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驸马为何要这样 > 27.第 27 章
    转眼便是元宵。

    苏鸣柯年年不落这一日,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每到这日,除却满街的花灯与杂耍,到了亥时还有盛大的焰火可看,因此她早早便在临江仙定下了视野最好的雅间。

    街上人头攒动,吆喝声、叫卖声、杂耍班子敲击铜鼓的声响,万般声音汇在一处,织成一幅喧闹而鲜活的画卷。

    灯影流转,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红彤彤的,比之上月花灯节,今日的热闹不知又翻了几倍。

    苏鸣柯往年独来独往惯了,出门时压根没想起骆应玉。

    直到临行前,瞧见她的车架已经稳稳当当停在丞相府门口,她才恍然——今时不同往日,她如今是成了家的人,一人独行确实不大合适。

    可她见骆应玉打算乘车前往,似乎全然没意识到那辆雕花马车在今晚的街巷里会是何等扎眼的存在,便忍不住在原处站定了,唇边浮起一道笑来:

    “公主这是打算乘车去?”

    骆应玉没开口,那双丹凤眼却望了过来。面上依旧是惯常的疏淡清冷,眼底却明明白白写着不解——一看便知此道经验甚少。

    苏鸣柯耐心解释道:“今夜出行的人极多,道路拥挤,乘车不仅寸步难行,也少了许多切身的乐趣。更何况——公主身份贵重,还是低调些好。”

    骆应玉闻言,点了点头,扶着抱月的手下了马车。

    好似除了一些重要场合,骆应玉鲜少打扮的张扬,今日也不例外。两人走在人群中,与寻常出门赏灯的富贵人家别无二致。

    白日里难得是个晴天,到了夜晚,一轮圆月高悬空中,又被满街的灯火衬得失了几分清寒。北风簌簌地吹,将各种声响卷起又散开,却怎么也吹不散那一张张脸上的欢喜。

    苏鸣柯本打算随意逛一逛便去临江仙等着看焰火,谁知一转头,方才还好好走在她身侧的骆应玉竟不知去向。

    连同消失的还有抱月及那些隐在暗处的侍卫。

    她四下扫了一圈——前后左右全是陌生的面孔,灯影交错之间,哪里还找得到那道清冷的身影。

    不过她倒并不担心。

    骆应玉身边有抱月与侍卫跟着,不大可能出什么意外。她只是在想:究竟是被人潮冲散了,还是她自己走开的?

    跟在她身后的常生也跟着踮起脚尖,眼珠子四下乱转,无奈人潮汹涌,他个儿又不算高,看来看去也只看到一片晃动的人影。

    苏鸣柯不慌不忙,拿手里那把巴掌大的折扇轻轻敲了敲他的头顶:“看什么呢,走了。”

    常生被敲得嘿嘿笑了两声,顺着人群的方向跟着苏鸣柯往前挪步,嘴里却开始碎碎念起来:

    “公子,公主去哪儿了?方才还在呢,怎么一转头人就不见了?要不要等等她?哎——公子你看那盏灯,像不像只兔子?要不要我买一盏回来?公子……”

    街上本就吵得人心烦,耳边还跟了一只叽叽喳喳的雀儿。

    苏鸣柯被他念叨得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终于忍不住轻啧一声,忽然站定“常生。”

    常生正探头探脑地看旁边的糖画摊子,险些一头撞上来,忙堪堪收住步子:“嗯?”

    “本公子有一事亟需你帮忙。”

    一听有事吩咐,常生立刻挺直腰板,绷出一副随时听命的机敏模样。

    苏鸣柯微微一笑,把折扇一合,往他肩头点了点:“你体谅体谅你家公子——这周围已经够热闹了,不需要你继续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常生呆了呆,随即反应过来,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头点得像敲鼓似的。

    苏鸣柯满意地收回折扇,正要顺着人潮继续往前——

    “苏鸣柯!”

    脚步刚抬,身后便传来一道呼喊。那嗓音清亮如溪水击石,在满街嘈杂中竟像撕开了一道口子,清清楚楚地钻进耳朵里。

    苏鸣柯不必回头也知道来者是谁。她步子不停,慢悠悠地继续往前走。

    谢忱仗着身量颀长,三下两下拨开人群,没几步就追上了她的步调。

    他见她身边只跟了常生一个,目光在她左右一扫,开口便道:“如此佳节,怎么就你一人?尊夫人呢?”

    一开口便是打听骆应玉的下落。

    苏鸣柯对此倒也不觉意外,只是指尖微动,那把折扇在指间转了个圈儿,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来往的人流:

    “谢将军这话可问得有意思。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

    “嗯?”谢忱侧头看她,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她的耳廓,随即不知想起了什么,耳根倏地一红,急忙移开视线,语气也仓促了几分,“京中谁不知你二人感情甚笃,出门向来形影不离。这样热闹的日子——”

    “呵。”话没说完,就被苏鸣柯一声轻笑截住了,“怎么我听到的传言,与将军说的不大一样呢?”

    她再度停下步子,忽然侧过身来,脸慢慢朝他贴近。那双桃花眼里漾着玩味的光,嗓音压得又轻又低,像一片羽毛拂过耳廓:

    “传言说——将军与公主年少相识、多年相知,却被我横刀夺爱,生生拆散了一对苦命鸳鸯。”

    苏鸣柯说了什么,谢忱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随着她的靠近,那股若有若无的冷香像是长了眼睛,直直往他鼻尖里钻。

    他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在原地,视线不自觉地下垂,落在她一张一合的红润薄唇上。

    她的气息扫过他的耳根,顺着脖颈一路滑下去,甚至透过了皮肤,钻进那颗正异常跳动的心脏里。

    谢忱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避开那无所不在的干扰。

    两人离得这样近,近到谢忱觉得只要自己稍稍一动,就能碰到她的衣角。

    他想后退一步,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似的,怎么都抬不起来。

    “你说呢?谢将军。”

    苏鸣柯盯着他那片从耳根蔓延至颈侧的红晕看了几息,眼底多了些疑惑。可她没有点破,只慢慢直起腰,若无其事地退了回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随着她抽身退开,四周的空气终于重新开始流动。

    谢忱悄悄松了一大口气,趁苏鸣柯不备,抬手在额头上飞快地抹了一把——竟沁出一层薄汗来。

    他胡乱地点了点头,嘴上含糊地应着“说的是”,心思却早已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可下一刻,他忽然觉得后背一凉,抬眼对上了苏鸣柯那张笑意更深的脸。

    “哦——”她拖长了尾音,桃

    花眼定定地望着他,“原来当真是本相拆散了你们这一对有情人,那倒真是一桩糊涂事了。”

    她眼底分明一丝笑意也无,就这么淡淡地看过来。

    谢忱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方才在说什么,连忙又是摇头又是摆手:“你别瞎说!我跟她——跟你夫人——什么关系都没有!”

    “哦?”苏鸣柯拉长了语调,不置可否。

    “闻韶。”

    谢忱后面的话被一道清冷嗓音打断了。

    两人同时循声望去,就见骆应玉带着抱月,从拥挤的人群中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她周身气质摄人,所过之处,人群竟不自觉地让出一条缝隙来——也不知是不是被她那份浑然天成的冷冽压得不敢靠近。

    一路行来,衣角不见丝毫凌乱,发髻也齐齐整整,唯有发间多了一枝白玉梅花簪,在灯火下剔透生辉,栩栩如生。

    不过眨眼间,主仆二人便已到了近前。

    “夫人来得正好——”苏鸣柯的目光在那枝簪子上只顿了一瞬,便笑着收回,眼风却若有若无地扫过一旁的谢忱。

    谢忱草草向骆应玉见了礼,心里却还惦记着方才那番话,正暗自琢磨该如何让她相信他与永乐公主当真清清白白。

    骆应玉却仿佛没看见苏鸣柯那递来的眼色,只理了理宽大的袖口,神色淡然地朝前走去:“时辰不早了,焰火想必快要开始了。”

    苏鸣柯没有问她方才去了哪里,只将骆应玉这副待她冷淡的模样收进眼底,眼底看好戏的意味反倒更浓了。

    她跟着骆应玉的步伐往前走,一面若无其事地点点头:“若无意外,走到临江仙时,时辰应当刚刚好。”

    两人自顾自地边走边聊,全然将谢忱晾在了原地。

    苏鸣柯在一处卖首饰的摊前放慢了步子,目光在一对精巧的耳坠上停了一停,兴致盎然地偏过头来:“为夫空闲太少,难得陪夫人出门一趟,夫人瞧瞧可有什么心爱之物——”

    话还没说完,胳膊忽然被人从身后猛地拉住了。她整个人被那股力道一带,旋身转了过去。

    “!!”

    “我——”

    谢忱那张脸近在咫尺,嘴唇张了张,解释的话却像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苏鸣柯低头看了一眼被他紧紧攥着的胳膊,又抬眼看他,挑了挑眉:“大庭广众之下,谢将军这是做什么?”

    谢忱这才像被烫着了一般缓缓松开手,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依旧固执地望着她,嘴唇死死抿着,好像光靠眼神就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一笔勾销似的。

    “淮聿,你跑哪里去了。”

    一道略显虚弱的声音从人群深处传来。谢忱手上一松,苏鸣柯与骆应玉也同时循声望去——

    一个裹着厚厚白狐大氅的年轻公子缓步走来,那大氅的毛领堆在颈间,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身姿也显得格外清瘦。

    苏鸣柯觉得这人有些面熟,一时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直到他走近了,那张与谢忱有三分相似的面容落入眼中,她才恍然记起——

    谢忱的大哥,谢裴。

    传说中本该天资卓绝的天之骄子,却因为多年前一场来势汹汹的风寒,生生损了底子,从此再不复当初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