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驸马为何要这样 > 28.第 28 章
    谢裴在几人面前站定,朝苏鸣柯微微颔首致意。苏鸣柯连忙回礼,唇边笑意真切了几分:“多年不见,谢大哥身子可好些了?”

    她与谢忱虽素来针锋相对,但对谢家人并无芥蒂,甚至心中颇为敬重。

    毕竟没有谢家在外征战,他们何来的好日子?

    更何况,儿时在苏氏进学时,谢裴这位长兄性子温柔、为人细心,对他们这些弟弟们向来格外照顾。

    如今再见,虽早已不复当年同窗情谊,彼此倒还算客气。

    “大哥,你怎么来了?”谢忱盯着谢裴那张过分苍白的脸,眉宇间浮起一层忧色。

    “多谢记挂,在外将养多年,身子已然大好。”谢裴笑着回了一句,目光转向谢忱时又添了几分安抚的意味,“今日这样热闹,很难不让人心动。”

    他的视线在骆应玉身上极快地停了一瞬,随即移开,语气温温的:“你与公主殿下年前大婚,我还未曾当面恭贺过你的新婚之喜。”

    “谢大哥太客气了。”苏鸣柯笑着接话,“你送来的贺礼实在新奇别致,我与殿下都喜欢的很。”

    她话音刚落,谢忱却像头一回听说似的,倏地转过头来,惊讶出声:“你怎么知道那是我大哥送的?”

    苏鸣柯笑而不语。

    新婚第二日,老陈与公主府的管事一同将同僚及世家送来的礼单重新整理,呈到了她与骆应玉手中。

    她当时并未细看,却在翻到谢府那份礼单时多留了两眼——除了一些与别家差不多的贺礼之外,还夹杂着不少来自天南地北的新奇玩意儿,有的甚至算不上贵重,在一众金银玉器里反而显得格外扎眼。

    彼时她只觉得奇怪,只当是谢忱故意放进来挑衅她的,后来得知了骆应玉与谢裴之间的渊源,一切便说得通了。

    那些东西不是谢忱送的,自然也不是送给她的。至于究竟送给谁,苏鸣柯心中门清。只不过骆应玉没说,她便也装作不知。

    “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你们喜欢就好。”谢裴笑了笑,语气温和坦然,相比谢忱那份沉不住气的惊讶,他面上从容得很,显然对苏鸣柯能猜到这一点并不意外。

    几人又闲话了几句,谢裴便轻声提醒谢忱该回去了。

    谢忱却站在原地没动。他的余光不住地往对面那两人身上瞟——苏鸣柯正侧头和骆应玉说着什么,两人并肩而立,一个清隽疏朗,一个清冷出尘,在满街灯火的映照下,竟真如话本里写的“金童玉女”一般登对。

    他又看了看身边的大哥,黑沉沉的眸子里不知转着什么念头,转得飞快。

    “苏相与殿下这是要去看焰火?”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了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我与大哥也是往那边去。相遇即是有缘,不如同往?”

    “淮聿,不可无礼。”谢裴轻声呵斥,正要开口替他圆场,骆应玉却先一步点了头,语气淡淡的:“无碍。既然遇到了,便一起罢。”

    她偏头看向苏鸣柯:“驸马以为如何?”

    苏鸣柯微微一笑:“此事听殿下的。谢大哥今日出门突然,想必不曾提前订过位置。公主府的雅间视野极佳,若不嫌弃,一同热闹热闹也好。”

    许是见骆应玉并未怪罪谢忱的唐突,又听苏鸣柯盛情邀约,谢裴的神色松了松。他在谢忱频频递来的眼色中犹豫了片刻,终是点了头。

    三人抵达临江仙没多久,远处半空中忽然炸开第一朵焰火。巨大的声响短暂地吞没了街面的喧嚣,漫天碎金流银般倾泻而下,将所有人的脸都映得明明灭灭。

    苏鸣柯撑着额角倚在窗边,静静望着那片被焰火点亮的夜空。

    五色流光一簇接一簇地绽开,又化作点点余烬缓缓坠落,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玉无瑕。她的眼睛映着漫天绚烂,像盛了两汪细碎的星河。

    谢忱看着她,不知怎的,那双眼睛就与梦里夜色下、烛火前的面容重合在了一起——她半阖着眼,水红的衣衫,软得不像话的笑,还有那一个落在他嘴角、轻得像梦一般的吻。

    他的呼吸忽然漏了一拍。

    苏鸣柯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懒懒地抬起眼来,朝他看了过去——

    于是谢忱那一瞬间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便直直撞进了她的桃花眼里。

    那双眼里还映着窗外未散的焰火光点,亮得惊人,他像是被那点光烫着了,整个人猛地一僵,飞快将视线往旁边偏了偏。

    苏鸣柯的目光就那么不偏不倚地落在他发红的耳尖上,定定地看了几息,没说话,只慢悠悠地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

    谢忱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剥开了壳晾在日光底下,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无所遁形。他心中那点不该有的念头像一簇火苗,在这一刻骤然窜高,烧得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霍然起身,匆匆与骆应玉告了声罪,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雅间。那步子又急又快,像身后有豺狼虎豹追着似的。

    谢裴望着弟弟仓皇的背影,朝着骆应玉与苏鸣柯歉然一笑,也跟着起身告辞。

    苏鸣柯目送那两兄弟一前一后地消失在门外,目光在谢裴那件厚厚的白狐大氅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说。

    窗外的焰火仍在“噼噼啪啪“地炸响,流光溢彩泼满了半边夜空,可她的兴致却没了大半。

    手边那盏桂花酿还温着,她端起来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夜色里攒动的人头上,不知怎的又想起了方才谢忱那副耳根通红的模样。

    她低头又抿了一口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骆应玉坐在对面,清泠泠的目光不知落在何处,指尖在杯沿上一圈一圈地轻轻划着,没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谢裴出了临江仙,没走几步便追上了谢忱。

    满街的人潮涌来涌去,谢忱被挤得东倒西歪,人走着,魂却显然还留在方才那间雅间里。

    他低着头,脑子里翻来覆去地重放着方才那一幕——苏鸣柯撑着额角倚在窗边,焰火的光在他脸上一明一灭,他懒懒抬眼朝他看过来时,那双桃花眼里还映着漫天未散的流光。

    还有更早前,他凑近他耳边时那股若有若无的冷香,以及他退开之后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谢忱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方才下意识拉住她的右手,眼底一片迷茫。

    他当时为什么要拉住他?

    他误解便误解好了,那些传言本就是捕风捉影,他堂堂镇南将军,犯得着追在人家身后又是摇头又是摆手地解释?

    可他当时就是没忍住。

    整个人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拽着,想

    也不想便伸了手。他回头看他时,他的脑子一片空白,手里攥着他的胳膊,嘴里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究竟在急什么?

    若说是怕损了骆应玉的名声,倒也勉强说得通。可他自己心里清楚,那句解释从他嘴里冲出来的时候,他脑子里想的根本就不是骆应玉的清誉。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颗心还在没出息地跳着,快得不合时宜,像被人往里头塞了一团烧红的炭。

    一个荒谬的念头忽然浮了上来,烫得他整个人都僵了一僵。

    他飞快地摇了摇头,试图把那念头甩出去。可那东西像生了根似的,摇头摇不掉,风吹也吹不散,反倒扎得越来越深了。

    “小心。“

    一只修长的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

    谢忱这才发觉自己方才走得魂不守舍,不知不觉间竟已经拐进了一条僻静巷子,面前一堵青灰色的墙赫然立在眼前,再走一步便要撞上去了。

    谢忱茫然地“哦“了一声,默默收回脚,跟在谢裴身侧重新拐回大路。

    谢裴望着他那副神不守舍的模样,微微蹙了蹙眉:“在想什么?连路都不看了。“

    “没什么,“谢忱飞快地摇头,语气虚得连他自己都不信,“就是……朝中的事。“

    谢裴看了他一眼,只淡淡“嗯“了一声,便再不作声。

    两人并排走了一段路,谢忱却始终低垂着头,喉结滚了几回,到底还是没能忍住。他迟疑着开口,声音含含糊糊的:“大哥……就是……我有一个挚友……他好似……好似喜欢男子。“

    话说出口的瞬间,他的耳根又烫了起来。

    他不敢看谢裴,只死死盯着脚下的青石板,仿佛那上头能开出一朵花来。

    谢裴的脚步顿了一顿。

    他转过身来,看着自家弟弟那张写满心虚与慌乱的脸,回想到方才他的反常,目光里浮起几分淡淡的了然。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抬起头,望向远处半空中仍在绽放的焰火。

    “你看那烟火,“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桩毫不相干的事,“红的也好,金的也罢,升起来的时候,总是一样亮。“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落在天边,声音温温的:“喜欢一个人,也是一样的道理。是男是女,是贵是贱,说到底不过是层壳子。将壳子剥开了,里头那人,不还是他么?“

    他说完,终于将视线落在了谢忱身上,眼底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与坦荡。

    谢忱愣在原地,心跳倏地漏了一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冒不出来。

    谢裴却已经若无其事地转回身去,自顾自地往前走了。

    谢忱呆呆地抬头,望着自家大哥那道不急不缓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那点心思在兄长面前,恐怕从未藏住过。他越想越心虚,低着头跟在后头,再也没敢吭声。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过两条街,行至一处檐角挂着红灯笼的楼前。

    楼里隐隐飘出丝竹管弦之声与男女调笑的声响,暖融融的灯火从雕花木窗里透出来,在潮湿的石板路上铺开一片暧昧的光晕。

    谢忱的步子忽然慢了下来。

    他抬眸望去——“南风馆“三个字在灯笼暖光里朦朦胧胧地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