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凡不嫌弃,这让时微十分意外,平时他自己衣衫一尘不染,就连吃完饭后都要洗个手才行,如今竟然愿意钻狗洞。
但此刻不是好奇的时候,她也没说什么,俯身下去就要先钻过去。
谁知手腕被人一把攥住,徐凡将她轻轻往后一带,自己已经矮身蹲在了洞口前。他侧过头,低声说道:“钱府内部,危险重重,在下先行探路。若有异动,阿闻姑娘莫要管我。”
时微想要反驳,可是想到徐凡也是个修士,便点了点头。徐凡不再多言,利落地侧身钻入狗洞,好在他体型消瘦,那狗洞虽小却也能勉强过去,不过一会儿便消失在了墙那头。
时微屏息等了片刻,洞口内传来一声极轻的敲墙声,这是徐凡约定好的安全的信号。
她这才松了半口气,提裙俯身,也跟着钻了进去。肩骨擦过洞口的粗粝砖沿,被刮得生疼,可她顾不得这些,手脚并用地爬了几步,逐渐地,眼前豁然一亮,她人已经进了钱府侧院。
谁知脚底板刚踩上实地,时微心头便猛地一紧。徐凡就站在她身前三步远的树后,脊背僵直如弓弦。而就在他面前,侧方长廊赫然走过来两个黑衣护卫,腰间佩刀,目光锐利,显然已经将时微看了个正着。
倒霉催的,她竟撞上了钱府夜间巡逻的护卫。
“什么人!”其中一人暴喝一声,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大声,另一人更是已经反手拔刀,刀尖寒芒晃了时微的眼睛。
时微头皮一麻,急忙后退,本想翻墙而逃,可那钱府的高墙太高,又没有着力之处。
千钧一发之际,徐凡拉住了时微的袖子向右侧用力扯了一把。
“去那处园景!”徐凡低喝一声,便拽着时微飞奔而逃。
他的反应已经够快,可那两个护卫更快,转眼便已逼近三步之内,刀尖直指时微面门。
“雷鸣符!”时微大喝一声,反手从怀中抽出一张符纸,灵力催动,“咔嚓”一声爆响,那侍卫脚下地面的石板被劈裂炸开,碎石飞溅如弹,那护卫被逼得侧身闪避,脚步顿了一顿。
另一个护卫却绕开了符咒的波及范围,一个闪身从侧面包抄而来。徐凡赶紧将时微往自己身侧一带,两人堪堪擦着那刀锋错开。利刃破空,带起的劲风割断了时微鬓边一缕碎发。
徐凡低喝一声,拉着她便朝着对面的园景处跑去。二人身后两个护卫紧咬不放,呼喝声此起彼伏。时微一边狂奔一边回头,又摸出一张雷鸣符朝后面扔去,雷鸣一响,追来的护卫果然被晃了一瞬,可立刻就继续追了上去。
“我们躲那块假山后头。”时微喘息着说,话音刚落,前方廊道尽头又闪出三道身影,巡夜的护卫闻声赶来,彻底堵死了他们二人的去路。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时微掌心一翻,将三张符纸夹在指间。她没有犹豫,灵力灌注之下三符齐发:一张雷鸣符朝前方轰去,雷弧逼退三人;两张移物符朝身后猛甩,顿时,院中两个半人高的石碑被灵符裹挟着砸向追来的那两个护卫,逼得他们横刀格挡,后退数步。
得了一瞬空隙,时微拽着徐凡猛地拐进左侧一条狭窄的夹道,夹道两侧是高耸的院墙,只容一人侧身通过。时微拉着徐凡贴墙急行,身后传来丢失目标的护卫们的叫骂和脚步。
万幸,夹道通向一道门,打开门来,赫然是一座荒废的小花园,假山嶙峋,藤蔓疯长,荒草没膝。
“躲进草里。”徐凡低声说道,拉着她矮身隐入荒草的阴影里。二人蜷缩在草丛之中,呼吸都不敢重了。
忽然,脚步声从夹道口那传来,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是一阵沉默。时微将雷鸣符攥在手中,灵力蓄势待发,一旦有人踏入这荒园她便会毫不犹豫地掷出去,哪怕拼着暴露位置也要再争出片刻机会。
可脚步声停了一息之后,竟忽然折返了。护卫们似乎被另一处方向的响动引走了注意力。
二人不敢大意,又在假山后等了很久,确信追兵确实撤走后,才各自都松了口气。
时微笑着说道:“徐大夫,可后悔和我来这钱家了?”
徐凡垂眸看她一眼,却坚定摇了摇头,“不悔。”
时微自觉没趣地咳嗽几声。
“可是着凉了?”
时微赶紧摇头:“如今我是修士,哪那么容易着凉。”
她侧目,去看刚才进园子就注意到的不远处的那道门。
那小婢女同她说过,李胜男母女二人被关在后院一道红漆大门之内,大门上还上了锁,钥匙都在钱万宵手里。
就在这荒草园的对面,正巧就有那么一道门。
不会真的这么巧吧?时微想着,但虽然怀疑,既然见到了这门,总得试试才行。
时微对着徐凡兴奋说道:“我们去破开那道门,进去瞧瞧!”
又观察了好久,见周围没什么声响,她才拉着徐凡出了草丛,两人朝着那红漆大门小心翼翼地挪去。
待到了门前,时微侧耳去听,里面似乎没什么声响,但徐凡却说,听到了有人声。
既然如此,时微伸手去触碰了一下那道铁锁,万幸,上面没有附上什么难解的咒印。
心念一动,她退后半步,指尖并拢凝出一道灵力光刃,对准那符纸中心猛刺下去,那铁锁便从中间裂开一道细纹,随即细纹逐渐放大,铁锁彻底断裂,将要散落在地上之前,被徐凡用手接住,生怕声响太大。
门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响声,时微的心都悬了起来。
好在,门后的屋子里,透过开着的窗,时微一眼就看见李胜男蜷缩在屋角的草堆里,肩膀边蜷缩着李胜男的娘亲,李胜男的娘亲的嘴唇全都干裂起皮,看起来呼吸也十分微弱。
李胜男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脸颊上带着大片淤青,手腕上也被绳索勒出了一道道紫痕。
还
好,她们都活着!时微激动万分,赶紧手里聚起一道光刃,劈裂了关着她们母女二人的木门。
“阿闻?”见到时微的一瞬间,李胜男声音嘶哑得几乎辨不出原调,眼眶一瞬便红了。“你怎么真的来了?”
李胜男全然没有得救的欣喜,反而目光里全是绝望和惊恐,她大声喊着:“快走!”
时微赶紧冲了过去,赶紧给她解开手脚的束缚,她坚定说道:“我既然来了,说什么都要救你出去。”
李胜男依旧不断地将时微往外推,“快走,阿闻,你斗不过他的!”
被李胜男推得踉跄一步,时微这才忽然注意到,不远处的草垛上,还关着一个人,不是旁人,正是她前几日买通的那位钱府丫鬟!
顿时,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时微一瞬间想到的是,她怎么会在这?然后,她后背顿时直冒冷汗,一个可能的想法涌上心头——莫非她的所有动向早就在钱万宵的掌控之中?
“你快走,带着徐大夫快走,只要抓不住你,他们不会拿我怎样!”
时微没多说话,只是将李胜男扶了起来,李胜男的娘亲则由徐凡背着,她本想将那小丫鬟救了,可李胜男却拦了她,凑近一看,原来那丫头竟然已经咽了气,面如死灰。
“走,从荒园原路返回。”时微没有慌乱,低声说道。
李胜男虽然腿脚发软,好在能勉强被时微搀扶着走上几步,时微赶紧还从包里掏出个肉包子来喂给她吃。
谁知几人缓慢踏出院门,便同时顿住了脚步。
荒草园那边,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藤蔓下、红漆门两侧、假山石后,一道道人影无声地浮现出来,粗略一扫,竟有十二三人之多,时微更是能隐约感受得到,每一个人身上的灵力波动都沉稳绵长,没有丝毫外泄的虚浮——全是筑基期。
为首的两人周身灵压尤其厚重,更是比她还要厉害些……
遭了,情况确实要比她想得还遭,钱家真是财大气粗,竟真愿意每月掏出千两银子来养这么多修士。
那些修士们没有立刻动手,从那些修士的后面,一个肥头大耳、穿金戴银的胖子一步一晃地走了出来,目光在时微和徐凡身上来回扫了两遍,轻笑一声:“就你们两个筑基,也敢来闯我们钱府?”
那胖子丝毫不畏惧地又向前走了两步,然后看着时微说道:“呦!方才天太黑了没看清,我还道是谁,这不是阿闻姑娘吗?”
“呵,阿闻姑娘还真是福大命大,被废了经脉竟还能修炼。”那钱万宵发出了几声令人浑身都起鸡皮疙瘩的油腻冷笑:“怎么就不能教会我呢?”
“都给本少爷听好了,今晚把这几个人都给我杀了!提着他们的脑袋来见我的,本少爷重重有赏!”
四处的应答声整齐划一:“是!”
时微赶紧将三张雷鸣符从怀中捻出,在指缝间流转,灵力在经脉中急速运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