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的梅花被人砍断,散落了一地的红色花瓣。
时微还没进门便心凉了一半,她心急如焚地一脚踹开了李家的大门。
门内,没有往日的二人坐在桌前等她,没有烧酒,没有烤鸡,没有热汤……映进眼帘,只余凌乱,李胜男前些日子新打的桌子被砍得四分五裂,院子里李胜男照着她的画的图纸做的秋千也被劈成两段,还有养的鸡鸭、小狗大黄,竟全都被人抹了脖子。
一地的狼藉,满目的鲜血。
她前脚刚跨过门槛,蹲伏在门两侧的两个高大修士便欺身上前,一左一右,封住了她所有退路。
她本就没想退。
她眼中的绝望刹那间凝聚成冰冷杀意。
时微朝右侧身,右侧那人的刀锋擦着衣角划过,她猛然抬手,骨肉相撞,嘎吱作响,右侧那贼人顿时闷响一声。
时微接着借力转身,一脚踹在左侧修士膝弯,让其跪倒在地。与此同时,她已夺过右侧贼人手中短刀,反手一抹,左侧贼人脖子上的血溅上了她整个半边脸。
“她们人呢?”她声音低哑,刀尖抵住余下那人的喉咙,“是谁派你们来的?
“好功夫啊!阿闻姑娘。”
一道粗粝的嗓音从正屋方向传来,带着不紧不慢的击掌声。
干娘住的正屋门不知何时开了,一个身着铁制盔甲的修士从里面踱步而出。
而就在那人身后,正屋的门框里黑沉沉的,隐约能看见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柜子倒了,被褥也全拖在地上。
柜子旁边,李胜男一身深蓝色袄子全被染上了血,如今跪坐在地,双目紧闭,生死未卜。在李胜男身旁不远,干娘的喉咙被人划开,躺倒在地,没了生机。
时微在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喘不上气来,僵在了原地,握着短刀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她竟觉得此情此景宛若是在梦中,可鼻尖的血腥味,手里刀柄真实的触感都在告诉她:这不是。
看着躺在地上没了半分生机的干娘,她鼻头一酸,几滴泪便不争气地滑落。
模糊之间,只见那男人大手一挥,大喝一声:“都给我上!”
一时之间,屋顶的横梁上,五六个弓箭手齐齐起身。正屋的门后、窗后,五名剑修破门而出。侧屋门开,三名拿着法器的修士闪身而出。院墙外头,又有七八个人影翻墙而入,将整个李家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目测竟有一二十人。
时微站在那,冷冷一笑,左手擦去脸上未干的泪水,右手握紧刀柄一个用力,将身下那个贼人一刀毙命。
“放箭!”
箭矢破空而来,密密麻麻如大雨倾盆而下。
时微她一把摘下腰间随身短刃朝离她最近的剑修掷去,趁那人侧身闪避的瞬间,她一把抓住了身下那个尸体的肩膀。
时微将尸体提了起来,以尸体为盾,挡住了落在她身上的箭雨,不多时,血迹便浸透了她一身,可这血迹半点都不是她的。
第一个剑修冲到跟前,剑锋劈落,时微侧身以短刀架住,她抬膝狠顶那人腹部,趁他吃痛弯腰,短刀翻转,刃口从他颈侧划过,热血喷了她一脸。
还来不及喘口气,第二把剑已从侧方刺来,她仓促闪避,可无奈那人速度太快,剑尖顷刻间就挑开她左臂的皮肉。
她退后一步,背后却撞上一堵无形的墙,远处,一名法师掌心蓝焰炸开,一股灼热的气浪将她掀飞出去。时微一下子摔在院中那堆鸡鸭尸体旁。
还没来得及爬起,两名刀手已一左一右扑上来。
时微就地一滚,左手抄起地上半截碎桌腿,猛地抡在左边那人胫骨上。右边刀手的刀却已落下来,她偏头,可还是慢了,刀锋还是砍进了她的肩膀,痛得她眼前一黑。
时微左手死死攥住那人握刀的手腕,右手桌腿狠狠砸在他太阳穴上。
时微半跪在地上,抬头一看,周围还剩十几个人,弓箭手已重新搭箭,法师在结新的法印,剑修刀手步步逼近,开始围成一个越缩越小的圈。
那位领头的站在圈外,抱着胳膊冷眼旁观,正等着看一出即将落幕的好戏。
时微用桌腿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右腿一软,又跪了下去。她低头,看见自己右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大概是方才翻滚时被哪个剑修的剑扫的。
她咬着牙再次撑地,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截破木头。
领头男人笑了一声:“上!”
话没说完,斜侧方的墙上突然飞进来一沓子东西。
一沓黄纸符箓从院墙外飞进来,天女散花一般,有几张更是落在了时微脚边。
是王婶!
在平安镇,没有人还能有这么多的雷鸣符了,只有王婶。
即便阿闻戴着面具,她依然认出了她,愿意帮助阿闻,愿意照顾阿闻的生意。甚至这种危急时刻,竟然也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前来救她。
时微吃力地捡起来脚边几张符咒,她盯着领头的那个男人,嘴角露出一个带着寒意的笑,她迅速咬破了指尖,将那些不够完美的符咒补好。
箭雨落下,法阵启动。
她迅速催动全身灵力,将灵力注入了手中用鲜血为笔制成的雷鸣符,抛出的雷鸣符顿时炸开,每一道炸开都是一声闷雷。顷刻间,道道惊雷炸碎了法阵,炸裂了箭雨。屋顶瓦砾被震碎,弓箭手如同下饺子一般从屋顶落下。
一二十人的围杀阵,顷刻间土崩瓦解。
可这还远远不够,这些修士不是那么容易就被解决的。
时微又咬破了一指,在一张符纸的背面画了一张防御符,又在另一张上画了一道二阶雷符。
画完之后,丹田之内,灵力空虚。
有些可惜。她大口喘着气,盯着二阶雷符上那几道不够完美的转折,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不甘。她真想可以画成一道三阶雷符来,将面前这些杂碎全都劈成灰才好。可如今她也只能勉强画出这道二阶符咒来了。
她压榨着丹田高速运转,催动最后一丝灵力来。就好像
硬生生从干涸的海绵里再挤出最后一滴水。灵力沿着经脉逆冲,痛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痉挛,但她咬牙忍住了。指尖一点灵光涌入符纸。
她催动了那道二阶雷符。
带着画符者的血的攻击符咒,威力会一定程度上的放大。血为精气所化,以血为引,符咒便会与画符者心意相通,威力倍增。
和一阶的雷符不同,二阶爆发的惊雷范围要更广,二阶雷符的范围,足以笼罩整个院落。虽然比不过天罡雷印,可想来对付这些筑基也足够了。
防御符护着她,可符外的世界瞬间被白光吞噬。外头的惊雷照亮了整个院子,惊雷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成碎片,地上的石板寸寸炸裂,倒地的鸡鸭尸体被电光弹飞。
修士们的惨叫被雷声淹没,离她最近的那几个剑修首当其冲,白光扫过,他们身上的护体灵光像纸一样被撕碎,整个人被掀飞出去,撞在墙上、门框上,口中喷血,再也爬不起来。远处法师们的阵法被雷光反噬,几个人惨叫着满地打滚。
后方的弓箭手更惨,他们不善防御,雷光从正面袭来,电蛇窜入五脏六腑,一个个僵直地倒下去,浑身冒着焦烟。
甚至波及到了屋子。本就因为方才的打斗而摇摇欲坠的侧屋,在雷光冲击下轰然坍塌。
一时间烟尘滚滚而起,和雷光搅在一起,将整个李家小院吞没在一片混沌之中。
雷光将要波及到正屋,时微强忍剧痛,拄着桌腿快跑几步,飞扑到了李胜男的身边,一瞬间将她和干娘的尸体护进防御符的范围。
墙外那棵残破的梅桩都被连根掀起,碎木横飞。
整间院子顷刻间只剩下了时微和李胜男娘俩的地方尚且完好。
时微颤抖着去探李胜男的脉,然后,就再也忍不住了,眼角大滴的泪水不自觉地往下掉,李胜男脉搏虽然还在,可是也已经极其微弱,九死一生。
她抱着她越来越冷的身子呢喃道:“来年春天,我们一家还要去大房子呢。胜男姐!你要撑住啊!”
忽得,时微面前的一片废墟之中,有了动静。
她抓起手中短刃,如临大敌。
却见方才那位穿着铁甲的领头修士从废墟中爬了出来,他的嘴角全是鲜血,一身铁甲也被炸得四分五裂。
那人擦去血迹,冷笑一声:“呵,小丫头,你还真是难搞啊。”
时微咬紧牙齿,轻轻放下了李胜男的身体,强撑着桌腿站了起来。
如今她不仅灵力空虚,丹田受损,就连符咒也用光了。能与其一拼的便只有她的这副身躯了。
时微握紧了手中短刃,将刀尖朝向了那人,她不得不拼死一搏。
男人握紧手里长剑,挽了一个剑花后,剑尖直指时微面门。
时微紧盯着那剑尖走向,做好了随时变招的准备。猛地,却见男人停在了原地,捂住了胸口缓缓倒了下去。
男人临倒下之前,回头望了一眼。
时微亦朝着那个方向去看,那处站着的却是徐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