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惊呼一声,“那你昨天也忙了太多事了!”
他低头掰着手指头一一给他数来,“一开始先把我从学校绑了过来放到洞穴里,然后又带着初姐游了一圈,还跟她畅谈到了下午,她一出门你也出了门,最后在洞穴里相遇交了手,还骑着兀鹫飞走了……最最重要的是,我们回程的时候,你还从旁边蹦出来吓了我们一跳!”
“是吓了你一跳。”叶听替程柃纠正道。
方寸怒吼:“……这是重点吗?”
阿耀听得无波无澜,点了点头,“你们普通人的确无法理解。”
方寸:“……”
在线问,被一个后天“变异”的人嘲讽了怎么办?
顾遂忽然屈起手指敲了敲椅背,开口问他:“那个学生怎么死的?”
“我杀的。”阿耀坦然道。
顾遂追问:“为什么?”
“因为他该死啊。”阿耀说得轻飘飘,眼底却罕见出现了一点情绪,一种厌恶的情绪,“我虽然没怎么走出去过,但崖底来的人也不少,于是我见过的人也不少。”
“可是他,真是不一样。”
叶听:“怎么不一样?”
阿耀:“他跟那些大学生不一样,不谦虚礼貌,不任性天真,也不趾高气昂金尊玉贵,但是他,是个天生的恶人。”
他笑了笑,接着说:“他们住在我这里,我亲眼看到他把他同学的头踩到地上,让他舔干净从外面踩进来的鞋子,也看到他把同学的头发按进水池里,不为别的什么,只是觉得那样开心而已。”
叶听一转头,对上方寸的眼神,两人的眼神仿佛同时传达出我操两个字,如果这人说的是真的话,那他们刚刚那点哀愁算什么?!!
方寸率先提出质疑:“不是,你怎么证明?我看学校里大家知道他失踪了之后都觉得惋惜,也从来没听见别人说他这些话……你这么说只是为了彰显自己的正义吧?好把自己动的手冠上一个好的名号?”
阿耀又笑了,“我为什么要跟你们编这个故事?至于学校里为什么没有人说,你毕业也有些年了,你最亲近的同学会知道在校学生的事吗?他们背地里说些什么或是举天同庆你怎么会知道呢?”
他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然后低头点了几下递过去。
几人同时看过去。
这是一段录像,看样子是偷偷录的,里面发生的情况和阿耀说的不一样,但相差无几。
……
似乎是晚上了,那个同学坐在客厅里,好像是刚泡完脚,盆正要被人端走时,他忽然抓住那人的脖子,让他低下头来,笑容里是满满的恶意:“你也累了吧?”
“不……不累。”
“这个洗脚水赏你了。”
“不,不用了……我不冷,不用泡脚。”
“谁让你泡脚了?我是让你,把这盆水喝下去。”
然后,他们看见那人的脖子直接被按了下去,挣扎地扎入了盆中,可是无济于事,只有到最后,他慢慢地,慢慢地喝完了这盆水才被放了起来。
瘫倒在了地上,几乎窒息。
——
视频到这里结束。
看完,方寸整个人都石化了,妈的,他现在觉得这人比洞穴里的还恐怖!比那什么兀鹫恐怖多了!
叶听也有些无言,不过还是转过头碰了下方寸的肩膀,“你没事吧?不会是在为你的学校感到家门不幸吧?”
“……能不能不要乱用成语?”一时间接收量过大,方寸有气无力地回他。
“出发前还说母校就是你的家,这会就变脸了?”叶听说:“我看你这变脸速度跟面前这位阿耀先生也有得一比。”
“……”阿耀把手机收了回来,按灭,还未开口,就听见坐在椅子上挺久没说话的程柃出了声:“你录这段视频是为了什么?交给警察让他们来惩治他么?可为什么后来又动手杀了他?”
“原本是这么想的。”阿耀说:“因为我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还需要在这里安稳生活,不希望自己多管闲事以后被报复,但我又有些看不下去,所以录了视频。”
“只是后来……有一天晚上他特别晚回来,大家都休息了,只有我还在房里看书。”
“我听到门砰砰砰地响,就去开了门,他突然扯着我领子说让我现在就送他回去,可是那么晚了根本走不了,我就好好地想跟他讲道理,但他,确实不是和你讲道理的人。”他的语气倏尔转冷,“他竟然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把工具刀抵在我脖子上,说如果我不立刻送他出去他就杀了我。”
方寸脱口而出:“他疯了吧?!”
“我当时一着急,就伸手推他,后来掐住了他的脖子,挣扎间我突然想到他做的那些事,心一横就下了狠手用了力,把他杀了。”阿耀笑了笑,“他终于也体会了一把窒息的感觉,只不过他没有继续活着的机会了。”
“而且他也如愿以偿地,离开了这里。”
他说得太过平淡和平静,方寸听着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往后缩了缩,小声道:“虽然我觉得他真的是坏事做尽,除了你说的,其他的恶事也不知道做了多少呢……但你,但你也不能直接把人杀了呀。”
“那他就会直接杀了我。”阿耀淡淡道:“就算当时不会,以后也不会放过我。”
方寸立刻闭了嘴。
他觉得就当时的情况而言,这好像的确是个很没有办法的事情,就像那人的性格,如果把他打伤了暂时制服了,后面也会不死不休让人脱层皮的。
“阿耀,我再问一遍,”程柃轻轻眨了下眼,缓缓道:“人真的是你掐死的吗?”
“已经说过一次的事情为什么还要让我再说一遍?”阿耀显得有些不耐烦。
“可他不是被掐死的。”程柃说。
方寸和叶听震惊地看了过去。
那早上一直问阿泽尸体脖子上有没有掐痕做什么??
“我只问过阿泽脖子掐痕的事情,我猜他,跟你十分要好,所以和你交流了一下这件事。”程柃很浅地弯了下唇,“于是刚刚你就始终迎合着我们的猜测说下去。”
阿耀垂下眼,面无波澜,“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刚刚说的都是实话。”
“昨晚一开始我们本来确实以为他是因为被人掐住咽喉窒息而死的,”顾遂开了口:“可后来又发现脖子上指痕的深度够不到死亡的程度,我们确认死因另有其他。”
叶听反应过来,“所以你们是故意那么问的!就是为了引他露出马脚?”
阿耀笑了声,也明白过来,“其实你们早就看到是我了,更猜到了凶手是我,又比我厉害,为什么不直接过来问我呢?还需要这么弯弯绕绕?”
“我可不觉得你会轻易说实话。”程柃抬了抬下巴,“说说吧,你做了什么让他死了的?”
阿耀沉默片刻,像在犹豫,但最后还是缓缓开了口:“前面我都没有说谎,只是……只是后面我们搏斗在一起的时候,我力气不够,刀已经划破我的皮肤了,或许再进一点我就已经死了,就在那时,周围的书没有经过召唤就自发地飞了出来,穿过了他的身体。”
“然后他……就倒在了地上,死了。”
叶听:“没有伤痕?!”
阿耀:“是的。”
叶听声音更高了,“没有穿个洞??”
阿耀:“……没有。”
“但我确定他已经死了,然后我就将他先藏到了地道里,今天才听到他们说死因竟然是心脏病……这种人居然还有心脏病?”
他嫌恶说完后顿了顿,“……对了,那个地道是我以前很想出门的时候,闲暇时间挖的,为了不被人发现都隐蔽地盖了起来,那会正好派上了用处。”
顾遂:“兀鹫是你养的?”
阿耀:“是。”
顾遂:“为什么养?”
“觉得好就养了。”阿耀语气云淡风轻,“你们不觉得吗?动物比人好多了,人肚子里装着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可是它们没有,对它们好了他们就会对你忠诚。”
顾遂:“什么时候养的?”
阿耀:“前几年吧。”
程柃:“昨天为什么要带我走了一条错的路?”
“因为不想让人发现兀鹫。”阿耀说:“我把它们养在那里,偶尔会带一些动物的尸体去给他们吃。你们也听说了吧,有些找到那个洞穴的人,都被吓疯了,其实他们只是看见兀鹫在分食尸体,场景血腥他们胆子又太小一下就被吓疯了,这样正好,也没人会来打扰它们了。”
“我也不至于有时候还得将他们藏进地道里。”
他看向程柃,“但我早该想到,你这么聪明,应该早就发现了岩石的不对劲,所以跟我回来也只是试探我的一步吧?”
“我只是眼神还行。”程柃弯了弯唇,“不过,那个洞穴里的生活用品是为你自己准备的吗?”
“嗯。”阿耀简短解释了句:“有时候会过去和它们住两天,联络感情。”
叶听叹为观止,“你真应该当个驯兽师啊——有没有诀窍传授一下?”
方寸立刻出手重重拍了下他的大腿,“认真点!”
他很关心一件事情,赶紧问道:“那你为什么又要把我抓过来?你认识我?”
“我怎么会认识你?”阿耀笑了下,“前段时间有个人来找过我,让我把你抓过来,至于为什么,我没有问。”
方寸:“??”
“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你干嘛这么听话??”
“当时他把我的兀鹫抓了,威胁我。我没有办法。”阿耀说:“然后我就听他教
给我的方法把你控制住抓了回来,他好像在监控着我们,兀鹫马上就被放回来了。”
“也就是在那时,我碰见了程小姐。”他弯着唇角,“程小姐看着文弱,身手却很好,居然让我不得已要动用兀鹫的力量,只可惜……兀鹫也没伤了你。”
“还是伤了的。”程柃把自己的手举起来给他看,上面被抓伤的伤口经过一个晚上已经变得很浅淡了,她却强调道:“不要刻意忽视。”
“……”阿耀一进门就发现她不仅身手好,还体质特殊,伤口的愈合速度绝对不是常人,加上她刚刚使的那枚铃铛……
“然后我又趁着夜晚,将尸体转移到了外面,等被其他人发现的时候,彻底跟自己断了关系。”
程柃挑了下眉,随口问:“那什么毒雾也是你放的?”
阿耀眼神微微一动,点头,“是。”
程柃:“当时回去的路上你在岩石旁边出现是为了试探我?”
阿耀:“是。”
程柃已经站起了身,随意往旁边柱子上一靠,跟顾遂对视一眼,又说:“我没有问题了。”
阿耀抬眼看她,“你要怎么处置我?”
“不处置啊。”程柃应得很轻快。
阿耀皱起眉,“你不相信?”
“相信的。”程柃自己给自己点了点头,还给他解释道:“不过我没资格处置你啊,交给警察的话他们好像也不会相信,所以……让我好好想一想吧。”
“我们没那么快离开,希望你,别再做其他的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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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们几人一道走了出去,一直到回了阿泽家,他们上了二楼的房间坐下,方寸才先开了口:“他到底为什么会被选中啊?就他的书通了灵,就是因为他爱读书吗?”
“爱读书的人多了去了。”叶听说:“他也不一定是那个最爱读书的。”
“哎顾遂,之前你给我看的那本书里也没提到过这种事啊?而且我一直很好奇啊,我们之间不是有界线的吗?他们是怎么突破界线跑出来的?”
顾遂刚想应答,叶听就抢先一步说道:“知道你没想过。我问的程柃。”
叶听早就想到了,根据顾遂身上发生的那些事,以及按照顾遂这个胆子和接受程度,他估计早在看到第一眼的时候就坦然接受了,后面只管着找寻真相,根本没空关心那界线的事,估计觉得来了什么妖魔鬼怪都先应付了再说。
“……”顾遂默了默,“我还真想过。”
叶听:“?”
顾遂:“程柃和我说过,五年前左右出了一件大事,界线被破坏了,那个时候里面很多人跑了出来,所以才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原来如此。”叶听又问:“那界线现在恢复了吗?”
“单向恢复了。”程柃应。
方寸:“什么意思?就是他们现在不能出来只能进去了?”
程柃:“嗯。”
“那他们也得有人把他们抓进去才行。”叶听想了想,道:“哎,程柃,你不会就是那个把他们抓进去的人吧?”
“可以是。”程柃爽快地就承认了,而顾遂虽然没明确问过,但脸上也没出现任何一点惊讶的表情,显然早就猜到了,只是没说出口。
方寸和叶听早就知道她神通广大,也就接受良好,叶听又想到刚刚一件事情,“你刚刚使的那铃铛是什么?哪有卖啊?能给我一个么?”
方寸眼睛一亮,“我也想要一个!”
程柃都听懵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应。
“你们当是菜市场批发的呢?”顾遂不咸不淡地应了声:“还能一人发一个?”
叶听:“……这不随便问问?说不准呢?”
方寸:“而且姐,我感觉你那铃铛好特别啊……”
“废话!”叶听敲了下他脑壳,“一声就能把书都制住了还不特别?能不能换点新鲜的词儿?”
方寸捂住脑袋,冲他喊道:“你有没有礼貌啊!——我又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那声音非同凡响!”
顾遂看了他们一眼,懒得搭理,将话题扯回了一开头:“刚刚的书,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并不是很清楚。”程柃说:“不过万物有灵,都是因为生了灵智,我曾经听说,执念深重者,连手中的事物也能生灵。”
她曾经在那里时,其实很少碰见过这样的事。因为那里活人都有机会能够拥有力量,此时就不会寄托于死物,他们只会想着如何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就算是钻研于工器技艺的,也和这种情况截然不同。
界线破坏的确产生了很大的影响,连散落出来的一些东西都能化成灵力。
所以或许还有更多的不一样的事物,还没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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