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姜郎不如意 > 20. 贪欢
    听完他的话,夏黎缓了一会儿,才问:“你为何要假意投河?”

    姜骊沉吟片刻,抬眼。

    “大太监投靠了陈王。伯父用我的身份做遮掩,暗中护送皇子南下另立新朝。送我去青果庄的护卫里有陈王的眼线,所以我假装失意自尽,是为了打消陈王对伯父的怀疑,为姜家拖延时间。”

    本以为只是见义勇为,想不到背后还藏着这样一段曲折离奇的谋算。

    夏黎垂眼喃喃:“原来是这样啊。”

    “拂萤,得到这样的真相你很失望吗?”

    她看向他,复低下头,“那倒不是。这是你们原本的计划,只不过我意外闯了进来。”她微微一笑,“但这样显得我好呆好天真啊。”

    “拂萤。”姜骊忽地捉住她的手,“我真的很喜欢这个意外。”

    他将她轻揽入怀,靠在肩头:“王朝虽摇摇欲坠,但骊自信可以护住你。”

    “外面很危险。”柔软的唇落在她的额前,“好好在家里待着,等我处理好一切就带你走。”

    “姜家的祖宅在南边的古都建安,那里四季如春,连冬天的雪都是细的,盐粒子一般,粘在氅上便化了。”

    被他无意间勾起乡情,夏黎握着他骨瘦的手捏了捏:“我的家乡四季分明,春天可以和亲友一起踏青,夏日逐浪,秋季折桂,冬天赏雪。”

    他将她抱住,揽入胸襟,认真听她说完。

    “拂萤,以后四时风光,我都与你同赏。”

    对异世飘零的夏黎来说,姜骊实在完美。他漂亮,有涵养,又懂情致。遇见他,她或许是幸运的,至少这一刻,她心里满满的都是他。

    这样的情话太动听,对好不容易出逃又被打回现实的夏黎来说如同精神鸦|片,像冬天里的棉被,安全地将她的胆怯层层包裹,令她慢慢放下之前那些天真的想法,继续依附他的思想也此消彼长。

    她扭脸面对他,双手将他的脖子勾住,仰头吻在唇上。

    姜骊畅意地笑起来,垂眸观赏她卸下防备,变成温顺的模样。他想要什么就能得到,她也不会例外。

    他抬起右手,从发顶一路摸到后颈,将她按得离自己更近一些。

    这一吻轻柔又痴缠,清冽的气息密不透风地将她包围,缠住,慢慢结成一个茧。

    轻纱飘落自肩头。

    夏黎忽地一惊,手掌抵在胸前。

    “怎么了?拂萤。”姜骊的眼里依旧满是情致,丝毫没有被打断后的失落。

    她抬眼看着他,犹犹豫豫,羞臊的缘故,憋在心里的一些话也说不出口。

    “怎么了?”姜骊垂眸吻她的指尖,拉起她的手掌贴在自己脸上。

    “我……害怕。”

    姜骊莞尔,盯着她的眼睛:“不怕,骊会很温柔的。”

    夏黎低头盯着自己的腿,“我害怕生孩子,还有……”脸更烫,声音越说越小,险些咬了舌头,“那个,你干净吗?”

    话音落下,姜骊眼里的温情有些冷下去,然后换成迷茫、不解。

    他歪头,眼睛微眯着,用一种打量的目光看了她很久,试图理解她的意思。

    琢磨明白她的心思后,姜骊缓缓道:“放心,骊自有分寸。”

    攫住她的目光,他继续说:“如果你说的干净是指床笫之欢,我可以告诉你,没有,至少现在还没有。”

    “所以,原来拂萤一直以来拒绝我竟是因为这两个理由吗?”

    他倾身靠近,越过她肩头与之交颈,像一条有温度的蛇缠住了她。

    夏黎脑中霎时一片虚无,下意识扶住他双肩,阴影投下来,眼前变得天旋地转。

    细密濡热的吻轻重缓急地落在唇颈。

    冷香,茉莉花油的甜香互斥着却慢慢融到了一起,气息变得古怪又迷人,意识开始迷离。

    没有智慧再思考与姜骊之间阻隔的两个世界,只求这一刻的欢愉。足尖轻轻蹬住了脚背。

    到了此刻他却并不着急,慢条斯理的。

    这双平日里拉弓射箭,抚琴调香的手纤长又白净,最是灵巧不过,自在抚弄琴弦。

    想要斫一张好琴,至少要几年的光景,选材、雕琢、擦漆推光,这些都离不开时间的沉淀。

    但光是这样依旧不够。

    一张好琴到了手中,上过琴弦,须得日日抚弄,天长地久地磨合,才算开发出真正富有情致的妙音。

    他曾手把手教导过她鼓琴的指法,右手轻挑慢勾,左手点按缓抬,悠然的天音便从指尖泛起。

    这泛泛之音最是空灵,如同天籁。

    他所谱的一首《山居听雨曲》便是模仿山中落雨的声音,初时听来细微如丝,须臾雨势渐深,等最后奏到慷慨激昂时,琴声便如溪水一般涓流不息。

    夏黎不由蜷起手指,却被他捉住手腕牵至发顶。

    一阵夏夜的风吹过亭外平静的湖面,泛起圈圈涟漪。

    夏黎不敢看它的模样,最后闭上眼。

    “没事的,拂萤。”姜骊温柔的安抚声传来。

    她垂眸,只看得见乌黑的发顶。

    青丝海草般柔顺垂落,在后腰铺洒开来,将她一同包围。

    夏黎轻轻扶住了他的头,眼皮再合上。

    倏地,两人同时睁大双眼,对视上。趁她发懵的片刻,姜骊俯颈将一声溢出的嘤咛咽下。

    “好美。好厉害。”他不吝赞美,抬头皱眉,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拂萤。”

    她无言回望他,目光接触一刹又被吻住,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亭外夏虫的声音逐渐被隐没,耳边只剩下呓语喃喃。

    夏黎的脸在眼前轻轻晃动起来,姜骊那双乌沉沉的眼也跟着一颤,变成欣喜,得意。

    少年来得比夏日里的阳光还要热烈三分,像一匹肆意在草原上奔驰的骏马。

    夜半的风将亭子四角的帷幔卷起,招摇地漫天乱晃。

    园子的池里传来青蛙求偶的声声鸣叫。

    攥着手腕,叠在了夏夜漫天的星河之下。

    罗汉竹床吱呀呀再摇曳一阵后,意犹未尽地停止了晃动。

    他抱她枕在臂弯里,微汗黏得人心慌发腻。

    夏黎嗓子发紧,呼吸也紊乱。

    “你是我的了。”姜骊餍足吻了吻她抵乱的发顶。

    “姜,姜郎。”夏黎手掌贴着他,慢慢平缓过快的心率。

    “卿卿,拂萤,真乖。”姜骊侧身将她抱住,唇在耳边擦过,“叫我的名字。”

    “姜骊。”

    “……”

    “是你给我取的那个。”姜骊轻笑,指腹滑过她的耳垂。

    一切发生得毫无预兆又如此顺理成章。

    夏黎抬眼看向身侧少年。在这个普通的夏夜,他们初尝人事,一起成了男人和女人。

    他的唇薄而红润,像半熟的樱桃。

    夏黎清醒几分,后知后觉意识到已经撕破束缚,闯了禁区,犯了错误。

    “你,你刚才……有没有?”夏黎支支吾吾,吞吞吐吐。

    他似乎总能一眼看穿她想法

    ,看着她的眼睛:“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不会食言。刚刚……没有。”

    他玩味看着她一直笑,三言两语令人浮想联翩。夏黎脸上又烧起来。

    “拂萤,你的脸真红,也热得紧。”姜骊扬唇亲了亲她的嘴角,“难道是生病了,需要我帮你医吗?”

    “离我远些。”夏黎受不了他继续大放厥词,把他往外推开,“是天气热!”

    “你真可爱。”姜骊翻身仰头笑开,满面春风快意。

    夏黎不自在将自己双手环抱起来,作保护状。

    “再来一次吧。”姜骊说。

    “不要。”夏黎一脚将他蹬开。

    “为何?”

    夏黎在他身上用力踹了几脚,气呼呼说:“你刚才弄疼我了!”

    “口是心非。”姜骊攥住脚腕,坐起来看着她。

    “拂萤明明也乐在其中。”他突然仰头混不吝地同她嬉笑,“不给骊一点抽身退却的机会呢。”

    夏黎又羞又恼,瞪着他不说话。

    姜骊放开手,抬腿下了竹床。

    寝衣在身上松松垮垮披着,他转身将气呼呼的少女打横抱起,走出亭中。

    “叫我的名字,卿卿拂萤。”

    他稳稳承托着她的重量,继续温声哄,“方才是与你玩笑呢。不早了,回去沐浴后我们就歇下,明日仍有事要外出。”

    “嗯。”夏黎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极小,“伯驹。”

    他畅快大笑,突然仰头唱起那首《山鬼》,长发在腰后飞扬。

    歌声婉转多情,牵动心弦。

    夏黎虚虚环着他脖子。心想,今夜栽到他手里,其实说起来并不算丢人。

    姜骊这个人近乎妖孽,各个方面的天才,就连方才在榻上也表现得几乎完美,还适时停下观察她的反应,节奏把握得恰到好处。

    从园子回了濯雪居,夏黎懒怠趴在一张摇椅里,等姜骊唤人备水。

    雨清领着两个粗使的烧火丫头进了里间,看见两人这幅慵懒模样,挤眉弄眼地看着夏黎打趣她。

    夏黎把脸埋在枕头,嗡声嗡气说:“麻烦了。把水放下吧,我们自己来就行。”

    姜骊坐在榻边,微微一笑。

    反应过来他为何要笑,夏黎捂着脸继续趴在那里,一直等几个丫鬟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踢掉木屐,姜骊赤脚走到浴桶边探手试了试水温:“你先洗吧,我喜欢冷一些的水。”

    “啊?”夏黎拢着衣领,古怪看他一眼,“可是我洗过的水就脏了。要不我还是再找个浴桶,匀一些水给你。”

    他手搭到她肩上,“怎么会脏?”环住腰拉近,“我们早就如此亲密了。”

    “变态!”夏黎不明白他所指,白他一眼,叱道。

    姜骊抬着下巴肆笑起来。

    “好古怪的词,与你,与我很是相配。”他说着走了出去,叫夏黎有些摸不着头脑。

    洗净一身黏腻,又变得清香怡人。皮肤雪落红梅一般,夏黎穿上绫罗细纱的深衣,将痕迹遮掩,缓步走出去。

    夏黎没看见姜骊,不知他什么时候又出了主屋。

    站在门口向夜色张望一会儿,雨清打着灯笼从暗处来到她面前:“娘子,郎君刚刚被人叫到前头去了。怕是有什么急事。你先睡吧。”

    想起几个时辰前姜骊分享的情报,夏黎困意也一扫而光,被焦虑代替。

    “我不睡了。”夏黎看着雨清,“你也别睡。我们一起等消息,万一真有情况,至少还来得及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