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的……那个人……是我。”杜清川哭得话都说不利索,但还是抽抽噎噎地努力讲出来,“我那天……不是……故意不……去找你的……那晚……我发了烧……”

    “烧得……厉害……后来……后来……就把这件事……忘了……”

    “之前……在画舫落水……又发烧……才隐隐……想起来……但是……只想起下了雨……以及有人……给我小兔子……”

    他顿了顿,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从纪雁行肩窝里传出来,“而且……那个兔子太可爱了,所以……当时的我没有仔细听……”

    纪雁行愣住了。

    “可是玉兔我一直带着的。”杜清川从他怀里退出来,手忙脚乱地去摸自己脖子上的银链,把那枚白玉兔从衣领里拉了出来,两只手托在手心里,凑近递到纪雁行面前。

    “你看,这是你送给我的那枚,对不起,它换了个颜色,娘亲把它洗了,不知道泡了什么,然后它就变白了。”杜清川抽噎着说。

    小小的白玉兔躺在他的掌心,温润润的,火光映在上面,泛着柔和的光。

    纪雁行盯着那枚玉兔看了很久,然后把目光移到杜清川脸上,少年哭得乱七八糟的,鼻子红红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看起来比他手里的兔子还更像一只兔子。

    忽然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像是一把锁终于被打开了。

    难怪……自己会在多年后的第一次相见就那般在意杜清川,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移情别恋了,不曾想,原来一直是同一个人。

    他恍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雨幕里伸出油纸伞的那个孩子,也是这样的眼睛,亮亮的,圆圆的,笑起来像月牙一样,忽然就对上了。

    纪雁行逐渐红了眼眶,肩膀微微抖,唇角却一直往上扬,他笑出了声。

    杜清川被他笑得不知所措,小心地着问:“你、你笑什么呀?你是不是气坏了呀?不要笑了……”

    “你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啊。”纪雁行情不自禁地小声呢喃道。

    小时候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到他面前时很可爱;后来在年集上被他牵着手穿行在人潮里,耳朵红得滴血却不肯松开很可爱;就连现在捧着那枚洗白了的玉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惦记着跟他道歉,也很可爱,特别是说到小时候只光顾着看小兔子,没听他说什么也可爱得不得了。

    纪雁行伸出手,把杜清川脸上那颗将落未落的泪珠轻轻擦去,“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我找了你多久?”

    杜清川愣愣地看着他。

    “十二年。”

    “终于找到你了。”他的拇指还贴在杜清川的脸颊上,舍不得拿开,声音轻得像怕惊着什么,“你不用说对不起,因为你已经回来了。”

    杜清川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是笑着哭的,但很快,他的眼泪被纪雁行轻轻抹掉。

    那只手没有离开,指腹贴着他的脸颊,拇指缓缓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青年的手很烫,带着薄茧的粗粝触感,蹭在皮肤上有点痒。

    杜清川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下一刻,纪雁行慢慢贴近,近到他忘了呼吸,他看见火光映在那人的瞳孔里,看见他的睫毛垂下来,看见他的气息拂在自己脸上。

    是温热的,带着柴火的烟气。

    紧接着,一个吻落在他的额头上。

    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

    这个人真的很好,杜清川这样感觉到,他心软软的,就在纪雁行正要退开时,他伸出手,捧住了对方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杜清川看见纪雁行的眼睛微微睁大,但没给对方反应的时间,他紧紧闭上眼睛,紧张又生涩,但毫不犹豫地亲上了他的嘴唇。

    很软。

    比他想象的要软。

    他感觉到纪雁行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被什么定在了原地,一动不动,杜清川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正要退开,一只大手扣住了他的后脑。

    纪雁行生涩地回应他,不得章法,像是不知道该用舌尖还是该用唇瓣,又怕弄疼他,又舍不得松开。

    他贴着自己的唇,轻轻地蹭、慢慢地碾,像在确认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杜清川被他亲得脑子发懵,从嘴唇到舌尖全被那股灼热的气息占据了,呼吸乱成一团,手不由地攥着纪雁行的衣领,攥得指节泛白。

    不知过了多久,他快要喘不上气了,轻轻推了推纪雁行的胸口。

    纪雁行才恋恋不舍地缓缓松开,眼睛却还直直地盯着他,瞳孔很深,像是还没从那个吻里回过神来。

    杜清川看着对方的目光从眼睛,最后落在他那又被碾又被吸得有些痛的双唇,被他看得整张脸都烧起来了,刚低下头,就听见了一声很轻的笑。

    “川儿好甜。”

    纪雁行声音沙哑,带着笑意,像是在回味什么。

    杜清川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不好意思再听这些令人羞耻的话,猛地扑进纪雁行的胸口里,不肯抬头,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膛,“肚子……肚子饿,我要吃东西。”

    纪雁行笑着把怀里的脑袋拢了拢,低头在他发顶蹭了一下,“好,都凉了,我再热一热。”

    杜清川点头,从他怀里退出来,乖乖坐在一旁,看着纪雁行把凉了的鱼串回树枝上,架在火堆边慢慢转着烤。

    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侧脸的线条照得很柔和,杜清川盯着纪雁行看了好一会儿,看到对方唇亮亮的,忽然想到自己刚刚吃了鱼没有擦嘴,都蹭上去了,脸又热了,为了转移着注意力,他开口:“没想到,雁行哥哥小时候就喜欢我了。”

    纪雁行手上动作没停,把鱼翻了个面,“谁让川儿小时候就长得粉雕玉琢的,让人一看就爱上了。”

    杜清川笑眯眯地缩了缩脖子,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小得意:“我娘亲也这么说。”

    纪雁行抬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岳母说得有理。”

    杜清川嘟起嘴,“你还没提亲呢,不可以这么喊。”

    纪雁行看了他一眼,唇角弯了弯,也不辩驳,低下头继续转手里的鱼。

    火光跳动着,他再开口,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咱娘说得有理。”

    杜清川愣了一瞬,然后笑着伸手轻轻去推纪雁行的肩膀,纪雁行没用力被他推得晃了晃,也不躲,只是笑。

    鱼热好了,纪雁行把最嫩的那块撕下来,吹了吹,放在叶子上递过去。

    杜清川接过来,咬了一口,鱼肉还是热的,混着柴火的

    烟气,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烤鱼,他嚼着鱼肉,递了一块到纪雁行嘴边。

    纪雁行低头,咬住了。

    杜清川笑眯眯地看着他,撕了一块自己吃,又撕了一块喂给他,你一口,我一口,一条鱼很快就吃完了。

    纪雁行又把果子串在树枝上,架在火边烤。很快,果皮被火烤得微微皱起,渗出甜腻的汁水,在火里滋滋作响。

    他拿起一颗,吹了吹又剥了皮,递过去,杜清川没上手,直接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甜!”

    “甜就多吃几个。”纪雁行又把一颗剥好的果子递过去,把剩下的那几颗也架在火边,继续烤。

    霎时间,山洞里的两人逍遥得很。

    吃完了,纪雁行起身去把帕子打湿给自己擦拭,又拿着水囊给他漱口,而后他接过,自己也稍微漱口后再把水囊挂好,又把火拨旺了些,最后走过去,把人揽进怀里。

    “是不是累了?”

    杜清川迷迷糊糊地靠在他胸口,点了点头,今日他情绪起伏实是大,也确实是累了。

    纪雁行把外衫往上拉了拉,盖住两个人的肩膀,“那睡吧。”

    火光跳动着,照在他们脸上,一个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还微微颤着;一个低着头,看着他,怎么也看不够。

    杜清川迷迷糊糊感觉自己就快睡着的时候,忽然想到他还有个问题没有问纪雁行,但好困,算了,明日再问吧。

    柴火噼啪响了几声,火苗慢慢地矮了下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纪雁行低下头,在杜清川的发顶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晚安,川儿。”

    怀里的人没有应,呼吸已经变得绵长,纪雁行弯了弯唇角,把他往怀里拢了拢,看了许久都不够,直到最后缓缓合上眼。

    今夜定会是个好梦。

    天亮了,杜清川还窝在外衫里,睡得正沉,纪雁行却已经醒了,轻手轻脚地添了柴、煮了水,接着离开了山洞,

    等到杜清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纪雁行早已带了一堆东西回来,码好在一旁了。

    纪雁行一回头,就看到少年迷茫地睁着眼睛,脸颊被火光烤得粉扑扑的,嘴唇还有点肿,浑身透着刚醒的迷茫,他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极快地、极轻地在杜清川唇上啄了一下。

    杜清川眨巴了两下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纪雁行眼睛里有一点得逞的笑意,接着对方拿着温热的帕子给他擦脸,从额头到脸颊,从鼻梁到下巴,动作很轻,像是在擦什么珍贵的瓷器。

    杜清川乖乖地仰着脸让他擦,脑子还是混沌的。

    然后一块温热的鱼肉塞进了他嘴里,他嚼了两下,鱼肉鲜嫩,混着柴火的烟气。

    嚼着嚼着,他忽然僵住了,脸一下子红透了。

    纪雁行看着他,弯起唇角,“醒了?”

    杜清川声音闷闷的:“你……你刚才是不是……”

    “嗯。”纪雁行没有否认。

    这个人……杜清川脸热热地吃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股羞意压下去,咽下嘴里的鱼肉,忽然想起昨晚睡前一直想的问题,“雁行哥哥,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悬崖上的那些人,应该不是冲着旭景表哥的货物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