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世子她无心风月 > 20. 上清观之行(三)
    不知道为什么……

    容与盯着芸娘的画像。

    她总感觉芸娘给她一种格外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可她要是见过这样的人,一定会印象深刻才对。这般朦朦胧胧的感觉,容与也只能作罢。

    该来的总会来的。

    她坦然说服自己不再去想。容与净了手,走到长明灯前,在蒲团上跪下。

    长明灯是一盏通体莹润的琉璃灯。

    灯身不过一掌来高,座下莲纹层叠,里面贮着澄澈的灯油,一星灯焰幽幽地燃着,被安放在这清寂的殿中,为那逝去的人续着不知归处的路。

    灯为心光。

    油为信力。

    灯火不灭,则心念不绝。

    容与想起了延平侯设立长明灯的缘由,妄想以此为逝去的芸娘积攒愿力,期盼她功德圆满,生生世世都平安顺遂。

    她冷笑。

    人在世的时候薄情寡义,人走后反而时常怀念,做一些徒劳无功的事。

    这只是他的心理慰藉罢了。

    殿中寂静得能听见灯油渗入灯芯的细微声响。

    那一点光映在画像上,光影随着火焰微微摇曳,让画中人的眉眼仿佛活了过来,正低垂着目光,安静而慈悲地注视着蒲团上跪坐的女儿。

    一添,一剪,一拭。

    “阿娘,”她极轻极轻地开口,声音散在灯火与香火之间,几乎听不真切,“我会为你报仇的。”

    那盏长明灯静静地燃着,像是听见了,又像是什么都未曾入耳,只是将她的影子与那一点微光一起,长长地投在蒲团前的地面上。

    直到……

    什么落地的声音惊醒了容与,她回头一看。

    常婶竟昏倒在了地上!

    容与吓了一大跳,连忙跑过去给常婶摸了脉。

    还好,只是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应激晕厥,并没有心脉暴脱的征象。她松了口气,额上却已沁出一层细汗。

    容与本来只想一个人过来的,是常婶执意跟来,表示自己能承受。果然不应该听常婶的。容与暗暗懊悔,还是低估了常婶对芸娘的感情。

    容与赶快遣人将常婶送了回去,师父留下的药还是被容与用了。常婶服下药很快就精神转好,容与一边感叹药的神奇,一边嘱托采灵这段时间要好好照顾常婶,特别要注意观察常婶的情绪变化。

    还有一些护心肝的药最好煎服,容与便找到道观的负责人借了场地和炉子,干起了煎药的苦活。

    熬药也是一门学问,还是自己看着比较放心。容与拒绝了好心人的提议,自己拿了把蒲扇,坐在小木凳上有一下没一下扇着火,让系统给她掐好表什么时候该转小火,什么时候该加药材,什么时候该揭开看一眼……剩下的便是等待药熬好了。

    等待的间隙,容与便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上清观的风景果然不错。

    入了秋,风高云淡,大片的晴空蓝得澄澈,日光从稀疏的枝桠间漏下来,在地上筛出一片碎金。凉风穿堂而过,吹落了或焦黄或碧绿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院中的青石台上。经过岁月洗礼的红墙素瓦洗尽铅华,檐角垂落的风铃摇摇晃晃,叮叮咚咚地响着,越发显得这一方小院静谧安然。

    【该加水了。】系统无情打断了容与的无病呻吟,尽职尽责提醒容与干活。

    容与低下头。

    耳边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容与只当是道士进出拿东西,没有在意。直到脚步声停在她身边,有人对她说:“容世子,好久不见。”

    容与讶然抬头。

    “林小姐?”

    她新鲜出炉的未婚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少年人扬起茫然的笑脸,腾出一只手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煎药无聊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居然都出现了幻觉。

    对方被她的动作逗趣。

    李珩似笑非笑道:“容世子莫非不想见到我?”

    “容某自然是欢喜能见到林小姐的。”容与连忙摇头,坦然表露自己的疑惑,“只是我有点好奇,林小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前去提亲的那天,容与没见过林小姐。

    这一面,算是两人从绣球招亲那一天到今天,过去了几乎一个月的第一面。

    更准切地说,两个人面对面、如此近距离地谈话,还是第一次。一对三个月后要成亲的夫妻,如今才见得对方的庐山真面目,也算难得。

    容与这么想,就听到对方的回答,“我是来上清观为人祈福的。”

    她听对方娓娓道来。

    上清观的“点灯”很是灵验,传言上可通天神,下可彻九泉,阴阳两利消灾降福、安神却祸,于是有很多人都慕名而来,为自己、家眷或者其他亲近之人点一盏灯。

    林家夫妇在上清观为远行、或许此生都不会再回来的小女儿点了一盏平安灯,供奉在祖师像下,护佑她平安健康。

    “为什么不会回来?”

    她问。

    偌大的一方院子,似乎形成了一方幽静的天地,与世隔绝,时间的流逝在这里被忽略不计,外界的喧嚣都被一扇门隔绝在外。这里只容得下两个人。

    她与他一坐一立。

    一问一答。

    “世子没有听说过林家二小姐的故事吗?”

    容与乖乖地摇头。

    “林家二小姐,名唤林幼真。”李珩补充。

    好像有点印象。

    她调查芸娘时,在天机阁的情报里好像见过这个名字?煎药的等待实在无聊,容与便安静地听李珩给她讲了一个听起来颇为玄奇的故事。

    上京住了一户姓林的人家。

    这本来没什么可注意的,林家夫妻膝下只有两女,长女林望舒蕙质兰心,美名远扬。不是要说林二小姐吗?怎么先讲林大小姐,这是重点?容与歪头问李珩。

    李珩失笑,倾身靠近容与,反问她,“容世子不会连自己要娶的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吧?”

    ……是不是靠得太近了?

    容与盯着近在咫尺的一张美人面,严肃思考,要不要推开对方?可这行为很不君子——但她只是一个闻名上京的纨绔而已,君子于她南辕北辙欸。

    她抬起手。

    正要搭上美人的手腕时李珩自然地往后一退,手上捏着一片枯叶。原来只是替她取掉头发上的叶子。容与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

    她见林小姐坐到她旁边的竹椅上,保持礼貌的社交距离。

    虽然还是有点近,但能接受,容与就浅浅地收回了自己的疑惑。

    ……刚刚不是在讲故事吗?

    怎么话题

    跳到了这里,容与还是认真回答,“我知道你叫林望舒,我们三个月要成亲……”话刚出口,容与就觉得不妙,自己说得实在太理所应当,都怪这段时间每个人都在提醒她要成婚这个事实,忘记了和林小姐只是合作伙伴,要保持礼貌。

    她想开口补救,话头却被李珩截胡,“容世子说的自然无错。”

    “重点是林家二小姐。”林家二小姐林幼真比及大姐,就鲜为人知了。

    兴许名字就是人命运的谶语。

    林幼真从小便性情活泼,天真无邪,颇得邻里喜爱。而老天也像是打定了主意,要将她永远留在幼时。

    她九岁那年发了一场旷日持久的高烧。

    林家夫妇都不知请了多少名医,都不曾有法子医治。直到,一位云游到此的高人不请自来,上门给林幼真批命,一眼就相中这个小姑娘,断言她与道家有缘,唯有修行道法才能活下去。

    林老爷和林夫人自然是不信的。

    奈何那高人老神在在,留下一柱样式奇特的香,嘱托二人,想通后就点燃此香,她自会前来带走林幼真。高人翩然而去。

    爹娘在看到病榻上的小女儿奄奄一息、日薄西山后,万般权衡之下,也只能无奈点头。于是,年仅九岁的林幼真便随道人离开家,从此不知所踪。

    “后来呢?”容与追问。

    李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偏过头看向容与。

    日光斜斜地照在对方的脸上,将那原本就明艳的轮廓勾得愈发的动人心弦。

    他轻声问:“容世子,你可相信仙神之事?”

    容与当然是——容与刚想果断摇头,但这个世界好像就是不太科学的,自己都能穿越了,原主还有灵魂,系统也说还存在高武世界,仙神大抵也是存在的吧。她纠结着点了点头。

    系统提醒容与药煎好了。

    容与如获至宝,赶紧起身向李珩致歉,将药汁小心翼翼地倒入一旁备好的瓷碗。深褐色的药液腾起苦涩的热气。

    “今日怕是不能奉陪了。”她捧着药碗,语带歉意。

    李珩也站起身来,姿态从容:“无妨。容世子还是先去照顾病人要紧。”

    他目送容与端着药碗匆匆离去,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才收回视线。

    “明日见。”

    寂寥的声音散落在风里,不知有没有被离去的人收入耳中。

    李珩欲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离去,就见月洞门忽的探出一个脑袋,折返的人向他喊道,“我听到了,那就明天见!”

    她本来是想起来,要回来问林小姐当日抛绣球是不是盯准她抛的,才往回走。可真一回来,听到林小姐落寞的声音,就不忍心伤害她。

    都已成定局了。

    兴许林小姐也只是在自己有限的选择范围内博了一把,她既有余力也不妨帮帮她。

    况且这也是互惠互利的双赢,她何必抓着不放。

    待到容与真的走了,李珩还没有踏出一步,他握紧手心那片早已被揉碎的枯叶,摇摇头。

    容世子,可真是一个妙人。

    这一趟不白来。

    *

    翌日。

    容与正要出门去寻无为道人商讨修玉簪的事,却先见到于古树下等候的李珩。

    “林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