殿下马上就要休息了,一早也是去衙门,等也是白等。
来人说自己原本是开封外郊区的一个县官,姓雷,被罢免想走晋王的门路,求他保荐抬举,说自己愿意誓死效忠殿下。
管家听了,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然后说:“你犯了什么事被罢免?我们殿下可不轻易当别人的靠山。”其实管家觉得很奇怪,确实平时想来走晋王门路的人很多,有些不了解晋王的性格的,上来就是大手笔的贿赂。然而眼前这个人不但衣着寒酸,而且两手空空,又说来走关系,真是奇怪。
来人冷笑道:“我是被皇后告状罢免的。现在大皇子殿下接替我去当了这个县官。其实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知县,皇后和皇子都已经在云端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和我过不去。我只听说开封府晋王殿下的威名,我想只有殿下可以为我做主了。”
管家本来势利眼,嫌弃来人寒酸的,听了这话,不免吃了一惊,连忙禀告赵二。
赵二正从衙门回来,在换衣服,听了这个话,觉得新奇。就去问来人。
赵二说:“皇后告状的事我听说过。难道你就是那个县官?”
被罢免的县官低着头站在下面不说话。
赵二大怒:“京城到处在传我杀了张将军的事,你听说过吧?你居然敢在这个时候来走我的门路?!”
没想到来人并不畏惧,抬起头说:“小人知道,但是小人并不是那将军的同伙,只不过畏惧将军的权势,不敢有所作为。皇后他们有所作为是他们仗着位子权势才做到的,凭什么我没那个权势就要惩罚我?这不是欺负人吗?”
赵二觉得这个人有点胆子,还是带着愠怒问:“那你有什么才能,又凭什么来我这里?”
来人说:“我有一份礼物,想献给殿下。”
赵二斜眼看了
来人一眼,不屑地说:“我像是缺钱的人吗?”
来人却说,自己身无长物,两袖清风,什么也没有带。
赵二皱着眉头问:“那你说你带了什么礼物?”
来人恭恭敬敬对赵二行了一礼,探身过去悄悄说了自己的礼物。
赵二惊讶无比。
赵德昭被灌得晕晕乎乎的,觉得自己是在是喝不下了,就东倒西歪往房间走——前任县官家就在这里,也把这里置办成县里下乡办事的一个据点,平时县里的人下来都住这里。自从京娘把那个县官罢免之后,他也不知去向。
赵德昭也打算在那里睡一晚上。到了房间,他也顾不得洗漱,甚至衣服都不脱,酒屁臭气,就这样倒在床上,蒙头大睡。
睡了不知道多久,感觉胸口好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他迷迷糊糊睁眼一看,居然是一颗头。
吓得他立刻酒就醒了。再仔细一看,居然是一个光溜溜的年轻姑娘,躺在他身上。
他当时就懵了:这是女鬼吗?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
很疼,不是做梦。
他伸手碰了碰头颅,感受到是热的,不是女鬼。
赵德昭懵了。
这时姑娘也被他的动静给弄醒了。看到他,娇滴滴地说:“赵老爷~你醒了~你刚刚把我都弄疼了~”
如果是普通人,很可能色心一起,就什么都忘了。
但是这是赵德昭。
赵德昭突然想起京娘临行前的嘱咐,“德昭,别的我倒不怕,就怕你年轻阅历浅,别人给你挖坑,你就跳进去了。”
赵德昭板起脸反驳道:“胡说八道!且不说我刚刚烂醉如泥什么也做不了,你看看你,你虽然是光着的,但是我可是穿得严严实实。”说着就推开八爪鱼一样扒着他的姑娘。
姑娘脸红了一下。确实,因为赵德昭刚刚睡得像死猪一样,又个子高身体壮,她根本搬不动,试着脱赵德昭的衣服,没脱下来,就偷懒算了。心想反正只要我脱了你也赖不掉。
赵德昭推开姑娘,就要冲出门,结果发现门被人从外面给封上了。姑娘还在另一头娇滴滴地喊他。
赵德昭急得满头大汗,心知这一定是诈。可是这间房子根本就没有窗户,也爬不出去,门被人从外面堵上了,估计就等明天早上来捉他的奸了!
万般无奈之下,他突然想到衣柜后面有个大狗洞,本来他嫌弃不雅观,让人拿沙土给堵上了。这下好了,有逃出生天的机会了。
于是他用力搬开衣柜,扒开沙土,露出了狗洞。狗洞四周还有裂痕,扒一扒,洞更大了,勉强可以挤出去。
床上的女人一开始还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直到看到狗洞,才知道他居然想钻狗洞逃跑,连忙跑下床,抱住他要叫喊。
赵德昭心急,一手刀打晕女人,就从狗洞钻了出去。
钻出去之后,他烦得直跺脚,心想这是什么事啊!我在自己房间里睡觉,莫名其妙有人进来,我还要钻狗洞逃出去,真是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