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提督公公献身后 > 40. [锁] [此章节已锁]
    掖池殿里间,帘幔低垂。

    几盏鎏金烛台立在四角,烛焰被穿隙而过的微风撩得轻晃,暖色光影在帐幔上缓缓游走。

    铺着软垫的拔步床纱帐半落,笼住一道纤细身影。

    贺兰莛坐在床榻内侧,寝衣的料子软,衬得她整个人更单薄,烛光斜斜打过来,在她脸上落下一片暖色,纤长的眼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暗影。

    她垂眼看着自己的膝头。

    面上沉静得像一潭死水,心里却烧着一团火。

    这火从白日见到那嬷嬷时便点着了。

    起初只零星一点,经历那场漫长的教习后,愈烧愈烈,直到从小宫女口中听到了雎提督不在值房的消息,这火便蹭地窜起一丈高,如有燎原之势,直烧进她的五脏六腑。

    在举目无亲、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深宫,今日她软弱退让一步,明日旁人便能骑到她的头上,为所欲为。

    雎茂才笃定她是个没脾气的软骨头,故意借着她畏惧的事来磨一磨她的骨头,好将她磨得软了棱角,磨平了尖刺。

    如今这火烧得她生疼,心底便也渐渐生出恨意,想要冲出这掖池殿,揪出那杀千刀的死太监当面对峙。

    可她眼下身陷囹圄,尚不能自顾。

    龙鳞不可逆,圣宠不可拒。

    可她当真只有这一条活路可走么?

    这口气,她实在咽不下。

    -

    皇帝握着药瓶进了里间。

    脚步在门口微微一顿。

    灯下看美人,总比白日多三分滋味。

    只见烛影里的女子眉目如画,肤若凝脂,安安静静坐在纱帐边,就像一截刚折下来的水嫩春枝。

    同性子泼辣的顺嫔不同,多了几分温婉,与天真娇憨的令婕妤相比,颜色更甚几分,薄软的寝衣往上,露出一截脖颈,纤细白皙,好似他一手便可握住。

    温香软玉,便该是这般模样了。

    他喉头滚了滚,缓步走到床前,低声问:“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上了年纪的男人声音低沉而沙哑,在一方静室骤然响起,听得人没来由地抖三抖。

    贺兰莛浑身一僵。

    她没抬头,耳尖却慢慢泛了红,嘴唇动了动,又抿住,半晌才从嗓子眼挤出一句极轻的话,含含糊糊,像是羞涩到了极致。

    皇帝见状,倒是没催。

    她越是这样缩着,他反倒越生出几分怜意,心头发软,行至一侧吹熄了两根蜡烛。

    屋里暗了几分,嗅觉便变得格外灵敏。

    鼻头翕动间,他不由得感叹道:“今晚殿里的熏香,闻着味道倒是不同往常。”

    如此说着,沿着床边缓缓坐下。

    男人身上散发着浓郁的檀香,与皇后殿中的如出一辙,却又更甚,随着他掀起的衣摆、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扑着落向兰莛的面门。

    陌生男人的气息……

    意识到这一点,兰莛的胃忽而翻涌起来。

    一只手抬起来,朝贺兰莛脸上缓缓探去。

    看着那根戴着翠绿扳指的大拇指越来越近,兰莛咬了咬牙,硬是忍住没有向后躲去。

    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脸颊,干燥温热的触感在那块皮肤上缓缓向四周弥散开来。

    像是贴着块干枯的树皮,随着动作细细地磨。

    胃里猛地一抽。

    兰莛狠狠咬了口舌尖。

    艰难地把那股呼之欲出的呕意生生压回去。

    可唇角的皮子却不受控制地飞快抽搐着。

    那手得寸进尺,顺着下颌的线条缓缓滑下来,落进她的脖颈,指腹蜷着、粘着、摩挲着,像在把玩一块极温润的羊脂玉。

    兰莛倏尔闭上了眼。

    肩头瑟缩着颤抖起来,偏生不拒也不推,面颊绯红,眼角湮出细碎的泪花,瞧着像是雨中摇曳的夏荷。

    娇艳欲滴,美不胜收。

    皇帝眼底浮起一点笑意,似叹似赞道:“果然,美人当如是——”

    后半句还没出口,他眼珠子一翻,身子如抽掉骨头般的皮影人,软趴趴朝前栽了下去。

    坚硬的玉扳指狠狠刮过颈侧,留下一条刺目的痕迹。

    贺兰莛吓得浑身一激灵。

    她腿一软,从床上摔落冰凉的地面。

    赤脚踩上地砖,后知后觉间,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心跳撞得厉害,像有人在里头敲鼓。

    她盯着栽进床褥里的人影,一动不敢动。

    屋里静得只剩烛火噼啪。

    等了一会儿。

    床榻之上的男人双目紧闭,胸口随着呼吸平稳起伏,面颊透着一层红润,俨然是睡熟了的模样。

    盯着看了半晌,兰莛那颗吊到嗓子眼的心,才慢慢落回原处。

    她抬手撑地——四肢无力,勉力试了几回,到底是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放轻脚步,走到床侧,而后俯身。

    一只手探进被褥底下,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摸到那一块冰凉的银锭,攥进手心,悄悄抽了出来。

    激烈的心跳声里似乎夹杂着些旁的什么,或许是对皇帝宠幸未果的后怕,亦或是计谋已成的兴奋。

    看着手里指甲盖大的碎银,她舔了舔干涸的唇瓣,而后指节微蜷,将这粒银子捏得更紧。

    她猜想的果真没错。

    这些靠着钻字幕漏洞、改动剧情得来的银钱,竟成了触发字幕的引子。

    只是她还摸不透缘由,这引子并非次次都稳妥。

    方才进殿前递给春儿的银子,的确触发了人物简介,她便如法炮制,将银子放置在那香薰笼之上,发现亦能奏效。

    可她把银子塞到皇帝要落座的被褥底下,等着皇帝落座时,却没能调出他的人物简介。

    万幸她提前留了后手。

    目光悠悠转向不远处的龙涎香,兰莛心底一阵后怕。

    方才只改了一个字,把“涎”换成“昏”,本就没有十足把握,不能确定皇帝吸入香气后会昏倒。

    更何况“龙”本就是虚称,落到肉身凡胎的人身上,这套法子也保不准能不能起效。

    不过目前看来,这法子似乎够顶一阵时间。

    今夜过后,皇帝只会疑心自己是忙于朝政,故而身体力不从心,这才安然睡了一夜,而她这位没能被临幸的才人,将会被原封不动地送回采云轩。

    如此一来,皆大欢喜。

    这般想着,兰莛放下床帐,又吹灭了一盏灯,屋内的光影暗了许多,从外面很难看清帐内的情形。

    正想离开,忽又想起眼下正是侍寝的时辰,若是她此刻走出殿门,外头值守的宫人一眼便会起疑,那她今夜所有苦心安排都会白费。

    扭头看着床上昏睡的人身上,兰莛僵了一瞬。

    方才那手抚过脸颊的触感残留在皮肉上,就像是沾上了块粘腻的肥肉,挥之不去。

    一想起那一幕,她便浑身如有蚁爬,只觉这身皮子已经不能要了。

    不愿在床前多待,她轻手轻脚转身走向隔壁的浴室,跪在池边,俯身掬起一捧凉水,往脸上泼洗。

    清水洗净脸颊,微凉的水流压下了心底的恶心,可脖颈间那道温热的触感依旧挥之不去。

    方才那人的手停留在她脖颈侧的脉搏之上,缓缓向下,几乎要探进衣襟里。

    委屈猛地冲上喉咙,她本就俯身,那股翻涌的劲儿挣扎着要从她的喉咙喷涌而出,却又被她硬生生用手堵住。

    酸涩辛辣的愁意,便顺着其他出口——眼眶、鼻腔,泪水糊满了眼眶,不争气地流下两滴。

    兰莛咬了咬牙,暗自厌弃。

    厌弃那个管不住下—身的老皇帝,也厌弃她自个儿倒霉,识人不清,还是个憋不住泪的窝囊废。

    她边抽泣着,边拿起一旁的巾帕,浸进池水中,吸满凉水后,朝自己的脖颈上狠狠擦去。

    冰凉的池水淋漓而下,沿着衣襟滑落,很快浸透衣衫,她却跟没知觉似的,抵着那块皮肤不断擦拭。

    似乎当真要擦去一层皮才罢休。

    正擦得起劲,身后忽然传来“嘎吱”一声轻响,似是有人推开了里间的门。

    兰莛脊背猛地一僵,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寒气自脚底往上飞快蔓延,直冲向天灵盖。

    一时间,除去心跳声外,再听不见旁的动静。

    她攥着手里的湿帕,紧贴着脖颈处,半分也不敢动弹。

    是门外侍奉的宫人进来了?

    不,这个时辰是皇帝宠幸妃子的时候,谁会这般不知分寸,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这个时候打断皇帝的好事?

    既不是宫人。

    那……是皇上?

    熏香竟这么快便失效了?

    兰莛缓缓眨了下眼,心跳奇异的停了一瞬,而后再次疯狂地跳动起来。

    若是被皇上发现自己不在床榻之上,他一定会大发雷霆,掘地三尺也要将她找出。

    深夜侍寝,本该贴身伴驾,她却孤身躲在浴室,任谁看都是心怀鬼胎。

    会认为自己无端的昏睡是她动的手脚吗?

    若是认真追究起来,她怕不是要被抓去严刑拷打。

    拶指、板责、杖刑……

    短短一瞬,那些只在史料中出现过的严厉酷刑,在脑中飞快闪过。

    看着眼前荡漾的水池子,兰莛神色冷肃。

    一咬牙,撑着池边滑了进去。

    “噗通”一声轻响。

    凉透了的池水瞬间将她包裹其间。

    不同于先前那般温热,很快,寒意便顺着张开的毛孔沁入皮下、血肉,乃至骨髓之中。

    她打了个哆嗦。

    心里却飞快打好了腹稿。

    若皇帝真的寻来,她便谎称方才屋内闷热,周身出了薄汗,怕身上汗气污浊,冲撞圣驾,这才私自入池净身。

    瞧那皇帝方才看她的眼神,应是动了色心的,倘若她扮得再柔弱些、委屈些,或许能骗过他。

    如此想着,她慌忙擦去眼角的泪痕,使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

    可预想中的脚步声并未靠近。

    殿内似乎又恢复成了先前的死寂。

    池水被她的动作晃出层层细碎涟漪,一圈圈缓缓荡开。

    兰莛身子紧绷,双目死死盯着起伏不定的水面,心跳如擂鼓。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被拉得绵长。

    灯烛燃烧,发出突兀的“哔啵”声。

    不知哪个角落的烛火又点燃了某只飞蛾的翅膀,空气里隐隐弥漫着焦糊的气息。

    一道微弱的、若有若无的试探声,隔着屏风幽幽传来。

    “娘娘,可还安好?”

    兰莛缓缓睁大双眼,一张潮润的面颊在短短的时间内飞快地凝住,唇角因惊讶抽搐了一瞬。

    雎茂才?

    他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来监视她有没有乖乖侍奉吗?

    还是佯装刚听见她的求救,猫哭耗子假慈悲来了?

    先前被她死死压下去的情绪猛地翻涌上来,愤怒混着一股说不清的委屈,直直堵在喉咙。

    她可清楚记得他当初许下的话。

    他说了,一切会如她所愿。

    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好似后宫事宜尽在他一手掌握之中。

    可她腆着脸去求他,竟是给他了提醒——她贺兰莛在这世上,竟也是有惧怕的事情。

    到头来,尚寝局步步紧逼,硬生生把她推到今夜侍寝这一步,让她连半分退路都没有。

    这就是他口中的承诺?

    屏风那边等不到动静,那人又低声试探一句:“娘娘?”

    贺兰莛倏尔溢出一声冷笑。

    她缓缓转过身,望向屏风。

    昏黄的烛火穿透屏风,一道颀长挺拔的影子清晰地印在纱罗上。

    雎茂才当真是有通天的手段,竟能避开殿外层层值守的耳目,堂而皇之地踏进掖池殿。

    一团烈火在胸口烧得发烫,她软了腔调,轻轻开口:“提督大人。”

    话音落下,屏风那头骤然陷入安静之中。

    片刻过后,那道影子缓缓颔首:“奴才在。”

    池水浸得四肢发软,好似将浑身的力气尽数抽去,连说话都变得吃力。

    她放缓语速,声音裹着水汽,似是含着几分委屈,“我泡得太久,浑身乏力,可否有劳公公,把屏风边上的衣裳递过来?”

    屏风外久久无声。

    殿里水汽沉得很,水温虽已变冷,那股潮润之气却并未散去,一层层裹着烛火,原本晃荡的光影变得滞缓朦胧。

    空气里残留的熏香混着池水的湿意,闷闷压在方寸浴室之间,静得能听见烛芯细微的燃烧声。

    片刻后,有脚步声慢慢靠近。

    声音极轻,似是刻意收了力,若非兰莛倚靠在池壁上,竟也难以察觉这一细微动静。

    一步、两步。

    脚步声愈发的钝、愈发的沉。

    兰莛侧过头去,便见视野之内,一双绣了暗纹的皂靴停留在距她一步开外的地方。

    墨绿色的衣摆轻晃着,像一株沉静的树。

    又见他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捧着一叠齐整的衣衫,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娘娘,夜里寒凉,还是快些上来的好。”

    贺兰莛抬眼,眸光沉沉。

    湿凉的指尖悄悄探出水面,动作飞快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指尖凉意贴着他温热的皮肉,便似咬到猎物的蛇,齿缝扣紧,竟是连半点挣扎的机会都不留给他。

    心底的火焰终究有了去处,卷起这株苍翠的树,引他一同跌入这无尽深渊。

    一息间,水花炸开。

    极轻的一声闷响,沉在满室静谧里。

    池水漫上来,堪堪没过他的腰胯。

    深色官袍吸了水,沉甸甸贴在身上,衬得肩背线条愈发挺拔修长。

    兰莛不给他挣脱的机会,指尖顺着他的手腕飞快上移,落到他的肩颈处,借着蛮力猛地将他摁在池边。

    池水飞溅,扬起一片细密的水雾。

    烛火亦被这一处动静惊扰,摇曳不定。光影忽明忽暗,将短暂纠缠的两道人影投在墙上。

    又听得“哗哗”翻涌声,一圈圈涟漪四散而开。

    雎茂才毫无防备,后背重重抵在坚硬的池壁上,再抬眼,对上一双满是恨意的眼眸。

    才人娘娘应是气疯了,像只被逼急了的兔子,眼尾泛着一层淡淡的绯红,眼眶浸得潮湿,长长的睫毛被池水打湿,黏成一簇一簇。

    水珠顺着她的额角缓缓滚落,划过眉骨,一路往下,坠落在殷红的唇瓣上,碎成一点湿痕。

    脖颈处横亘着一道突兀的红痕,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扎眼。

    身上衣料早已浸透,紧紧贴在躯体之上,湿软地裹住身段,朦胧间漏出几分若隐若现的轮廓。

    雎茂才下意识偏过头去。

    却听贺兰莛冷漠地讥嘲出声:“提督大人,这是放心不下我,亲自盯着我来了?”

    雎茂才眉头微蹙,正欲开口辩解,又听她继续道,“公公莫不是要说,此事与你无半分关系?我可听闻了,尚寝局的差事可是由您一手操办,若无您的意思,今日岂会有人将我强行扭送进掖池殿?”

    “提督大人,若是看我不顺眼,大可不必使出这些腌臜下作的手段,如今您可满意了?”

    话音落下,似是不满他偏头冷待,贺兰莛揽过他的面颊,将人强硬地扳正过来。

    触及那双黑沉的眼眸,心中的烈火再次烧了起来。

    就这么轻易放过他,太便宜他了。

    她定要雎茂才承受同自己一般的痛苦。

    不,她要百倍千倍地奉还回去。

    一个身居高位的奴才,几乎能在宫里横着行走,这样狠戾的角色会怕什么呢?

    兰莛指节微蜷,捏着他的脸又用了几分力,看着他终于松动、开始慌乱的眼睛,一个疯狂的想法瞬间占据了她的脑袋——

    她要拉着雎茂才一起身败名裂。

    要让他沾上洗不掉的污名,要他在圣驾面前再也抬不起头,要把他和自己死死捆在一处,一同坠入泥沼,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兰莛磨了磨牙,这么想着,便这么做了。

    她倾身,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将他狠狠抵在坚硬的池壁上,困在自己的臂弯之间。

    一只手飞快探上去,扯下他一边的衣襟。

    而后,循着那白皙得刺目的脖颈,狠狠咬了下去。

    像只饥肠辘辘的野兽,嗅着腥甜的血味,不管不顾地咬下,刺破脆弱的肌肤,直到下方渗出潮润的血腥气。

    他应当是痛极。

    兰莛如此想着。

    她手下摁着的这副躯体微微颤抖,却仅仅是颤抖,并未做出任何推拒的本能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