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姜郎不如意 > 18. 偷跑
    “不巧,这里是我家。我得进去了。”

    “啊?”

    夏黎望着他发怔,片刻后,才手忙脚乱拽着雨清往屋檐外面让,瞬间淋湿了半边身子。

    喻晴之眼疾手快打伞追过去,遮住两个姑娘的头顶。

    他展臂挡住她们去路,换自己站到暴雨中:“雨太大了,娘子们还是回廊下避雨吧。”

    夏黎偷偷觑着他不敢吱声,看见雨线小河一般顺着他的斗笠不停地流。

    喻晴之抬手摸掉糊住眼睛的雨水:“请。”

    夏黎对他的恐惧稍减一些,但心里仍防备着,只是不好三个人继续这样在大雨里站着。

    她点点头,道一声谢后接过他手中的雨伞,看着他开木门的锁,再和雨清一起站回廊下。

    喻晴之进了屋里便没再来搭理她们。

    夏黎逐渐放下戒备,拍一拍雨清的手:“真抱歉,雨清,害你陪我一起被困在雨里。”

    雨清才要搭话,突然弯腰打了一串喷嚏。

    她取下面纱,搓一搓鼻子,瓮声瓮气地嘟囔:“困在雨里事小,只是我怕出来太久,万一没机会从后门溜回去就完了。”

    夏黎看她一眼:“没那么严重吧?实在不行我们就从正门进去。”

    听到这话,雨清心里更急。

    娘子有郎君的宠爱,可以不守规矩,但她在姜家做了这些年的丫鬟,怎么就被她哄得胆大包天,竟敢未经允许就私自出门的?

    雨势正浓,一时半会儿也停歇不了。

    雨清着急跺起碎步。

    她一个人冒着大雨冲回去便罢,可现在带着娘子,究竟是偷溜出门罚得更重还是弄病娘子更重,她现在也不敢下定论。

    夏黎以为她冷,伸手将她揽住,贴上她的后背。她生得高挑,这一抱就把雨清上身严严实实遮住。

    “两位娘子进槛里坐吧,街上都是水。”

    喻晴之在她们身后把大门完全打开,露出逼仄院中的全部景象。

    他在门槛处燃了盆柴火,两边放了板凳,做完这些,又转身回到屋里。

    他将大门坦荡敞开,等她们进来后又刻意避开。夏黎知他是好意,也不再矜持,拉雨清一起围着火盆坐下,脱了鞋袜烘烤。

    一直坐到雨停,鞋袜裙裾也烤得七八分干燥,喻晴之都没再出现在她们眼前。

    这份微末细致的好意令夏黎有所触动,临走前,夏黎冲喻晴之家门口虚空挥了挥手算作告别。

    喻晴之站在屋内,怀里抱着邻居家来串门的猫。

    他透过窗格,看见夏黎逐渐远去,慢慢在四四方方的门框里变成一个黑点。

    -

    发现夏黎失踪的事是在两个时辰以前。

    姜骊照旧一早外出办事,眼见天气不好,便提早乘车回了家中。

    他已有多日未与夏黎亲近,一则事务委实繁杂,二则他那日的确是有些恼她的。

    他有意晾她几日,叫她自己心里先慌乱起来,只有这样,她才会珍惜他失而复得的心意。

    进了家门,姜骊径直往濯雪居走,到了里屋,却不见夏黎半分踪影,只有翻了一半的医书留在红漆小几上,正被大风翻得哗啦啦作响。

    姜骊眉头轻轻一拧,扬声换了几回雨清,最后还是另一个丫鬟听见呼唤,忙不迭放下手中的活计进屋回话。

    几句盘问后,夏黎失踪一事首当其冲的便是后头守门的小厮。

    丫鬟给姜骊上了茶,躬身立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喘。

    轻抬茶盖撇去浮末,姜骊用唇峰碰了碰茶水,眉头烫得一跳。

    茶杯嗑在梨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这么说,娘子失踪时,正是你当值的时候了?”他抬眸,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小厮四脚伏地,把自己几乎弓成只熟虾。

    他磕头如捣蒜:“郎君,奴当时真的只是去小解了啊,很快就回来了。奴也没想到娘子那一会儿的功夫就出去了。”

    姜骊指尖一下下在红漆桌面上轻点,另只手搭在膝上撑着颊侧。

    “我不想听理由,也不想听你把责任都推到娘子身上。”

    “郎君!奴知错了,奴知错了,求您责罚。”小厮抬眼乞求地望他,手脚并用往外爬,“奴这就出去找,找不到娘子,奴就不回来了。”

    姜骊坐直了身子,嗤一声笑:“做错事总要付出代价的。”

    小厮当然知道姜骊此刻没有与自己玩笑,止不住地颤栗起来。

    “郎君饶命!郎君饶命啊!”

    姜骊不再看他,嘴唇抿成条直线,陷入沉思。

    这时有人打了珠帘进来,走到姜骊跟前压低声音:“郎君,娘子和雨清回来了,两个人正在后门徘徊,要不要现在迎她们进来?”

    姜骊面色稍霁,眼底浮起淡淡笑意:“不必。让她们怎么出去,就怎么回来。”

    他起身走到门外,反手一指:“把他带到前头来。”

    夏黎和雨清正愁怎么趁后街上守门的小厮不注意溜进来,可巧发现门虚掩着,刚好无人看守。

    她们立时一前一后,鬼鬼祟祟从后门一路穿过园子回到濯雪居。

    还好虚惊一场,回到家里,两人都松了口气。

    雨清簇着夏黎进了主屋,自己跪到软榻边去关窗,忽听见安静的卧室里传来一阵吱呀响动。

    二人无言对视一眼,雨清往后退了一步,夏黎主动往屏风那头靠近。

    “见过娘子。”

    一个小丫鬟拿着掸子从里面绕出。

    行过礼,她看向雨清,冷冷道:“雨清,你刚才去哪儿了?郎君叫你去前头,他有事吩咐。”

    雨清向夏黎投去求助的眼神,问:“郎君只说找我,不找娘子吗?”

    小丫鬟对她一福身子,阴阳怪气:“正是呢,姐姐快去吧,这是郎君的吩咐。”

    眼看雨清为难,夏黎就多问了句:“郎君说了找雨清有什么事吗?”

    “娘子,郎君没有告诉奴婢,奴婢是不敢打听的。”小丫鬟垂首说完便退了出去。

    担忧雨清因为自己受罚,夏黎本打算跟着一起去,却在走到第一道门的时候被拦下。

    她只好退回濯雪居,静等消息。

    离了濯雪居,雨清一路绞着手帕子,惴惴不安往姜骊的书房走,远远听见一阵如雨珠游走的琴音,立即加紧了脚步来到门口。

    “雨清,进来。”

    琴声戛然而止,换成姜骊清泠的嗓音。

    进了书房,雨清自知犯错,主动跪倒在姜骊书案前。

    他靠住椅背,乜着雨清:“雨清,你带娘子出门去了何处?好玩吗?”

    雨清埋着头:“不好玩。”

    姜骊不说话,只盯着雨清的头顶。

    雨清不敢再有丝毫隐瞒,一口气将这日见闻都说了出来。

    她话毕,姜骊拧着的眉头松开:“雨清,你当真愚钝。我若是你,便只认准一个主子,生死任命,断不能墙头草般左摇右摆

    。”

    雨清把头抵到青玉砖上:“奴知错了,奴再也不敢纵着娘子了,奴以后一定好好盯着娘子。”

    “好啊。”姜骊抚掌轻笑,“桌上的燕窝羹是赏你的,趁热喝了吧。”

    “多谢郎君。”雨清僵着脖子慢慢直起身,颤着手捧起方几上的白瓷碗凑到嘴边。

    碗里装着红艳艳的一碗汤羹,她犹豫着,迟迟不敢下口。

    姜骊指节富有节律地轻扣在桌上,声声催促。

    即便郎君此下要了她性命,她还能躲得过么?

    这般想着,雨清双眼用力一合,仰头将粘稠滑腻的羹汤一饮而尽,顿时满身大汗,瘫坐在地。

    “好喝么?”姜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问。

    她逼着自己一鼓作气咽下,哪里还能尝出什么味道。

    雨清泪流满面,嘤嘤哭起来:“郎君快打发奴出去吧,免得待会毒发污了你的地儿。”

    “毒?”姜骊一怔,轻轻眨了眨眼,旋即绽开笑意。

    “什么毒?”姜骊端起白瓷碗上下看了看,“我赏你的是血燕羹啊。”

    雨清仰脸,嘴巴微张,呆呆地望着姜骊。

    他抬手朝桌上的红漆食盒一指:“这碗是给娘子的,你给她带回去吧。”

    不等雨清动作,姜骊立刻又改了主意:“罢了,你先回去伺候娘子沐浴梳洗。等下我亲自去找她。”

    他盯着雨清的眼睛:“在娘子面前,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雨清点头应声:“奴晓得,奴是郎君的人,只能做郎君的眼,郎君的嘴,郎君的耳。”

    姜骊转身坐进阴凉的屋角不再理她。

    出了书房,一阵带着土腥的湿风刮来,雨清才发觉刚才发了一身的汗,这会儿被风一带竟有些打冷战。

    雨清抱着臂膀从专供下人通行的窄门走,突然被两个小厮迎面撞歪了身子。

    她一个趔趄堪堪扶住红墙,抬头要骂,眼风不经意一扫,看到他们抬着的东西,登时将尖叫声按回了肚子。

    “这……这是?”

    被小厮抬着的条凳上麻布扬起一角,一只属于年轻男子的手随着颠簸垂出。

    “姐姐别看。他得了急病,人已经没了,晦气得很。”小厮将沉甸甸的条凳放下,嫌弃挪了挪白布下的尸体。

    这一动反倒变得不牢靠,白布下的脸向另一侧不受控制地歪出来。

    雨清下意识瞟了一眼,竟是个七窍流血的死人。

    她不敢再细辨死人的面容,攥着手一路小跑着回了濯雪居。

    夏黎捧着本书,正心不在焉地等雨清的消息,见她气喘吁吁回来,立马放下书迎上去。

    “雨清,怎么样?”

    雨清鼻子翕动,不动声色别开眼。

    见她情绪低落,夏黎不由紧张起来:“姜郎他发现我们出去了?他罚你了吗?是月钱还是换岗?”

    雨清垂着眼默了一会儿,整理好情绪才掀起眼皮笑起来。

    “都不是,娘子一样也没猜对,真笨。郎君本来要我给你带碗羹,最后还是决定亲自来找你。”

    夏黎松了口气,跟着笑:“我就说嘛。”

    “姜郎也不是为了这一点小事就大动干戈的人。”

    小厮狰狞可怖的死状犹在眼前,雨清胡乱点头应答:“娘子,我去给你备水沐浴。我们出去的事你等下见到郎君可不要说漏嘴了。”

    夏黎重新盘坐下来,点点头:“当然,我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