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提督公公献身后 > 41. 病态
    微凉的水混着股腥甜在齿间弥漫,沾湿唇角,温热的脉络贴着唇瓣,蓬勃地跳动着,越跳越快,几乎与她的心跳重叠。

    恨意上头时,人下口是不知轻重的。

    近乎原始的鲁莽,如同撕咬猎物时拼尽全力,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直待猎物彻底没了生息。

    可这猎物还鲜活着,呼吸一声沉过一声,拂过她的耳畔,似在提醒她,这点力道,远远不够。

    猎物还活着。

    雎提督也还好端端地站着,甚至好心地抬起手,轻落在她的脊背上。

    “娘娘,疼。”

    近乎呢喃的细语落进耳中,惊得兰莛哆嗦着松开嘴,错开眼去看他。

    视线所及,雎茂才原本苍白的两颊浮着不正常的绯红,额角因着疼痛渗出密集的汗珠,一双眼却似水洗过的黑琉璃一般,静静地回望着她。

    视线下移,落在他下唇泛白的齿印上,心下了然。

    方才他一声不吭,竟是自觉地封住了嘴。

    兰莛眯了眯眼,并不打算放过他,飞快地抬手,两条皓白的腕子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将自己往他怀中送了送。

    墨绿与素白交缠。

    远远瞧着,竟似一对恩爱缠绵的水中鸳鸯。

    又往前凑近几分,视线落在他颈侧的咬痕上,指腹故意自上头蹭过,便觉手底下的身躯一僵,再抬眼,便见雎茂才唇瓣紧抿,眉心几乎蹙成一座小山。

    瞧着是个披着衣冠的人样,殊不知这副皮子底下装的是什么腐朽崩坏的骨肉。

    贺兰莛冷哼:“爬上这般高位,公公从前应当吃过不少皮肉之苦吧。”

    圆润的指甲轻轻刮过带血的伤口,便似染了丹蔻,缓缓移至那紧闭的唇线,轻佻地抚过,像是要将他的唇齿撬开,“也不知我这一口,公公可还还受用?”

    “公公竟也有害怕的时候。”她幽幽掀眼,视线恍若丝线,纠缠不断地绕着、收紧,逼得他避无可避,眼中只有自己,“公公曾说过,狐妖修行,最擅采阴补阳,借人情欲滋养道行,于男女之事荤素不忌……”

    “如今想来,公公说得极对。”

    她倏尔展颜,颊边挤出一粒浅窝,笑意却不达眼底,“狐妖天性如此,可我偏偏爱吃你这身细皮嫩肉。”

    指甲陷进柔软的唇缝,触上坚硬的牙齿,指尖的鲜血缓缓蹭上他的唇。

    她的话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刻薄,“公公御前侍奉,也不知该如何向皇上解释你脖子上的咬痕呢?”

    …

    由着她泄愤咬过一遭,听罢她满是怨气的絮语。

    趁着这安静的间隙,雎茂才眉心的小山缓缓松开,一双沾满湿气的视线落在贺兰莛脸上。

    距离近得几乎呼吸交缠,可将她眼中细丝入微的情绪尽收眼底。

    翻涌的怒意、懊恼、委屈,底下还颤巍巍藏着一层恐惧与劫后余生的后怕。

    雎茂才没来由地想起七年前刚进宫那会儿,景阳宫的大太监交给他的一桩差事——替淑妃摔死一只多嘴的鹦鹉。

    那鹦鹉羽毛鲜亮丰润,一对黑曜石似的眼珠嵌在蓬松绒毛间,温热的身子亲昵地蹭着他的掌心,瞧着可爱极了。

    宫里的妃子半生都困在这四方高墙之中,往后的日子一眼便能看到头,大多养些花鸟,聊以消解漫漫长日的孤寂。

    偏生那鹦鹉极聪明,会学舌。

    那日皇帝踏入殿中,不知它受了什么惊扰,清脆啼鸣里,竟脱口唤出帝王的名讳。

    要知道,后宫之内,无人敢直呼圣名,更不必说一只长了毛的畜生。

    皇帝面上不曾发作,淑妃却分明看见,他眼底那一点温存兴致,瞬间消退得干干净净。

    不过一声鹦鹉学舌,便彻底断送了她往后的恩宠。

    处置鹦鹉的差事,最后落到底层奴才手上。

    初入宫中、脚跟未稳的雎茂才,头一回正经当差,接手的便是这件脏活。

    他静静望着眼前的贺兰莛,心底生出一种微妙的怜悯。

    才人娘娘便如同当年的他一般。

    愤怒,却无处可泄火。

    委屈,却又不得不将那鹦鹉高高捧起,再使劲摔下。

    恐惧,却不得不亲眼看着前一刻还鲜活的生命,在他的手中发出最后一声微弱悲鸣,细碎的血珠顺着嫩黄的喙渗出来,指甲大小的一点猩红,刺得人眼睛疼。

    后怕。

    那时候的自己,在宫中还未站稳脚跟,便觉得自己同这只任人摆布的畜生无甚区别。

    说错一句话,惹得贵人不高兴,甚至不必贵人开口示意,手底下一窝蜂的奴才便抢着、闹着,替贵人除去这纷扰。

    多可怜的才人娘娘啊。

    生得这样一幅花容月貌,本该攀上那高高的枝头,做一只人人艳羡的凤凰,如今却只想做一只自由的雀。

    而她骨子里的那股不屈,又使得她与这后宫的大多数都不一样。

    像个异类。

    雎茂才如此想着,心跳似乎又快了几分。

    还是个宁折不弯的异类,就像是……初入樊笼的幼兽,面对森严的宫规处处小心翼翼,被逼到绝境时,又会不管不顾亮出锋利的爪牙。

    鲁莽又笨拙。

    胸膛极轻地起伏着。

    心底翻涌的躁动按捺不住,像无数细密的触角,在四肢百骸间缓缓蔓延,几乎要冲破皮肉的桎梏。

    颈侧被她啮咬过的地方隐隐发疼,可那痛感淡得几乎可以忽略,一缕诡异的兴奋自骨头缝里慢慢升起,滚烫的热意顺着血脉游走,引得他躯体微微发颤。

    在这世上,竟真有这样一个人。

    如此天真,毫无保留地信任着他,却又在怀疑遭人背叛之际,不管不顾、近乎自毁地报复回来。

    由着她揽住自己的脖颈,雎茂才微微蹙眉,佯作吃痛情态。

    可瞧见她眼底那点得逞的快意,听着她一句句锋利的诘问,胸腔里那股病态的亢奋越积越浓。

    他几乎想低笑出声,又怕突兀的动静惊扰到她,只能死死压住翻涌的心潮,再度开口,嗓音已经蒙上一层克制的沙哑。

    “奴才方才有要事在身,并未在值房,小元子找到我,同我说了娘娘您的事,奴才便即刻赶来了。”

    他说得缓慢,似在忍着痛意,眉眼间被潮湿水汽浸得柔软,甚至有一丝可怜。

    一双漆黑的眸子幽怨地垂下,落在环住自己的藕白

    臂弯上,“尚寝局的名册上,并无娘娘您的名字,娘娘若是不信,奴才稍后便调出案卷,任由娘娘亲自查验。”

    话音落下,便觉这双手臂轻颤着,将他拢得更紧了些。

    雎茂才像未察觉,继续解释道:“先前应允娘娘的事,奴才从未背弃,今日娘娘侍寝突然,亦是出乎奴才的意料。”

    “娘娘心中若是郁结难平,大可再咬奴才一口,便当是奴才向娘娘赔罪,只求娘娘,能够消了这口恶气。”

    贺兰莛浑身愈发僵硬。

    方才被怒火冲昏的头脑缓缓回笼。

    她盯着眼前这张恳切可怜的面容,心底生出一丝迟疑。

    雎茂才并不知情?

    那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又会是谁?

    不,不对。

    这人惯会惺惺作态,谁知道这些委屈和示弱是不是他演的?

    她已上过几回当,不能在同一条河里翻船。

    如此想着,她扬起唇角,欣然应允:“好啊,这可是你说的。”

    话音落下,她松开手,朝这奴才的腰带探去。

    沾了池水的衣裳裹贴在身上,几乎与肌肤融为一体,那暗青色的腰带是皮革质地,面上嵌了方形玉片,模样精巧,两侧亦垂着同色鱼形坠饰。

    兰莛垂首盯着这物件看了片刻。

    悬在半空的手似是定住了般,半晌不见落下——她寻不见这腰带的开口。

    空气陷入一瞬间的死寂。

    少顷,雎茂才贴心地开口解围:“娘娘,需要奴才帮忙么?”

    兰莛胸口起伏,猛地吸了口气。

    热意顺着脖颈,一点一点地蔓延至面颊、耳梢。

    像是被扎了孔洞的气球。

    心口的那口积攒已久的怨气,不知在何时,倏地散了。

    许是方才咬他时使了太大的气力,又或是在水池子里泡得太久,以致四肢无力,眼下再想对雎茂才动手,竟有些下不去手。

    他今夜大可以不来的。

    兰莛困惑地想。

    可他却来了,还携着满身的龙脑香——

    与皇后宫中的檀香不同,这香味清冽,嗅之提神醒脑,应当是处理公务时所用。

    又见他眼下青黑,想来他近来应是忙得抽不开身,可得了消息,还是匆匆赶来,并非有意放她一人入这龙潭虎穴……

    这般想着,竟能全然说得通。

    也不知他是如何说服门前看守的宫人,竟堂而皇之地闯进这侍寝之地,既有如此胆魄,可见是揣着底气来的。

    这事……似乎是她误会了。

    心思愈发的沉。

    面上便越是尴尬。

    方才她那口啃咬,可是实实在在地刺破皮肉,她都尝到甜腥的血味儿了,若当真生了误会,还这般磋磨他,那她岂不是报复错了人?

    晚风穿隙,烛影轻轻一晃。

    池水悠悠荡开,素白的寝衣早已被池水浸透,半透的料子贴着肌肤,落在眼里,分外刺眼。

    方才理直气壮的狠戾,在此刻骤然显得蛮横又狼狈。

    羞赧顺着脉络缓缓往上漫,一路漫向四肢百骸,兰莛双颊愈发烧热,只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