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姜郎不如意 > 19. 敲打
    沐浴过后,夏黎换上件清凉的深衣,薄如蝉翼的一层,浅碧色心衣在底下若隐若现,衬得像支刚抽芽的小荷。

    雍京城里的夏日比青果庄要热上不少,好在姜骊家中用度一应俱全,热了有冰鉴,脏了随时有热水沐浴,饿了有珍馐琼浆。

    她在这里可谓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除了没有现代科技,其实说起来是很舒适。

    天渐渐暗下去了,换作往常,前头厨房送饭的丫鬟早就来了。夏黎肚子里开始咕咕乱叫。

    她独自在灯下坐着等,感觉自己成了被关在兔园里,只能乖乖等人投喂的兔子,毫无尊严。

    从下午回来到现在,她难免开始胡思乱想。她想姜骊或许是因为那天她的不解风情在故意冷暴力她。

    她现在舒适的生活都来自姜骊的给予,或许她当时是不是该再哄一哄他。

    当她开始从自己身上找问题时,又突然惊醒过来。

    她是夏黎,来自一个有人权的世界,就算是夫妻,她也有权拒绝发生亲密关系。

    姜骊似乎很尊重她的意见,她若执意不肯,他必不会霸王硬上弓,他甚至不久前还帮她解决了大麻烦。

    但生长环境的天差地别,使他们不能真的互相理解。

    这显然并不是一段平等健康的恋爱关系。她心里清醒地记得这一点,又为自己无力改变现状感到力竭。

    -

    雨清轻手轻脚地把屋里的灯挨个点亮,抬头看见二门上姜骊拉长的影子,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灯下的光被一片阴影遮住,思绪突然打断,夏黎惊得肩头一跳。

    下一瞬,她落入姜骊带着几分热气的怀里。

    他常熏一种薄荷松枝味的冷香,话还未开口,这气息就先将她丝丝缠上,牢牢裹住。

    “别怕,是我。”姜骊坐上榻,从身后搂住她,小臂用了些力,拦在腰上几寸,有意无意兜起绵软两团。

    夏黎瞠目结舌,脸先烫起来,一动也不敢动。

    “拂萤,你想我吗?”姜骊的脸从身后越过来,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头,薄热吐吸在耳边。

    他自说自话,声音缱绻温柔,像裹了层蜜糖:“可我想你了,该如何是好?”

    本以为他们在冷战,未料多日不见,姜骊仍待她一如既往的温柔,夏黎悬着的心慢慢松懈下来。

    他手上一松,突然扣着夏黎的肩令她平躺到腿上。

    目光落在脸上,慢慢逡巡着。

    夏黎掀开眼皮,与他对望。

    “让我亲一亲吧。”姜骊靠近,身后青丝先一步倾泻而来,垂到颈间。

    痒意袭来,她闭上眼。姜骊撩起碍事的头发,俯身吻在她的鼻尖上。

    她有些意外,睁开眼就看到姜骊那张笑靥如花的脸。

    他抱着她一起坐起来,把她靠在怀里。

    隔着寝衣,身上有些发烫。夏黎心里难免慌张,又贪恋着这份若即若离的温存。

    “姜郎……”

    姜骊握她的手在手心里慢慢摩挲,另只手轻抚着她半干的长发。

    “今日沐浴用的是茉莉花油吧?”鼻尖埋进她披散的长发,合目深吸着,“很好闻。我很喜欢。”

    夏黎干巴巴说:“你才香。”

    姜骊侧脸,认真看着她的眼睛笑起来:“那你喜欢吗?”

    她嗯一声,姜骊笑声变得更加肆意:“那拂萤也来闻一闻我的味道吧。”

    他说着径自朝后躺倒,连带着她一起靠倒在胸口。

    耳朵贴在他的心脏处,听着里面蓬勃跳动的声音。

    夏黎从他怀里撑起,双手支在身侧,鼻尖从下巴划过。

    她在他微烫的皮肤上吐吸,最后轻轻吻了吻他的喉结。姜骊被她的重量压着,有一瞬间的微颤。

    他屈起条腿将她扶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后枕。

    “拂萤,夏黎。”他嘴唇挨着她的耳朵,如此喁喁细语,顺手扯开交领,将平直白皙的肩头展示,“亲一亲骊的这里吧。”

    她俯颈将一根锁骨叼住,轻轻咬了一口,姜骊在头顶发出一声闷哼。

    他指尖抬起她的下巴,皱眉古怪地看着她笑起来,突然翻身欺上。

    在她撑手推开他之前,姜骊抢先吻住她的指尖。

    “礼尚往来。”

    夏黎羞赧错开眼,却没再抗拒。

    姜骊叼开细纱。暖黄灯光映在颈窝旁的一颗红色小痣。

    果然和那女尸一模一样。丁秀河没有骗他,她就是山中长出来的精怪。

    姜骊更兴奋,声声轻笑起来。

    “姜郎,你怎么了?”夏黎古怪地捧起他的脸。

    他一把搂住她的腰,耳朵贴在胸口,“真好啊,让我遇见了你。”真想剖开看一看,这皮囊之下,装着副什么样的心肠。

    夏黎摸一摸姜骊的后颈做回应。

    确实挺好的。她把他从河中救起,他也给了她一个安全的庇护所。

    “姜郎,遇见你我也很幸运。”她说。

    姜骊趴到了她肚子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撕下人之皮后,她会吃掉他吗?他这样天马行空地想。或许应该让她吃了他,但以另一种方式。

    掌心贴着平坦的小腹。

    想看着它像小山丘一样隆起,然后在这里孕育出一只属于他们俩的小怪物。

    姜骊爬到身侧,与她眉目齐平:“拂萤,你饿了。”

    看着他深邃无波的眼睛,好像陷入一个黑洞,“是啊,我还没吃晚饭。”她言简意赅地说。

    “正好。我陪你用一些吧。”他说罢,抚掌将一直候在门外的丫鬟唤入,吩咐把菜品摆到案上。

    人都退出去后,照旧将帘子放下,带上门。

    “来,张嘴。”没等夏黎自己开动,姜骊端起血燕羹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这道羹对女子身体有益。”

    夏黎轻轻哦一声,乖巧地由着他一勺一勺喂饭。

    她心里觉得古怪极了,一边将食物咽下,抬眼盯着他看。

    他弯着漂亮的眼睛与她对视。

    好吧,大抵是她木讷了,只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趣罢了。

    一碗羹很快就见了底,姜骊拿帕子仔细拭过她唇角,又亲自捧了漱口的水送到嘴边。

    夏黎有些抗拒,欲言又止:“我……还没吃饱。”

    “抱歉。”

    “你还想吃什么?”

    “我想吃一点肉。要瘦的,不要肥的。”

    “炙羊肉好不好?”姜骊夹起一筷子羊肉,另只手捧着送到嘴边。

    带着淡淡奶香的肉、汁在口腔里爆开,口齿生津。

    她才吞咽下去,姜骊就补上一筷子,如此乐此不疲地喂她、看她吃饭。

    “好了,我吃饱了。”夏黎咽下最后一口肉,心情因为腹中饱足也变得好一些了。

    “不再尝尝蜜汁乳鸽吗?”

    夏黎摇头:“现在吃饱了,再吃就反胃了。”

    姜骊看着她笑:“也是,等一下还要吻你,的确不宜暴食。”

    夏黎瞪他眼。这人还真是语出惊人,令人难以接招。

    用罢了饭,夏黎随口说想出去走走,又怕走出一身汗,回来还要再沐浴,于是作罢。

    姜骊却坚持抱她下地,捧着脚塞进木屐里。

    “不妨事,回来再洗一次就是了。”他把小厮丫鬟都打发出二门,和夏黎穿着寝衣,散着头发,手牵手在园子里散步。

    姜骊提着一盏彩蝶穿花图案的灯,引她走过鱼池上的拱桥,来到挂着几层青纱幔的亭中。

    风穿过纱幔,带走身上微弱的汗意,姜骊在竹编的罗汉床上坐下,拍了拍身侧,叫她过来挨着坐。

    “团团丢了。”他盯着桥上的狮子扶手,突然没头没尾地说。

    “什么团团?”

    “就是你喜欢的那只兔子,我给它取名叫团团。”

    “啊?”夏黎坐直身子,有些讶异,“团团好好养在园子里,怎么会丢呢?”

    他面露憾色:“是啊!好好养在园子里,怎么还要趁人不备从后门溜出去呢?”

    夏黎几乎以为他是在借机敲打自己,不由攥紧了腿侧衣料。

    姜骊侧目:“这些兔子毕竟只是畜生,没有心的,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它的主人,也不知外头的险恶,跑出去恐怕立刻就会被人逮住,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哎……这也是它的命数。”

    夏黎松开手,愧疚的滋味慢慢从心底升腾。

    毕竟罪魁是自己,夏黎觉得没有立场安慰他,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二人静静坐了一会儿,各自陷入思索。

    姜骊突然开口:“你不想问我这几日去干什么了吗?”

    夏黎抬眼:“那我问了你愿意告诉我吗?”

    他敛目,缓缓开口。

    于他而言,夏黎是世界之外的人,是独属于他的特殊存在,所以即使对她说出皇权之下的秘辛,也掀不起任何波澜。

    回到雍京城的这段时日,姜骊也大抵摸清了自己在整个事件中的扮演的角色。

    他说:“我在变卖姜家的产业,凑了银子好南下渡江追随伯父……”

    皇帝当初借周皇后家族势力夺嫡上位,将兄弟陈王和定王赶到封地,没成想登位后却被周氏联合的几大世家架空了皇权,成了个有名无实的傀儡。

    周后无子,多年来严格把控后宫内廷,皇帝子嗣艰难,只勉强保住个宫女生下当作小太监养大的皇子。

    周家势如山崩的变数是那位手握重兵的周大将军意外身死。

    周大将军一死,他手下的将领也蠢蠢欲动,明争暗斗,内里早已经历过几次大洗牌。

    先是皇后暴毙,接着皇帝病倒,种种迹象,带着风雨欲来的趋势。

    北边的乌桓人也在此时摩拳擦掌,蠢蠢欲动。

    朝廷内忧外患,即便周家倒台,皇帝也没有能力保住唯一的子嗣。

    伯父此番南下正是受皇帝托孤的重任,不仅要保存皇室嫡脉,也要保住姜氏一族百年的繁荣。

    皇帝若驾崩,陈、定两王夺嫡的浑水,他们姜氏就不趟了。只需再扶持一位名正言顺的小皇帝,便又可保姜氏一族长盛不衰。

    而在这计划当中,姜骊便是一步用作障眼法的棋子。

    他若能顺利活着离开北地,依旧是姜家那个出色的好儿郎,若不能,也可为姜家博得个忠君的好名声。

    姜骊定定望着她。

    “拂萤,所以初见时,我并非真的投河自尽,而是在演戏给旁人看,只是没想到,救我上岸的人竟会是你。”

    “对我来说,你就是计划之中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