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在管家的带领之下来到监控室。
只见耿怀真双手抱胸站在一块大屏面前,大屏上面被切割成许多小小的画面,一眼望去直让人眼花缭乱。
见到人走进来,耿怀真横了一眼窦自然:“窦小姐的疯病医好了吗?”
窦自然没有回答,反倒盯着那大屏幕看,眉心微蹙。
“别看了,你的视神经受重度贫血影响,看不清的。”耿怀真拍了拍大屏前面的人体工学椅,“把三百七十八号摄像头的画面放大。”
骆物致知闻言本能咋舌:“这里到底有多少摄像头啊……”
耿怀真不着痕迹地瞪了他一眼,将他瞪得垂下头去,往窦自然身后躲了躲。
“一共一千三百五十三个摄像头,无死角,哪怕我想看一张桌子上的一份文件上的一个字,也能看得清清楚楚。”耿怀真冷冷地说道,“我不习惯有事脱出我的掌控。”
骆物致知的视线下意识滑到窦自然身上,但马上又丝滑地转开了。
可那一瞬间已经落在了窦自然眼里。
窦自然也瞪了他一眼。
骆物致知只能惺惺地摸了摸鼻子。
这时屏幕上弹出一个巨大的画面来。
真就像耿怀真说的那样,画面展开,连房间里桌面上的一张纸都看得清清楚楚。
纸面上画着一只Q版恐龙。
窦自然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耿怀真。
耿怀真清了清嗓子:“不是让你看那张纸。”
她指着屏幕正中央:“看见了吗,那就是我跟你说的冷库。”
“她本来以为它可以坚持二十四个小时,现在看来,我低估了你带来的这个东西的威力。”
她看了看手上的腕表:“从你们进门到现在,一共过了十八个小时零二十三分钟。”
窦自然往那个屏幕上望去。
只见一排一排的书桌背后是一扇门。
此刻那扇门是打开的状态,里面不断冒出白色的雾气,很明显温度极低。
门外躺着几具穿着雇佣兵服饰的尸体。
“这是我的冷库和实验室。”耿怀真介绍道,“那东西跑了,显而易见。”
“但是重点是……我的医疗团队本来应该在里面的,现在也不见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耿怀真用手指托着下巴看着窦自然。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找回你的医疗团队?”窦自然挑眉问道。
耿怀真抬起食指摇了摇:“不,不是给我找回团队。”
她竖起手指来:“首先,现在重度贫血快要死了的是你,是你需要这个医疗团队帮你治病。”
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其次,很不幸,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医生……好像是叫宋锦吧?他也在失踪名单上。”
“你找不找呢,窦自然?”
窦自然看了一眼谢天野。
谢天野坐在轮椅上面没有说话。
恍惚间还记得他当时进门之前说过一切他来处理,现在这包袱甩得倒是得心应手。
窦自然狠狠瞪了他一眼。
谢天野比了个请的姿势。
“耿小姐。”窦自然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耿怀真身上,“你的人丢了,我的人也丢了,我不想兜圈子。”
“你看见的,我这边伤的伤病的病,找人不是不行,但我有个要求。”
“耿小姐你不能置身事外,我要你和我们一起行动。”
“当然,也得带着你这群兄弟以防万一,谁也不知道我们面对的会是什么样的状况,单挑实在没有必要。”
耿怀真看了她一会儿。
窦自然坦然回望。
“既然这样……”耿怀真嘴角一勾,“索性我把你的人也放进来,凭什么我的人上战场,你的人守后勤捡便宜?”
“可以。”窦自然举起手,“君子一言。”
“老套。”耿怀真哼了一声,但还是举起手来与她击掌,“快马一鞭!”
***
冷库的大门洞开,里面冰冷的气息泄了出来,根本不需要靠近,已有一股森森的冷意泛了出来。
窦自然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忍不住抱紧了自己全是鸡皮疙瘩的手臂,缩成一团。
一方厚重的毛毯突然扔了过来,正好落在她的身上,将她盖了个正着。
她挑眉向来处望去,只见耿怀真轻轻哼了一声:“别感冒了,到时候赖我。”
“你们来看。”崔尚书蹲在冷库边上招手,那股白雾吹出来,他的眼里闪闪全是水光,脸色通红。
“这里的锁是完好的!”骆物致知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说不是它醒来破坏门锁逃走的?”
谢天野坐在轮椅上没有动。
窦自然想动却被他按住了。
“太冷了。”他淡淡地说着,指了指耳朵,“听就好了。”
窦自然顿了一会儿,转头去看耿怀真。
只见耿怀真正双手抱胸靠在进门的门框上,离那扇冰库的大门距离比她还要远了几分。
窦自然若有所悟,松了推动轮椅的手,缓缓坐定。
只听崔尚书抬起头看着耿怀真:“会不会是你的人背叛,给它开了门,放它走的?”
“别把我这里看成跟你的草台班子一样漏洞百出。”耿怀真重重哼了一声,“我这里的人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中的精锐,战力和忠诚度毋庸置疑。”
“不会是我的人放出来的。”她一边说着,一边大白眼翻到了天上。
闻言崔尚书也上了头,十分不满意地怒哼一声:“你说得倒是挺好听,那你来给我解释下为什么门锁好好的,从外面打开了,让这么一个杀人的玩意跑了?”
眼看耿怀真要反唇相讥,窦自然主动插口道:“如果说它是个智慧体呢?”
所有人都被她这句话说愣了。
“什么意思?”崔尚书不懂就问。
窦自然转向耿怀真:“你有跟你的属下说过,它可能有智力,会用诡计吗?”
“你们给的研究报告里没有这一项。”耿怀真摇头。
“研究报告?”窦自然愣了一下,跟着摇了摇头,“总之看起来你没说过?”
“嗯。”耿怀真点点头。”
“那如果它在冰库里醒来,用智力骗人开了门,自然是可以逃出去的。”窦自然环顾四周,“重要的是它逃去了哪里?这么多人它是怎么同时控制住,竟然没有跑出来一个通风报信?”
闻言屋子里的气氛一沉。
窦自然继续说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我和它交过手,它的运动方式没有脱离人体的范围,也就是说它要用一个人的身体同时控制住那么多人。”
“你的医疗团队有多少人?”窦自然转头问耿怀真。
“今天当值的一共二十一个人。”耿怀真言简意赅地回答。
“所以加
上宋锦至少有二十二个人,这还不算如果外面有守卫,它怎么把这二十二个人同时控制住,然后凭空消失的?”窦自然一边说一边看着耿怀真,“你总不会觉得走廊里那么多守卫和监控室警戒的都是草包吧?”
“他们故意看不见这么大一群人离开吗?这根本就不合理不是吗?”
这番话当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耿怀真只觉得脊背一阵发凉。
窦自然说话的方式很温和,没有直奔结论,也没有给什么人定罪,对方只是把她本来笃定的事实岔路给封死了。
当她看到那洞开的冷库大门时就认定了那个怪物出逃,并且劫持了医疗团队作为人质,准备搞什么阴谋诡计。
她甚至定下计划,只要用窦自然他们探路,解决这栋楼里的怪物,救下团队成员就可以了。
可是她的确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冷库大门如果是正常被自己人打开,没有触发警报十分正常,但如果这么大一群人出现异常活动,她的监控探头都装有人脸识别和动作识别,都是最高精尖的技术,大屏监控不可能识别不出来怪物的异常轮廓,也不可能识别不出来有未经许可的行动。
监控室理应收到警告才对。
但监控室的人一点也没提到有这样的警告。
正确答案往往就在排除了错误答案之后显现。
他们没有走出这道实验室的大门。
从始至终,那只怪物就在这间屋子里。
这个结论让耿怀真不寒而栗。
“从你发现他们失踪到现在过了多久?”她的思绪还来不及转完,就听见窦自然十分低沉的疑问。
耿怀真觉得自己脑子里乱成一团,一时间根本无法想明白这个问题到底出于什么目的。
她只能顺着本能回答:“一共过去了十五分钟。”
她看见窦自然摇着轮椅向前,逼近那间光线幽暗的冷库。
这一次就连谢天野都没能拉住她。
“你干什么?”耿怀真实在忍不住,一个箭步上前,狠狠攥住了轮椅的握把,“你不可能进去,你会死的。”
“我有理由怀疑,失踪的人……他们是被某种事物骗进了冷库,然后在里面失去了意识。”窦自然的声音很坚定,“低温情况下他们很快就会被活活冻死,我要去救人。”
然而她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只听内部传来一阵一阵悠长的嘶鸣声。
一道白色的影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从冷库内部通道里蹿了出来。
所有人猝不及防。
耿怀真还来不及出声,只觉得自己喉咙一紧,跟着一阵剧痛,已经被有力的五指掐在咽喉上。
一只苍白的胳膊环过她的身体,狠狠将她钳制在怀里。
那道白影根本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已经抓着耿怀真一个倒跃,再次隐入冷库深处的阴暗雾气里。
耿怀真的尖叫声穿过长长的回廊。
那声音不断触壁,碰撞,缠绕,交叠,最后变成了极其凄厉可怖的一块声网,兜头向几人罩了下来。
这一下变生肘腋,离得近的窦自然没来得及反应,冷库门前的崔尚书和骆物致知没来得及反应,屋子门口守卫着的满编雇佣兵小队也没来得及反应。
太快了。
怎么会那么快。
窦自然咬牙。
如果那确实还是邹莹的躯体,就意味着它发生了可怖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