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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第六十六章 流苏雪

    这相国过得倒像是仙境的生活,房间内也是焚了香,插了花,枕头都是三彩的瓷枕,美则美矣,看着清淡娟秀,没有到奢靡的地步,却多少看着让人后脑发凉。

    裘依没忍住坐下摸了摸那桌子,不算高的桌子虽然低矮,但显得精致稳定。连案上的铜镜背后都凹凸有致,像是写着什么字,只是密密麻麻看不清,倒是让她想起来那日惊鸿一瞥,马面赵珩手上的往生镜。

    看了都不像是人间的产物。

    只是总不该是什么过于珍贵的东西,不然又怎么会放在这种客房里。她正握住镜子端详,却只觉得镜中的自己头顶冒出了像龙一般的角,愣着看了一阵,却又兀自消失了。

    手不禁有些颤抖,又再三看了看无论如何都看不出什么异常,只觉得镜子越来越烫,忍着痛还是放回了案上。

    结果翻过手,却见掌中生风,刮得她手心疼。那风刃还真的刺伤了手,流出了几滴血,有了几道圆弧的划痕。

    她起身推开门,一侍女却立在门外端着木盘,那侍女头上的珍珠流苏晃着她的眼睛,眼前也有些发白。

    只听那侍女声音泠泠道:“使者,主人担心使者无辜受了伤,故遣我为使者送药,此药为仙药,必能让使者恢复如初。”

    这陆相国出手确实阔绰,普通的仙药在望仙阁中也是普通修士攒钱一年才可能换个一瓶,白渊之地虽也重修真,但也没有在这发面非常发达,据作者说稀缺比较引人神往,她倒是觉得不尽然,大部分不就是为了看另一种生活方式,何必如此藏着掖着,也因此曾立誓说过了两百章,会让各种都普及开来,总需要一个过程。

    这种话也总是不能当真,她捏过那仙药的罐子,还是灵玉之罐,都能碰瓷一下玉净瓶,仅仅一个瓶子可能就是众多修士趋之若鹜,其中灵气可让人突破瓶颈吸除杂念,也没成想落到了做药盒的命运。

    她将仙液倒在掌心,正把那小瓶子放回木盘上,却听那侍女又说:“此瓶亦是药,使者不妨留下,这也是主人愧赠的。”

    “他这是一句一句教你的?”裘依靠在门抹药问着。

    “主人说贵客不可懈怠,要紧了心照顾,一句一句都是主人的交代的,方不失了礼数。”那侍女生得活泼灵动,说话时那流苏都在晃悠,虽然背着词,却也轻松惬意,身上飘带飞扬,裙子曳地。

    她慢慢直起了身子,眼看着手掌心的伤痕逐渐缝合痊愈,仙液消失,也不敢想这用的什么水,看着也是出了门的逢谣和淮有业,他们并不喜欢呆在屋内,看来连这屋子也关不住他们。

    “想来你们主人,也对你们很好。”裘依寒暄道,看着那侍女香草鲜花罗佩珠玉于一身,想着这陆相国的喜好也算得上是怀古。

    那侍女听到这话真心实意地亮了亮眼珠,放下木盘喜道:“是啊,能在陆相身边当个侍女,可是连做仙女都不会羡慕。只是主人只受了庄园,却未接受一切官职,虽不是真的陆相,但对我们而言又有什么区别呢?他也并不愿我们如此称呼,只是却也不会苛责于我们。”

    裘依震惊着又藏着表情,笑道:“那还真真是白衣卿相了……”

    “只是主人说有贵客来,无论如何也最好有一处宅院接应,没想到并非虚言,倒是可以打那几位老家伙的脸了。”

    这侍女说得兴起,倒也什么都不顾了,“不过那牌匾明日也要摘了,主人原说是担心各位会不放心,因而特做警示。”

    ……

    裘依一时心下无言,没想到此人心思缜密非凡,里里外外都有一番打算。她取下了玉瓶,那侍女也收了木盘夹在腋下,捏了花枝欣赏着走去了。

    她上前走着着弯弯绕绕的路,见逢谣和淮有业的背影,问道:“你们二人怎么不回房间休息一下。”

    问完才意识到这话多少问错了,不说逢谣,但就是淮有业也不是很需要休息。

    “这苑中一切都新得很,不过比起望仙阁都算富丽,此前未说此地不该有相庄,多少心下生疑,那人又不肯以真面示人,倒以为是什么狐妖蛇妖以废宅欺骗我们。”逢谣蹲坐在廊下,一旁的水流静谧,她拾着落花,神色却比较放松,“不过此处确实美轮美奂,也没有什么邪气。”

    看了反而那陆相庄这三字却是正好为她这个不熟悉历史的人看的,也不知这陆公子到底了解她到了什么地步……又是什么人。

    见逢谣拾落花,她也蹲坐下,一边捞着花,一边说起了方才与侍女的对话,还讲玉瓶拿了出来。

    逢谣点头以示理解,只说看来这陆公子真是有心之人。

    淮有业倒是客气地说借他一看,就很自然地顺过了玉瓶,叹为观止:“难怪那群人总想着长生,还真是能见到前所未见的。又怎么能让那些人甘心。”

    这话说得却让她想补充这就叫做活久见,忍了忍,只是戴上了慈爱的笑意。她倒是没感觉那么稀罕,什么东西没在游戏里见过,若真有,大概是那些顶顶猎奇而不敢直视的。

    “没想到淮师兄也有如此少见多怪的一日。”她心满意足地笑道。

    逢谣噗嗤一下,只说:“不过这灵玉瓶或许正适合杨师兄,不知能有几分适用。”

    淮有业只无语地瞪了一眼裘依,连忙垂下衣袖,施施逸逸道:“师姐,怎么就没想着你的淮师弟呢。”

    讨个关注都没好意思说自己是对方未婚夫,倒是拿着师弟师姐做打情骂俏的,裘依没眼看,感觉有妖道要破逢谣师姐的道心。

    那端正持重的女子,一身光明正道,却偏偏被一鬼缠上了,还蹭上了她的光明阳气,更早得成了仙!可谓是逢谣单推人震怒。

    不过对逢谣来说,淮有业也和个太阳一样,脾气乱七八糟,就像太阳时莽时阴,又穿得红彤彤,和她个爱素衫的完全不同,多少是分外显眼。

    那狐狸眼一眯也是要撒泼打滚了。黑发散开印着阴柔的脸,更是魅力无边。

    看着两人倒也莫名觉得还算是女才郎貌。勉强批准了。

    固然是不关她的事,只是终究看了逢谣的

    各种经历,自然也是希望她能得遇良人,只是这良人多少是有些不要脸。真真是死者为大,不死者更大,越大越厚,令人心下折服。

    “虽然不清楚着玉瓶能不能行,但你若想试,等试了成功再说。”逢谣理着他的发丝柔声说,只是依旧话上还是公事公办的意思,那还是得看它行不行,而行不行还得等你下次挨劈。

    但电灯泡果然还是非常亮,事实上逢谣没道心破碎她要先碎了,想着怨不得原书中虔山月会出现,不然就一日吃狗粮也太难受了,早知道将竖齿也拽出来,只是那狗如今已经睡上丝绸枕不亦乐乎地修行去了。

    她也不好做这种扰妖修行正道的事情。心中又想着不知道杨师兄怎么样了,见雪落了屋顶,花草却依旧鲜艳,又犹疑那陆公子究竟何妨神圣。

    为了摒除杂念她直接闭眼修行了起来,雪簌簌落下的声音,游鱼在水中的吐泡声,她渐渐看清了苑中的景色,看见了气的状态,又是浅浅的金光罩在顶上。

    神识飘远去,看见城中已被冰雪覆盖,有一日站在一驴车面前,又一车的碳,与人一户一户地分发,有了几分倾尽所有的意味。

    他将自己的生命和钱财都当做一炉蜡烛。

    在这冰天雪地,流水都更静了,却依旧迎着寒风,衣装单薄,连个袄子都没给自己添上,却一家一户地送着袄子,手也冻得红了起来。

    他听那些谢意又不善言辞,只点点头,见没人开门的也将东西放在门口用丝绸包着。

    他的脚印绕着城已有两圈。那把有情剑叫人无敢近身,只哆嗦地谢过。没想到他一个人会受到人们的畏惧和爱戴,这在他的身上却并不冲突。他生得周正又锋利,行坐举止皆有礼有节,在风雪中,也未曾颤栗。

    发冠的飘带格外醒目,见他快要结束,她正想收回神识睁开眼给他传讯,却见他的眼睛看了过来,裘依心中一动,反而不敢动弹,却见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只轻声说:“快回吧,神识在外太过危险,我马上就与你们汇合,你们在哪,逢谣也已传讯告知我,不必担心。”

    她没忍住从车上取出了一件袍子,试图盖在他身上,只是神识到底还没有能够做到这种事情,只是在他身边转了一圈,看了看,脖子也冻得红了一些,不过身上体质确实不错,还有修为运作,护持阳气。

    “师妹,你如今恐怕都已经筑基了。”他有些拘谨,感觉身上又热了几分,不过裘依并未想太多,只心中没想到她这样就筑基了,欣喜地睁开了双眼。

    杨闻牧见周遭的那股气消散了,却又显得怅然若失。

    “公子……你在与谁说话?有……有鬼吗?”一旁的店铺小厮一脸紧张地放下煤炭左右张望。

    “不是鬼,只是杨某的师妹,如今已经走了。”他继续拿起煤炭,轻笑道。

    那小厮更是睁大的眼睛,心道没想到这善人居然还傻了,走了的不就是成了鬼吗,又想着,没傻也不至于把钱这样花,也多少是合理了,只看了他的脸一眼又一阵嘘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