雇佣兵们都被这样的速度惊呆了。
这不是人类应有的速度,甚至不是地表生物应该有的速度。
那是幻影,是鬼魅。
但有人没有。
“红皮怪。”崔尚书心有余悸地低喃。
这个声音唤醒了记忆。
骆物致知瑟缩。
谢天野紧张。
其他人惊恐。
窦自然把每个人的表情都收入眼中。
“害怕也不会让那只怪物停下手来。”她大声说道,“上一次是医疗团队,这一次是耿怀真,下一次会是我们每个人!”
“我们的人会越来越少,会被它追着一个一个各个击破……与其到时候发现自己身边什么人都没有了,不如现在大家齐心合力跟它拼一把!”
谢天野叹了口气,推着轮椅向前。
崔尚书站起身来。
骆物致知虽然脸上有些恐惧,但还是攀着崔尚书的手死死不肯放开。
门外的人也在崔尚书的示意下跟了进来。
然而雇佣兵编队里的人们面面相觑,根本没有人敢于站出来。
犹豫,惊恐,迟疑。
“我跟一个同样拥有速度优势的红皮怪物战斗过,知己知彼,这一战我们会赢!”见状窦自然撑着轮椅站起身来,“你们来或者不来,我都会去打这一仗。”
她背转身,面对着门后冰冷的走道:“一群懦夫!”
“我不是懦夫!”这时雇佣兵人群里突然站出一个人来,“你也不配叫我懦夫!”
“我祖爷爷为国捐躯!我爸爸是军人!我妈妈是战地记者!”
“我姐姐是军医!”
“你凭什么骂我!”
窦自然顿了顿脚步。
“我跟你进去!”那个声音继续说道,“你一个受伤的女人都敢进去,我有什么好怕!”
对方说着大踏步走上前来。
窦自然回首望去,看见了一张年轻的脸庞,黝黑黝黑的,透着健康的红晕,气鼓鼓的模样。
“骂了你我很抱歉。”窦自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英雄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葛大力。”年轻人回答。
“大力兄弟,跟好我,里面很黑。”窦自然嘱咐了一句。
然而这句普普通通的话却像是有某种魔力一样,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拉动了整个雇佣兵团。
看着越来越壮大的队伍,谢天野轻轻笑了一声,贴近了窦自然:“你看,有时候也不必那么执着于单打独斗不是吗?”
“谢天野,我想你误会了什么吧?”窦自然挑眉看了他一眼,“我可是一城之主……曾经的人类保护神呢。”
“我只是厌倦了背着人命向前走而已。”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有点飘忽。
“我知道。”谢天野伸手拉住了她的手,“我知道你在怕什么。”
“我会帮你一起好好保护他们。”
说罢他没有给窦自然反驳他的机会,坐直了身体,拉起了嗓子:“我们窦姐说了,大家战斗归战斗,都看好自己的性命,全须全尾地一起出来,一个都不能少,不然她会不高兴!”
“我们窦姐生气可是很可怕的。”他说。
人群因为这这一席话哄笑起来,整理武器发出的叮叮当当声音不绝于耳,气氛却大大轻松了。
窦自然瞪着他。
谢天野耸了耸肩,然后疼得龇牙咧嘴,顺势扮了个鬼脸。
“笨。”窦自然啐了一声,却差一点就红了眼眶。
***
队伍两两一组沿着狭窄的通道向内。
通道虽然距离冷库还有一定距离,但逸散的寒气已经让窦自然感觉异常痛苦。
她的眼耳鼻喉里面好像都结成了霜花,那些冰棱化身成了刺,穿透了她薄薄的肌肤,传来一阵一阵的裂痛。
她的脑袋深处好像蒸腾起了雾,很多念头都变得湿冷模糊。
就在她已经冷得意识模糊,只是靠着本能前进之际,有人突然拍了拍她的肩。
“我们的人就够了,你拉这么多人来,完全没有配合过,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崔尚书跨过人从挤到窦自然身边低声说道。
“那只怪物手里有二十三个人质。”窦自然强打起精神,压低声音,“我们带来的也不过二三十个兄弟,又要和怪物战斗又要救人,那是拿人命开玩笑,等一下我们的人有经验,来牵制怪物,让他们负责救人和保证生命通道。”
窦自然看着内部阴暗的甬道,心中沉沉的,像是坠了一块铅条:“如果耿怀真说的是真的,那些人恐怕已经是冰冻的死尸了。”
“那我们为什么还……”崔尚书下意识质问。
旁边的骆物致知一把扯住他的衣袖。
崔尚书硬生生憋住了一句质疑。
但窦自然已经听懂了他的意思,主动回答:“哪怕他们都是尸体,但耿怀真一定还活着。”她抬起自己的手,掌心的手机上显示着一个不到五分钟的倒数计时。
“她要失温而死,大概有五分钟的余地,我们要在五分钟之内进入冷库,救回他们。”
她就像个上紧了发条的陀螺。
崔尚书忍不住腹诽。
“那个怪物是跟红皮怪一样异变了吗?”他生硬地扭转话题,“看起来速度和之前完全不同。”
窦自然已经彻底没有了任何处理人际关系的想法。
她的脑子现在只够用来思考直线型的战略战术,不想分一点心。
她想都没想直接回答:“我不知道,但看起来应该是发生了和张宁礼一样的异变,导致身体机能被强化了。因为之前上她身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她发力的方式和动作都没有脱出人类的范畴,以我对她本人□□的了解,她不可能拥有这样的速度,应该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导致她的□□进化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崔尚书问。
“我有两个底牌,一个是你们很清楚我们怎么打死红皮怪,它虽然快,但基础是人类有机体,扛不住重物。”
“二个是如果真的战术上赢不了它,我还可以精神攻击。”
她这句话说完,崔尚书愣了一下。
然后他默默摸了下腰间的枪:“窦自然,我希望你相信我们。”
“你有没有想过它……那个怪物为什么要把战场选在这里?”他低声说道,也将目光转向前方,“或许它就是知道,在这里你会比别的地方更衰弱,它可以轻易要了你的命。”
“甚至它都不需要加诸一指在你身上,你自己多呆几分钟就会倒下。”
窦自然几乎没有什么神态上的变化:“我知道。”
“你知道?”崔尚书忍不住稍微提高了声音,发现引来了不必要的注意之后又连忙低调了下去,“你知道还进来干什么?”
“当时我和耿怀
真在一起。”窦自然翻目看他,“你没有好奇过它为什么要抓耿怀真而不是我吗?”
“如果是战术本能,一个虚弱到需要乘坐轮椅的对象不是比正常人更容易被袭击吗?”
“我想它应该是认得我,害怕我。”
“它脑子里也许是一个人的思维,它只是用耿怀真的命设了个陷阱等我跳进来。”
“那你还来?”崔尚书吹胡子瞪眼,“你疯了吧?”
窦自然横了他一眼:“这话你说过很多次了。”
“我没疯,只是我不得不来,因为如果我不来,它会杀掉耿怀真。”
“到时候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什么状况?”
“众目睽睽之下怀真集团的当家人为了救我被怪物捉走然后杀害,且不说怀真集团少了耿怀真还存在不存在,就算它的力量未曾衰减,它也不可能再是我们的盟友了。”
“我们需要她的公司,她的势力,她的土地,她的研究团队和资源,来对抗氧气公司。”
“她是我们反守为攻的唯一希望。”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我必须把这个朋友活着带回来。”
“哪怕你死?”崔尚书问。
骆物致知又扯了一下他的衣袖。
但这一次崔尚书很执着,强硬地梗直了脖子,没有选择收回这个问题。
窦自然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嘴角浅勾:“是啊,哪怕我死。”
她慢慢抬起自己掌中的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猩红的倒数计时。
还有三分二十秒。
她再度抬起头,看着崔尚书:“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了。”崔尚书一时之间竟被气笑了,“没见过你这样上赶着把命往外送的人。”
窦自然没有再说话,也不想再说话。
这里真是太冷了。
在那倒计时的字跳过三分钟的刹那,她看见了一堵墙。
墙上有一扇门。
门是厚厚的大铁门。
“就是这里了!”葛大力喊了一声,“这里是冷库的缓冲间,穿过这里就是冷库了。”
他才叫了这一句,只听到那铁门后面已经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微响。
那声音像是某种细小的器物挠戳玻璃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声音,又带着某种蛇虫鼠蚁爬啮人体时的酥麻感,颤颤巍巍如一缕游弦,公平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让本来就紧绷的气氛更如利刃般扯紧了。
“所有人原地不动!”肾上腺素飙升让窦自然一时忘怀了越到深处身体越加明显的不适,她扬声唤了一句。
然而就在所有人静止下来的一刹那,那神秘的声音突然停止了。
周围一瞬间静得仿佛连根针掉落都听得见。
啪嗒。
有人颤抖的手拿不稳枪套,不小心滑下来,掉在地上。
众人都是惊得一跳。
那人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想去抹一把自己的脸冷静一下。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手臂还没完全抬起的时刻,只听嗡的一声闷响,那扇铁门竟突然打开了!
彻骨的凉意混着白雾紧贴地面奔涌而出!
所有人只觉得自己的下肢瞬间如同被定住了一样,彻底僵缩!
窦自然暗叫一声不妙,但已来不及反应。
一刹那间,所有人都被裹挟进那团冰冷的白雾里,完全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