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张宁礼很快就从害怕中惊醒过来,变成了一种异样的享受和欣赏。
她面前那双眼睛像是冰透的水晶一样漂亮。
它的主人毕竟只是一个重伤员,他全身的骨头都碎了,他的内脏到处都是裂口,内出血一直止不住,他能活着全靠她的妙手回春,靠她注射续命药物时候特殊的注射手感。
他怎么可能在回光返照里反抗她?
这样的艺术品一旦成为真正的“无脑者”可就再也看不见了。
她贪婪地注视着那双眼,甚至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
她看见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赤裸裸的愤怒和嫌恶。
但是他的身体如她想象得一样,根本动弹不了半分。
见状张宁礼的胆子更大了。
“乖。”她柔声说着,用手指触摸着那张消瘦的脸颊,贪婪地感受着那种造物的美感,仿佛能听见对方血管里奔流着的血液声音。
她触碰他,就像是触碰着无法反抗的小猫小狗。
那种感觉是如此美妙。
张宁礼整个人骑在对方的身上,肆意挥洒着那种绝对掌控感,哪怕对方全身紧绷,哪怕对方呼吸里都带着血腥,她还是努力贴近那具躯体:“你真漂亮,像个艺术品一样。”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可惜……可惜……如果我们不是在这种情况下相遇就好了……”她用力地摩挲着对方的脸,完全不必经过对方的同意,“如果你不是公司的重要资产……我一定会把你变成我的藏品……这样漂亮的□□,就这么变成‘无脑者’……”
“该多可惜啊……”她幽幽地说着,却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中的注射器。
用力插向面前那毫无反抗能力的脖颈。
然而面前的皮肤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排森森的牙齿。
她的手被那牙齿狠狠咬住。
鲜血的气息顿时布满她的感官。
剧痛让她连挣扎都挣扎不动。
张宁礼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来:“来人!快来人!救我救我救我!”
她一轮尖叫之后才突然想起之前为了避免注射时的杂音引来其他人的注意,也为了防止其他人偷窥她不为外人接受的行为模式,刻意让人将这处手术室改建成了没有监控的绝对隔音密闭空间。
换言之,此刻这间手术室就是她和眼前这只野兽的牢笼!
她只能靠自己了!
张宁礼的视线看向墙边的应急报警按钮,她努力伸出另一只因为剧痛而不断颤抖的手,一寸一寸想要接近那个圆圆的红色按钮。
那具残破的□□显然也发现了她的企图。
但他唯一能够自由行动的牙齿已经被用来牢牢钳制她注射用的右手。
他全身骨头都碎了,他不可能移动身体来阻止她!
张宁礼咬着牙,努力伸直左手,一寸一寸探向那个按钮。
坚持……只要再坚持一下……
咬着她右手的牙齿是那样用力,她几乎感觉得到肌腱要被咬断时发出的尖叫。
虽然这只黄金右手是外科医生的手,是价值连城的手,但和性命比起来,一只手算不得什么。
眼看她的指尖已经触碰到那颗红色的按钮,只要她发力按下去……
按下去!
然而咬住她的那张嘴突然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咆哮。
就像是捕猎陷阱里濒死挣扎的猛兽。
那声音击穿了一切。
张宁礼感觉一个沉重的东西狠狠砸在了她的怀里!
她本来就已经移尽了重心才能触碰到那个血红色的按钮,如今被这样一砸再也站不稳身体,狠狠向旁边一歪,摔倒在地。
她本来已经触到那个按钮的手因此狠狠坠机,无力地垂落在地面上。
一具冰凉的躯体顺着重力的惯性狠狠砸在她躺倒的身体上。
她能感觉到他口中涌出的鲜血灌进她的后颈。
冰凉的湿润感让她毛骨悚然。
但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她扭曲了的右臂。
她摔跌的一刹那右臂被巨大的冲力押回自己的怀中。
而对方的身体从病床上借着重力滚落的冲力再一次加深了那只手臂的扭曲程度。
她看见自己的右手上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她找不到那根注射器了。
找不到了。
那会吃掉正常人的脑子的顶级病毒,将人变成“无脑者”的顶级病毒。
那个注射器……去哪儿了?
张宁礼发出恐惧至极的尖叫声,她疯了一样坐起身来,狠狠将瘫倒在她身上的那具身体推开,目光慌乱地四处乱转,想在手术室的哪个角落里找到那根针管。
然而事实让她失望了。
周围哪儿都没有那根针管。
她看见那双冰蓝色的眼里已经没有了光,他的一呼一吸都带着濒死的衰弱,嘴角却弯起一丝嘲弄的弧度。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自己的后颈起了一阵酥麻,跟着是一阵仿佛通电一样的细微刺痛。
啪!
一声让她如坠冰窟的脆响落入她的耳中。
张宁礼忍不住全身颤抖,牙齿因极度的恐惧而咯咯作响,怎么也咬不住。
她回过头。
那根针管就躺在她的身后,兀自左右滚动着。
里面的药物消失了半截。
周围却一点也没有潮湿的痕迹。
她张大了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觉得自己的大脑仿佛被惊雷轰过,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
最后的理智让她跳起来,狠狠按住了刚刚怎么也按不到的那个红色的按钮。
周围亮起警告的红光。
很快就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晚……了……”她听见被血水浸泡得沙哑的嗓子艰难万分地吐出四个字来,“可……惜……”
轰!
一颗炸弹在她的意识深处爆开。
怒火宛如岩浆喷薄而出,焚尽了她最后的理智。
她没法思考,也没法控制自己。
她只知道,在那短短的几分钟也可能是几秒钟里,她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和周围所有的工具,尽全力打在那具该死的身体上。
打得周围血花四溅。
哪怕他是公司的重要资产。
哪怕他是个重伤员,随时都会没命。
她既没有怜悯之心,也没有畏惧之意。
这场肆意的发泄终结于一只冰冷的手狠狠一巴掌掴在她脸上。
“这是公司重要资产!谁给你的资格私自处置!”一个女人的声音厉声喝道。
随着这熟悉的声音钻进她的意识,理智重回脑海,张宁礼的视线被两泡清泪彻底模糊了。
她拼命挣开两个钳制她的壮汉保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狠狠滑向前方,用力抱住对方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全都擦在对方漆黑的裙摆上:“主人……主人……主人救救我,我被打了药,我被打了药!”
她指着自己的后颈,抖得像筛糠一样:“我……我会变成‘无脑者’……”她的嘴唇吓得缺氧发紫,颤抖不已,话都说不利索。
黑色的裙摆在她面前垂了下来。
被她称为主人的女人弯下了腰。
张宁礼满怀期冀地抬头。
却看见黑巾蒙面之外露出的一双极其冰冷的黑色眼睛,宛如冻结万年深不见底的黑潭。
张宁礼感觉自己的心里顿时冷了半截,如坠冰窖,下意识向往后退。
但黑衣女子没给她这个机会。
只见黑衣女子缓缓从腰间抽出一柄银亮透光的匕首,对准了她。
张宁礼已经吓得全身发抖,却不敢动弹一分,只是惊骇欲绝地注视着那柄匕首。
匕首在她的视野中一寸一寸放大。
直到停在她的跟前。
根本不需要那管药水,她已经觉得自己的心跳停止了。
她几乎忘记了要怎么呼吸。
但最终那把匕首还是没有落在她身上。
只见银光一闪,黑衣女子将那一块被张宁礼捉在手里的裙摆狠狠割下:“别碰我。”黑衣女子眼里的嫌恶赤裸裸的,不带一点掩饰,“脏。”
张宁礼一时无法理解自己听见了什么,呆呆地看着手里那块破碎的裙摆。
“资产怎么样了?”黑衣女子看都吝啬看她一眼,切割了与她之间的联系过后,便将视线转回到另一个方向。
“本来就没了大半条命。”声音冷冷的,穿着白大褂的人推了推自己的金边眼镜,面无表情,“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现在打针是不可能了。”白大褂继续说着,“为今之计,为策万全,得把D5X-760原型机找回来,或许能维持性命。”
“又或者……赌他的生命力旺盛到足以闯过这一关。”
他冷冷地说着,仿佛事不关己:“毕竟我见识过他的能力,曾经失血过多内脏衰竭也能恢复过来,生龙活虎还能击败雇佣兵。”
“你可以选择一赌。”
熟悉的名字唤起了张宁礼的注意。
她本来已经彻底失去了希望,如行尸走肉一般瘫坐在原地,一只手里紧紧抓着那片黑色的破布。
听到那个原型机的时候她的脑海之中突然电光火石掠过一道光芒。
只听黑衣女子沉声哼了一句:“你知道的,我输不起。”
张宁礼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再次落到她身上:“你听见了。”
“我会给你打一针,保证你体内的病毒七十二小时之内不会繁殖恶化感染。”
“你在这七十二小时之内必须把D5X-760原型机给我好好地带回来。”
黑衣女子眉目微沉。
“你已经让我失望过一次,如果不想彻底变成‘无脑人’,就别再让我失望,七十二小时之内拿回那部机器,我就考虑给你注射解毒。”
张宁礼闻言心中猛然一喜,至少还有七十二小时。
她一分钟也不想浪费,随手将掌中那片破布条狠狠丢开,重重磕头:“主人放心,这次定不辱命!”
“宋锦。”黑衣女子看了一眼白大褂,“你知道该怎么做,对吧!”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威胁。
那白大褂推了推自己的金丝边眼镜,姿态很斯文地低声应着,然后比了个请的姿势:“张工,接下来由我为您注射解药。”
“然后,就要麻烦张工带我去取仪器回来救人。”
“我听说那部仪器是张工发明制作的,如何平安运出,还请张工指点。”
张宁礼一点也不想听他啰啰嗦嗦掉书袋,主动打断:“别磨蹭了,这就走吧,夜长梦多。”
她看着对方的眼睛:“现在,立刻,马上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