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路过的几个小学徒在低声聊天,因为屋子里实在太静,时微便不小心听见了。
“听闻魔族那位大魔头又出来作乱了。”
“真的假的?”
“不会有假,我在师父的门前候着时,听里面来治伤的那位修士亲口说的。”
“说是魔军浩浩荡荡地全都往咱们不灭山这头来了!”
“那修士还奉劝师父早日逃命呢。”
时微听闻心头一惊,早前就听闻那魔头灭了南宫家,让这九州十二宗只剩十一宗还不够,这魔头竟还要拿体宗下手?
看来,她得赶紧救出李胜男才行,然后好找个安全的地方安心修炼。
钟老大夫祖传的秘方当真也是不负时微所望,不过三日,她断了的经脉竟都开始愈合,再加上徐凡每日早晚两次,雷打不动地为她用灵力续脉,不过五日,钟老大夫便抚着胡须对她笑了笑。
“万幸,姑娘所中之蛊时日不长,经脉也算强韧,如今便可以回去好好养着了。”
时微满眼期待:“我如今可以用灵力了?”
“最好还是要再歇息个十日,而后再循序渐进地渡入灵力,若是经脉承受不住,可千万不要强行催动,只会适得其反。”
“好!”
这个消息,可真算是时微穿进阿闻身体以来的最大好事了。
她不再永远是个废柴了,至少未来不会是!
修复好经脉的第一件事,时微就立刻来到了钱家门前,这几日她没事就回来踩踩点,有落了单的钱家下人,她就赶紧上前塞几个铜板,向其旁敲侧击地打听前几日抓进府的两个外乡人被关在了何处。
徐凡跟在时微身后,也是轻车熟路地在后面不断掏着钱袋。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叫她打探到了李胜男母女的消息。
据说那二人被抓进来后的前两日,后院不断传来女子惨叫,再后来,钱公子忙于学业,也就无暇再管后院的事,那两人如今还被关着。
时微赶紧给那在钱家后院洗衣的小丫鬟塞了几块碎银,劳烦她帮忙去瞧瞧那二人可还安好。
小丫头最开始还百般推辞,生怕因小失大,后来还是没禁住时微手里不断增多的银子的诱惑,答应帮她,正好约定在了这日午后见面。
时微等得焦急,满地转圈,徐凡倒是淡定,坐在树荫底下乘着凉。
不多时,时微终于见到那小丫鬟鬼鬼祟祟地出来。
“那二位都还活着,每日还有人给送吃喝,只是如今被锁链捆住动弹不得,钥匙在钱公子那。”
时微听闻李胜男还活着的消息,一颗心也算是落回了肚子,她赶紧给那小丫鬟又塞了几个铜板,这小丫鬟不仅帮她探出了李胜男的安危,还好意告诉她钥匙所在,还真是个机敏丫头。
她柔声说道:“若是日后这二人有什么危险或是有什么别的消息,还劳烦去同福客栈找我,定有重谢!”
万幸原主虽然经脉俱断,可丹田却没被毁,如今一旦经脉彻底稳固,灵力便可重新运转周身,届时修为自然回归。
也不知原主从前到了什么修为,不过听李胜男所言,也算是她所在那小宗门里天赋高的。
据说,原主能以这副豆芽菜似的小身板,被破格收入体宗旁支的晴岚宗,靠的不是根骨奇佳,也不是灵药堆砌,而是原主曾经的传奇故事——阿闻曾自悟出了修道之法。
阿闻自小无父无母,却从不乞讨,靠山吃山,凭借打猎采菜养活自己。她不曾读过半页心法,也未沾过一滴淬□□,旁人苦修数载不得其门,可阿闻就靠着这日日爬山,观天地变化,就无师自通,让灵气入了体内,融进了血肉。
就算入了晴岚宗后,阿闻还是那个阿闻。月钱从不留给自己,大半都托人带回平安镇,分到那些揭不开锅的穷苦人家手里。她一次偶然回来,帮着李胜男三拳两脚就打走了欺凌市集的恶霸。如果不是阿闻,从前平安镇那市集里是要收保护费的,可如今,却无一人敢收。阿闻她始终记得,自己是平安镇养大的闺女。
时微前日里在城里细细打听,才终于在一个茶摊大叔口中听到,当年钱万宵找到阿闻时,是求她,求她帮自己开悟,求她带着自己修仙。
可后来,那钱万宵悟性太差,求而不得,连炼气期都入不了,久而久之,他竟生出了嫉妒,将那心思全用在了歪道上,找到这等邪门的蛊虫,暗中在饭菜里给阿闻下药,将阿闻一身经脉尽数毁了,还命家仆将其扔出了钱家大门。
阿闻是靠着毅力一步一步走回平安镇的。从钱家到平安镇三十里,也不知经脉寸断的阿闻忍着剧痛,走了多久……
时微想到这些,嘴唇便气得发白。她虽还未能找回阿闻散去的灵力,可她每日午后、傍晚,都雷打不动地来钱家门前站上半个时辰,隔着一道高墙,静静看那扇大门开开合合,她都已经将那里面出出进进的面容记得差不多了,尤其是钱万宵那张肥得流油的脸。
这一次,她不只是要救出李胜男。更想替那个靠一双脚走回故乡的姑娘,把这笔账,一笔一笔,讨回来。
灵力从丹田散入经脉再入四肢百骸的那刻,时微只觉得浑身舒爽,三个月来,她每日稍微动动就觉得疲乏,这种浑身是劲的感觉,还是没死前有过的。
随着灵力不断充盈,虽然没有曾经药宗长老的那般充盈,但好歹也算是过了筑基期。至于到底是筑基几层,时微靠自己还有些感受不出来。
这不重要,灵力彻底恢复那日,她立刻迫不及待地掏出来一张空白符纸,在那上面下笔,龙飞凤舞的雷鸣符跃然纸上,显然要比从前没有灵力时画起来更顺。
她试着对着空地释放,只听“咔嚓”一声,地上的泥土便被她的符咒劈裂了一道口子,时微欣喜若狂,这种力量突然回归的感觉让她着迷,她趁着这股子劲头,整整一连写了一沓子雷鸣符、幻形符、
移物符、护身符……一直写得灵力空虚才停了手。
打坐了一盏茶的功夫,时微丹田内的灵力再次充盈,她赶紧在纸上描绘出最想用到的破界符。
然而第一笔落下时,她便察觉到了不对。丹田内的灵力随着那笔触就如同泥沙入海,被符纹疯狂抽吸而去,仅仅勾勒了两笔,她的脸色便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第三笔的笔锋还没触到纸面,她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不妙!灵力断了。
符纸上那半道符纹也瞬间黯淡下去,整张符纸更是一瞬间自燃成灰烬。
这可真不是个好消息,这意味着时微如今的灵力根本无法支撑她画完太虚道宫的高阶符咒。
破界符是她最需要的,若是能画得出来,说不定她能无声无息地将李胜男他们母女救出来。
当下,她只能试试硬救了,若是那十数个钱府护卫其中有几个炼气期那还好,若都是和原主一样的筑基期,万一正面打起来,那她将会陷入一场死战,谁输谁赢还真说不好。
不能再拖了。那个钱万宵性情暴戾,杀人不眨眼,情绪阴晴不定,李胜男母女多在那府中待一日,便多一分被折磨甚至被灭口的风险。
时微想着此次危险,故而早就决定了自己前去。若是顺利回来,她定会努力挣钱,报答徐大夫的大恩,若是不顺利,也不至于拖累了徐大夫。
谁知,她揣着一堆符纸刚踏出客栈的大门,身后,徐凡便叫住了她。
“阿闻姑娘,今日可尝试用过灵力了?”
时微回头,她都观察好久了,往常这个时辰,徐凡一般都已经研究完他的医书,开始就寝了。
“还没……”她尴尬笑笑,紧张起来,连个谎言都没编出来。
这徐大夫也没再多问,一记手刀就要落在时微肩膀之上。
时微下意识地抵抗,抬手的一瞬间,徐凡转了个腕子,右手食指已经以一个巧妙的角度轻探过了时微的脉门。
徐凡收回手,眼里了然,“灵力已复,气血充盈,脉象沉稳有力。”
“阿闻姑娘是要去钱府吧?在下同去。”
时微张了张嘴,想拒绝,可对上他那双沉静的眼睛,到嘴边的推辞竟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点了头。心里却暗暗下定决心,等这件事了,她定然要告诉他,她不是阿闻,她会将这数日里徐凡给她的钱翻个倍还回去的。此刻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夜黑风高,二人鬼鬼祟祟地穿过街巷来到了钱府,没去正门,时微带着徐凡兜了个圈,来到了侧面。
钱府侧身墙角,时微拨开垂落的枝条,墙根下赫然露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狗洞,被杂草半掩着,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蹲下身试了试洞口大小,如她所料,将下面的土松一松,可以将将通过一人,她又回头看了徐凡一眼。
徐凡脸上没什么表情,蹲下来与她并肩。
“走吧。”徐凡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