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脑者。
窦自然搜肠刮肚,头脑风暴了半天,却没有想起任何关于这个名词的记忆。
她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没听说过这个东西。
“你听说过‘无脑者’吗?”窦自然将视线转向崔尚书。
崔尚书也是一脸疑惑,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可以借我看看吗?”窦自然指了指他手中那部手机。
崔尚书没有怎么犹豫,将手机递了过去。
窦自然把有字的部分放大去看。
除了“无脑者”这三个大字之外,仓库单上还写着其他许多字,包括出入库的时间,件数,还有其他许多备注的细节
窦自然的目光定在那些细节描述上,只觉得一股恶寒从脚底窜起,让她毛骨悚然。
“三千五百二十一号,药物敏感程度极高,情绪波动强烈,但缺乏真正的自我意识。”
“三千五百二十号,全身粉碎性骨折,脏器出血,无意识,需要避免二次伤害。”
“三千五百一十九号,肌肉严重肿胀,生命体征不明。”
“重要资产!!!”
“需轻拿轻放!!!”
“切勿倒转!!!”
她好歹还在心里盘算,只听身边的骆物致知却是很直白地发出嘶的一声,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细声说道:“这是……贩运人口?”
“你怎么看?”窦自然没有接他的话茬,反而侧头去看崔尚书。
崔尚书摇了摇头:“我跟小骆的想法一样,这些所谓的‘货物’,‘无脑者’应该是人,而且从备注的文字来看,是活人。”
“可惜上面没有任何其他的线索,只有编号,没有具体的收货或者送货的姓名和地址。”崔尚书咬牙切齿,“我们很难追查。”
“让他们把这张纸带回来。”窦自然把手机递回给他,“有时候一张纸能留下的东西远比上面的文字要多。”
她舒展了一下身体:“那些东西靠手机里的一张照片是传达不到的,我得见到实物。”
崔尚书将手机转给那报信人,却在交出手机的时候迟疑一刻才松开那部手机:“你亲自带几个兄弟去护送一下,这张纸很重要,别出岔子了。”
“是。”报信人低头领命,转身出去了。
崔尚书目送着那传信人走出大门,才回过头来,正看见窦自然以手撑额陷入沉思,不由问道:“在想什么?”
“我两辈子都没听过‘无脑人’这个说法,你看起来也和氧气公司斗了挺久,也没听过这个名字。”窦自然抬起头来,“所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个名字真的让我们靠近了氧气公司的最高机密,要么就是这个名字之前不曾出现过,是个全新的名字。”
她微微勾起下巴:“趁着现在有时间,我觉得我们是时候好好聊聊你我的过去了,你,谢天野,以及氧气公司之间的关系到底怎样?”
崔尚书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个,微微一挑眉。
“我一直以为他是无恶不作的尸王之王,释放病毒,毁灭世界,屠杀葬送我辛辛苦苦建立的主城。”窦自然双手抱胸,翘起二郎腿,“现在看起来可能只是盲人摸象,你这里的他是什么样子的?”
“我这里的他……”崔尚书慢慢地说道,陷入了某种回忆,“那可就说来话长了。”
“我是个破产公司的法人,欠了上下游很大一笔钱。我妻子为了帮我还债,签下了氧气公司的理财合同,用参与实验帮我还钱,结果死在了手术台上。”
“上一世,他找到了早已是行尸走肉的我,拉着我一起组织了一支反抗军……专门对抗氧气公司。”
“他拥有着吸引丧尸的能力,我们一路追踪,斩了他们几个据点,但他也背负了尸王之王的名声。”
“其实他从未滥杀无辜,他杀的都是氧气公司的有罪之人。”
崔尚书絮絮叨叨又说了些什么,但窦自然没有仔细听,她有些出神:“在你们的故事里,我是谁?”
崔尚书陷入了沉默。
骆物致知有些好奇地在两人之间来回张望。
隔了一会儿,崔尚书终于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在我们的故事里,你是敌人。”
“你追踪我们,助纣为虐,连续破坏了我们几次行动。”
“而且在你面前,丧尸像是被控制的军队,能够识别目标,攻击我们,我们的人因此损失惨重。”
“当时我们甚至讨论过,组织一个敢死队去刺杀你本人,但是他始终力排众议拒绝。”
“他坚持你一定是无辜的,因为你一直在保护一座城,他说过,被人类尊为‘共主’的人不可能是氧气公司的走狗。”
“是吗?”窦自然的嘴角勾了勾。
“所以他亲自去找你,想跟你谈谈……”崔尚书苦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
“我们没有谈。”窦自然淡淡地说道,“不仅没有谈,反而拼了个同归于尽。”
“有些事,也许注定一辈子也不会有答案。”她站起身来。
恰好门外有人推动房门。
“崔大哥,仓单送回来了,万事平安。”来人声音昂扬,“请过目!”
***
脆弱的纸张捧到她的面前。
窦自然伸出手指抚摸着那张薄纸。
纸张很软很薄,仿佛轻轻戳一下就会破。
托着纸张的人很紧张,整个手臂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控制着捏纸的力道。
“这仓单的质量可真烂。”窦自然忍不住吐槽。
“看起来不像是什么了不起的运输公司。”崔尚书补了一句。
窦自然将那张纸捻在两指之间,放在鼻子上轻轻嗅了一下。
有股淡淡的烟味。
她将那张纸对着光线仔细端详,极薄透光的纸面有着微弱的折痕。
有写字留下的痕迹,但是没有被拓印在这一页纸上。
“有铅笔吗?”她将手中的纸平铺在桌面,抬头问道。
“有。”有人应道,递上一支铅笔。
她在那张纸上轻轻涂抹一阵。
浅浅的压痕组成的龙飞凤舞模糊地显现出来。
那是一个名字。
隐隐约约只能看到是叫张什么礼。
中间的字迹既潦草又淡弱,只能看清一个宝盖头。
可能是张守礼,张宇礼,又或是张宝礼。
窦自然皱起眉。
这个模糊的名字,就是他们此刻手中唯一的线索。
“你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吗?”窦自然转头去看崔尚书和骆物致知。
两人都很诚实的摇头。
“来吧,那我们兵分两路。”窦自然将手里的纸放下,“崔先生你带着小骆留在这里,再找找看有没有别的线索,我去查这个张什么礼。”
她看着那模糊的名字:“我或许知道点什么,但我需要去确认一下。”
一只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她以为是崔尚书,回头却发现是骆物致知。
他年轻的脸上有一点紧张:“姐你要去哪儿?”
“市医院。”窦自然没有隐瞒,“我似乎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名字,可是我想不起来是哪儿了,我要去把我们走过的地方再走一遍,或许就能想起来了。”
骆物致知迟疑了一会儿,松开了自己的手指:“万事小心。”
窦自然本来已经提起了脚步,想了想她还是原地落下了,回头拍了拍骆物致知的手背:“你也一样。”
“三天之内我会回来。”窦自然看了看身后的崔尚书。
崔尚书未置可否。
“如果我没回来……”她微微一笑,“那你们就快点跑吧,躲起来,别再出现。”
***
“张工。”有人恭恭敬敬地喊道。
周围的光线很暗。
几个蒙面的汉子抬着一个人,重重放在手术台上。
“轻点!”被称为张工的女人重重哼了一声,“这是个重伤员!他可是公司的重要资产,万一弄死了他咱们全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那几个西装革履的壮实男人闻声立刻噤若寒蝉,就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轻手轻脚地向后退却。
“滚!”张工没好气地呸了一声。
那几个壮汉如蒙大赦,撒丫子跑得极快,一眨眼便从转角处消失了。
张工对着那没有人影的转角狠狠啐了一口:“混小子们,造了孽跑得倒快!”
说完她转过身来对着面前的手术台。
手术台上的男子残破的身体被病号袍子罩在里面。
形容枯槁,姿容憔悴。
像极了已经碎裂又被拼起的瓷娃娃。
张工看着那张虽然狼狈但还称得上的棱角分明的脸庞,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手术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了,她应该可以说点真心话了,不然她一定会被活活憋死。
“到底还是走到这一天了。”张工手上忙忙碌碌地准备着各种手术用道具,“我已经竭尽全力用你身上重伤未愈不能用药为理由拖了很久了。”
“可是公司那边催促得很急,我实在是拖不住了。”她深深鞠了一躬,“实在是对不住了。”
“3520号,别怪我。”她低声贴在那张英俊的脸侧说道,“你要记得,我叫张宁礼,如果来日你要登门寻仇,千万记得放过我,我可是很努力救过你的恩人啊!”
她在嘴里又无声祝祷了几句,这才直起腰来。
她将准备好的医疗托盘放到面前的移动桌台上,又把桌台拉近自己,伸手从上面拿起注射器,从一个特制的药樽里抽取药水。
她是如此聚精会神,几乎能听到注射器泵动时发出的微弱气流声音。
那声音尖锐而富有节奏,仿佛音乐在她的脑海里回荡。
她追随着那微弱的音律摇动着身躯,然后轻轻用指甲打着节拍,将注射器里的气泡慢慢打出水体之外。
那清脆的声音悦耳极了。
她感觉到了由内而外的愉悦。
等到针尖刺穿人体的皮肉之时则更是人生至高之享受。
她忍不住露出陶醉的表情。
然而就在她一个旋身,准备将那针尖捅进那具遍体鳞伤的身体时——
那具身体突然动了!
一直深度昏迷不醒的身体……突然动了!
一双冰蓝色的眼睛透着深深的杀意注视着她。
张宁礼与那双眼睛四目相对,只觉得背后浮起一阵冷汗如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