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入画骨 > 44. 变脸
    程柃和顾遂后来把尸体先安置在了一边,折了几束草给他盖上,然后就顺着地道回了阿泽家。

    第二天顾遂跟阿泽说了这件事,因为人命关天,虽然这命已经没了,但是阿泽根本没来得及问他怎么半夜跑到了崖底外,还发现了尸体,只能火急火燎地通知了村里主事的,然后趁着大早开车出去有网络的地方报了案。

    又赶回来,在等警察来的时候,他们村里的几个人把这学生的尸体先安置在了一个陈旧的柜子里,估计是从哪家拿出来的不用的。

    警察来了问了几句话后,便带着尸体离开了,这事儿就好像算尘埃落定了。

    因为阿泽回来说那学生好像是突发了心脏病死掉的,刚好对上了他之前说不想留在这里的话。这不,他决定离开,人都走到崖底外了,兴许再碰上个车就好了,结果就突发了心脏病,甚至还没来得及拿出自己口袋里的药。

    至于脖子上的勒痕,阿泽一脸莫名其妙,说自己看到之后就没见到有什么勒痕,还说是不是天太黑看错了。

    叶听和方寸本来就已经听了顾遂说昨晚的事,这会再听到这话,人被吓跑了半个魂后,剩下的半个魂就是唏嘘。

    尤其是方寸,可能因为是同个学校的学弟,所以听见这样的事觉得难过,郁闷地坐在楼梯上。

    程柃倒已经没空再想这件事,她吃完午饭,百无聊赖地坐在客厅中央的石墩子上,眼前是一个方形的小池子,里面还有个假的荷花漂浮在上面,她从外头扯了根枝条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着假荷花。

    顾遂坐过来,“在想什么?”

    “我在想要不要把阿耀绑起来审问一下。”程柃看他,“你觉得怎么样?”

    顾遂挑了下眉,“怎么突然这么想?”

    “总觉得有人在背后遛着我玩儿。”程柃又低下头,拿着枝条戳假荷花,“觉得不爽。”

    不想一步一步跟着他们走。

    顾遂笑了,“那就去绑过来。”

    “绑过来有用吗?”程柃又问。

    顾遂:“不是长得一模一样么,又带你走了错路,怎么说也不算是清白的。”

    “有道理啊。”程柃立刻站起身,枝条落入了水里,就要往外走去,走到一半楼梯上坐着的两个人又起身冲了过来——

    “你要去哪儿?”

    程柃顿了下,“绑人。”

    方寸:“??”

    绑谁??

    叶听默了默,“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程柃于是停下来,往后一靠靠在柱子上,偏头看向顾遂,问他:“草率吗?”

    顾遂想了想,说:“还行。”

    叶听:“……她说什么你都说行。”

    “你这话说的,”程柃不乐意了,“好像我是兴致起来了在玩一样。”

    叶听:“以前肯定不是,现在你不就是兴致起来了么?”

    程柃:“……”

    她啧了一声,还是没觉得自己这想法有多草率,毕竟是被推出来的人,为什么杀人、有什么诉求问一问就知道了,人总有怕的东西,或是有所求的事,明白了就能问出来了。

    她看了眼顾遂,不太想在这个地方多待,也没空把碰到的每件事都抽丝剥茧,再听背后的故事。

    “真想去?”顾遂问她。

    程柃:“想。”

    “那走吧。”顾遂冲门口抬了抬下巴,“我跟你一起。”

    “不是!顾遂你干嘛啊……”叶听一边冲着两人潇洒走出去的背影喊,一边扯着方寸赶紧追上去,“那你们慢点!好歹把我们俩捎上!”

    方寸难过到一半就被扯上,一脸懵地一路走到了阿耀家,旁边的人一看到阿耀的脸就瞪大了眼睛,使劲地掐他的手。

    方寸被他掐得叫起来,往旁边一跳,“你是不是有毛病啊!干嘛不掐你自己的!”

    叶听已经回过神,讪笑了两声,“没事没事……”

    方寸摸了摸自己的衣服,“我看你挺有事的。”

    阿耀好像并没有在意,只把他们先迎了进去,叶听推推搡搡走到顾遂旁边,极小声地开了口:“这不就是监控里的那个?”

    “嗯。”顾遂应了声。

    叶听:“??”

    嗯?嗯什么???你这个反应什么意思?平淡到只有他一个人见了鬼一样。

    “不是早说了两个人长得一样?”顾遂觉得他这反应莫名其妙,照理说听程柃说完那些后怎么着也猜到了,刚刚一听绑人也知道是绑阿耀,怎么这会这么惊讶。

    “……那我根本就不知道他还亲自去绑了啊!连脸都不带变的!”叶听小声地跟顾遂呐喊。

    顾遂一顿,直接往前跨了一大步,走到了程柃身边。

    叶听:“……”

    身后的方寸走过来,戳了戳他的手臂,不咸不淡地说:“还说自己接受程度高呢……要不是我扯着你,你都滑到地上了吧?丢脸!”

    叶听:“??”

    能不能不要把你自己的经历往我身上套!

    身后的门已经关上,叶听冷静下来觉得自己被一个小屁孩嘲讽了,正想着怎么扳回一城,结果一转头,就发现后面走过来的阿耀悄无声息地经过了他,有一瞬间好像面无表情。

    跟鬼一样。

    叶听心一跳,然后就看着他走到客厅中央,扬着笑容给他们开始煮水沏茶。

    ?刚刚,他的错觉?

    “程小姐,这些都是你的朋友吗?”阿耀看了他们一眼,将烧好的水倒进茶壶里。

    “嗯。”程柃语调上扬应了一声,直接开口问:“今天早上你也和阿泽一样去搬运那具尸体了吗?”

    “我没去。”阿耀给他们面前一人斟了一杯茶,“昨晚有点感冒,今天早上就睡晚了一点,起来听说的时候警察都已经走了。”

    “——说起来,顾先生为什么会去那里?”

    “要去车里拿样东西。”顾遂张口就来的本事也是很厉害,“正好就看见了。”

    阿耀:“我听说那尸体被放在了后方的石块里,一般人经过不了那里,顾先生的车也停在那儿了吗?”

    顾遂还没应声,程柃先笑着开了口:“你听谁说的?”

    阿耀:“就……村里拿着去帮忙的人,聚在门口谈到几句,我就听见了。”

    “你应该是听错了。”程柃点了点头,抬手指了下身边的人,“他看见的时候人被放到了地上,跟石块有什么关系?”

    说到这时她话锋一转,“还是说,你之前也去了崖底外,看到了这具尸体?”

    叶听和方寸齐齐倒吸一口冷气,不是吧?真要问这么直接?这跟直接正面对上有什么区别?

    能不能委婉一点啊?!!

    叶听正想撞一下顾遂的手臂,让他制止一下旁边那个人!结果下一刻他就听见顾遂淡淡开了口:“是你杀的吗?”

    叶听:“……”

    方寸:“!”

    很好。

    这人更直接。

    阿耀神色未变,也没说话,而是慢条斯理地喝了杯茶,脸上的神情在热气蔓延上去的白雾里倏尔变了一副样子。

    如果说,昨天程柃见到的他是温和礼貌,还带有一点淳朴的,那么此刻的他就是淡定从容尽在掌握了,好像从一开始就不意外他们会来到这里,问出这些问题。

    方寸一边惊恐,一边下意识就说出了口:“你会变脸啊?!”

    “什么变脸?现在是变脸的事吗!”叶听被方寸抓住手臂,痛得要死,可一看到对面的人就脱口而出:“洞穴里的不会真跟你是一个人吧??”

    顾遂偏头瞥了他们一眼,“……能不能闭嘴?”

    程柃:“……”

    她清了清嗓子,说:“阿耀,你是有个双胞胎兄弟么?”

    阿耀抬眼看着她,“有双胞胎的话,这里的其他人会不知道吗?”

    “所以我才来问你。”程柃摊了摊手,语气还很轻松:“我觉得你就是在这里出生的人,可洞里的人又是怎么回事?他长着跟你一模一样的脸……”

    话尚未说完,阿耀就直接打断了她,“你确定,我就是这里的人吗?或者说,我还是原来的人吗?”

    程柃一顿。

    “……能不能不要说得阴恻恻的……真的好吓人……”方寸缩在硬沙发的角落里,弱弱地说了句。

    话刚说完,阿耀就放下了茶杯,再一抬眼时,他的瞳孔已然变成了另一个颜色。

    一种很陈旧的黄色,没有亮得惊人,反而是暗淡厚重的,不过这黄色越扩越大,直至充斥了整个眼球!

    周围突然起了一阵翻腾的声响,仔细听来像是翻开书页的声音,紧接着,里屋的书飞了出来,它们书页纷飞,好像有了生命一般,飘在空中直到将他们密不透风地包围了起来。

    成了一堵墙。

    方寸啊啊叫了起来,立刻闭上眼睛死命地扯着叶听,叶听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秒就挪开视线,然后拖着方寸缓缓地朝着顾遂挪过去,一点声儿也不敢出,生怕成为第一个“胎死腹中”的对象。

    这还没问两句呢!

    连是不是同一个人都还不知道!怎么就要开始动手了?现在的人怎么都这么冲动……

    程柃和顾遂倒是一如往常平静而又祥和地坐在原地,只是程柃被那边两人挤过来直接贴上的沙发侧边的扶手,有点无语。

    她其实也觉得现在年轻人有点太过冲动,这还没说什么呢,程柃敲了敲扶手,抬眼扫了一圈这些书本,“我们不会被吓疯,也不会被吓跑,你做这个确定有意义?”

    “你以为我只是想吓你们?”阿耀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扭曲,反倒仍旧是清亮的,跟那双黄色瞳孔十分地不相称。

    “就算我不动手,但只要停留在这里,你们迟早会消磨掉这里的空气,最后窒息而亡。”

    “你太高看自己了。”程柃干脆站了起来,下一秒顾遂就被那俩人径直挤到了最里面,腰侧撞上了扶手。

    “……”她看了眼,就倏地收回目光。

    叶听睁开了眼,赶紧往后挪了挪,“你没事吧?还没开始我们就损失了一个战力可怎么办哪?”

    方寸连眼睛都没睁开,就戳了戳叶听的腰,恶人先告状道:“都让你小心点!”

    叶听:“……”

    顾遂无言了几秒,下一秒眼神一凛,抬手抓住了一道朝叶听的脸猛地飞过来的书页,然后在掌心留下了一道血痕,顾遂力道未减,换了个方式抓住书脊,书在他手里挣扎了几秒钟,然后停了下来。

    他随手扔到桌上,抬眼看向阿耀,“看不出来,你脾气还挺大。”

    阿耀倒是笑了下,眼睛闪过奇异的光,“他们太

    吵了。”

    叶听刚劫后余生般长舒了一口气,又听见这话,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现在的人心理这么变态吗?稍微吵一点就要下黑手了??

    方寸根本不敢说话,整个人几乎是蜷缩着,头也不敢抬,眼睛就眯了一点小小的缝看了两眼顾遂的手,哗啦啦,血流成河的。

    程柃也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向阿耀,“你真不能好好说话?”

    “对于不请自来,又多管闲事的人……”阿耀安坐在椅子上,拿过被顾遂扔过来的书,手指抹过沾了血迹的书页边缘,下一刻书就恢复了原样,“我需要好好说话吗?”

    话音刚落,周围的书墙动了起来,像一团团模糊的白雾猛地朝他们袭了过去。

    下一刻,一道清脆的铃声在耳边响起,这铃声短而轻快,却又给人一种隽永悠长的感觉。

    方寸和叶听感觉铃铛像在自己耳边被摇响,再一眨眼,周围冲过来的书停在了原地,然后哗啦啦地落到了地板上,重新变回了死物。

    他们有点懵,感觉这是刚上了个前菜就被人打断了?

    顾遂缓缓站了起来,垂眼看向程柃手里的铃铛,下一秒又被她收了起来。

    阿耀显然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你,你做了什么!”

    程柃不是很想说话,站在原地垂眼看着他。

    阿耀的眼底再次泛出奇异的光,像是在催动,地上的书册像是感受到了一般浮起来,可下一秒又倒了回去。

    阿耀不放弃还想再次催动,眼角处留下了两行血泪,顾遂皱起眉,正想过去先将他打晕再说,旁边的程柃却突然有了动作,先他一步合上了对方的眼睛,紧接着那血泪就像是被吸回去了一般,消失不见。

    “有必要吗?”程柃松开手,阿耀再次睁开眼时眼睛恢复如初,她后退了一步,有些无语,“我们只是想跟你聊一聊。”

    ……

    过了片刻,阿耀像是终于冷静了下来,抬头问:“你们想聊什么?”

    程柃干脆拖了条凳子在他侧边坐下,又抬起手拍了拍旁边站着的人,“你说。”

    顾遂顿了下,真就问了:“你没有伤过人,刚刚看起来也不太熟练,为什么突然想要对我们出手?”

    他心想其实那何止是不太熟练,都流下血泪了,估计根本就没怎么摸着催动的门路,就会点吓唬人的。

    后面两个人见没什么事了,就慢吞吞,鬼鬼祟祟地挤到顾遂身后,时不时往阿耀的脸上觑两眼。

    阿耀笑了下,“你倒不如直接问我是什么人。”

    叶听一个没忍住:“你现在倒还挺直接的哈。”

    阿耀:“……”

    “意思一样。”顾遂单手撑着程柃身后的椅子,懒懒地靠在侧边,微抬下巴,“请说。”

    阿耀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慢腾腾地给自己倒了杯茶,仰头喝下去后,才缓缓开了口:“我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在这里土生土长的普通人。”

    他掀了下唇,“一个很爱看书的普通人。”

    叶听愣了,“你别跟我说你是因为爱看书才能操控这些书的?”

    阿耀看向他,“看来你还挺聪明的。”

    方寸一愣,也扭头看向叶听,“这你都能猜到?!”

    “……我那是猜吗?”叶听顿时有点无语,“我就是随口一说。”

    “我从小就很喜欢读书,可惜我出生在了这里,我没有办法跟你们一样走出去,坐在教室里……我只能待在这里,只有偶尔去外面的市集时才能央求父母给我带回来一本书,久而久之我的书就越来越多。”阿耀垂着眼没看他们,语气平淡至极:“直到我的父母去世,我将房间收拾出来,其中一间改造成了书房,我也能够自己买回来书看了。”

    “五年前有一天我跟往常一样坐在屋子里看书,可是突然发生了一件事。”

    叶听和方寸都听进去了,越坐越前,方寸还问了句:“什么事?”

    “这些书突然自己动了起来。”阿耀抬起头,嘴角牵出一道微笑,定定地看着前方,目光却没落在任何一个人身上,“拥有了……万物有灵,那应该是被叫做灵气。”

    “当时我以为是我没休息好眼花了,可是第二天起来一看还是那个样子,书能够自己动起来,不会攻击人,但会在屋里左看右看。”

    “那几天我没敢出门,生怕没看住一本书就跑出去外面吓到了人,然后我就发现我的瞳孔……慢慢地变成了黄色。”

    “其实人的身体再不健康一点瞳孔颜色也很容易变成黄的,但我的不一样……”说到这里时,阿耀拿起手中的书放在脸侧,瞳孔中黄色泛起时,那一瞬间竟然和书页的颜色一模一样。

    顾遂眯了下眼。

    阿耀放下书,接着说:“后来我又发现我能凭意念切换瞳孔,从而操控这些书,让它们安静或……攻击。”

    叶听接受程度的确很高,只要看见了第一次,后面就淡定很多了,他发问道:“那那个学生是怎么死的?不是你操控书去杀的吧?他脖子上有掐痕……不对,你还没说你是不是有个长得一样的兄弟?住在那洞穴里?”

    “如果我有个兄弟,为什么要让他住在洞穴里?”阿耀反问完,淡淡笑了,“那个洞穴里的就是我,昨天跟你们见面的也是我。”

    “本来可以解决的,可惜……还是被你们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