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躺平人误入内卷修真界 > 15. 希声谷
    群青浑身一凉,这才发觉雾气越发浓重,她伸手四处探索,只摸到冰凉潮湿的岩壁,上面生着一层滑腻腻的青苔,甚至青苔上还有一层薄冰,触之即碎。

    她在山里迷过路,却从没遇过这样诡异的场景,心底十分后悔自己松开了手。

    现实不同于秘境幻象,而且这里还藏了能缠住芳岸的大妖,万一出什么事,很可能小命不保。

    凡事不能自乱阵脚,群青勉强定了定神,先解下剑拍了拍,想求助经验老道的剑灵,可拍了好一阵子,剑中的白珩不晓得是怎么了,也没点反应。

    她无奈放弃,转而打开乾坤袋。先摸到一把枣子,顺手取一粒出来嚼着压惊,又摸了半天才寻到堪舆盒,飞快掏出来打开。

    还好识灵珠中的银针稳稳指着北方,至少没有迷失方向。

    群青记得关振飞说过山谷在破庙东北方。她是在破庙附近和师姐他们失散的,若是继续沿东北而行深入山谷,说不定能与他们会合,也可能撞上大妖;反过来往西南走,应该就是出谷方向,但不知能不能找到原来的路。

    她犹豫不决,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先回到安全的地方为妙,正举着堪舆盒转圈找西南方向,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群青大惊失色,手一颤,堪舆盒脱手而出。

    一只纤长的手捞住了她的堪舆盒。

    群青扭头向来人望去,是陈四娘。

    虽然不是芳枝,能见到个熟人也是好的,群青松了口气,想同她打招呼,发现依然发不出声音,只得冲她一笑。

    陈四娘的细长双眼却未如先前一般弯作月牙。

    她面色阴沉地盯着群青,手里轻轻抛着堪舆盒,但凡会看点眼色的人都知道她不怀好意,群青更是汗毛倒竖,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想怎么样……”

    当然,她只能以口型示意。

    四周没有一丝声音,她听不见山谷里的鸟鸣、水流,就连陈四娘拔剑的声音也像被怪物吞吃了一般。

    陈四娘的剑锋指着她的眉心,隔着几寸的距离,剑气有如实质,透骨而来。

    寒冬腊月中群青感觉到冷汗打湿了里衣后背,涔涔而下。

    如果这也是一个画中秘境该多好。

    强烈的求生欲使得她面露乞色,举起手求饶。

    陈四娘不屑地撇嘴,大约是对取一个村姑的性命无甚兴趣,收起剑从怀中掏出一张空白符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剑留下。”

    群青感激自己上了山后识得不少字,这一刻如同死刑犯见到大赦天下的诏书一般,险些热泪盈眶。

    她举了举手上的玉柄龙,向陈四娘投去确认的目光,见到对方点点头后立刻如扔出烫手山芋般将剑扔向对方。

    甚至她还想提醒一句陈四娘,这剑固然看起来剔透修长,实际是个无底洞,一年酒钱不知要多少灵石。但她生怕陈四娘反悔,还是决定闭口不提,反倒感激地望着对方。

    陈四娘伸手接剑,群青正想拔腿逃跑,却见玉柄龙忽然闪过一道炫目亮光,白珩化出身形,陈四娘措手不及,被他重重一脚踹翻在地。

    倒地的陈四娘龇牙咧嘴,立即从腰间甩出几道短刀,白珩左右闪躲,反手丢去一道银白剑光,正正打在陈四娘前胸。

    她猛地呕出一口鲜血,来不及点穴止血,从怀里掏出数张符纸抛在空中,符纸顿时化作青绿的藤蔓向白珩纠缠而去,青光大盛,是木克土之象。

    白珩不慌不忙,足尖一点腾空而起,抬掌打出凌厉剑势,将藤蔓切得七零八落,复又变回无数碎纸飞在空中。他趁势在手中幻出一柄剑意凝成的长剑,飞身向陈四娘而去,陈四娘提剑格挡,两人交手不过数招,她已被刺中三剑,一身紫衣被血浸透,气力不支被一剑击飞。

    群青想不到竟有此变数,早前她拍打玉柄龙时白珩默不作声,她还以为他被这里的妖物压制住了。

    白珩从地上拾起堪舆盒,向群青丢过来,群青勉强接住,对他露出一个感激涕零的笑容。白珩却沉着一张脸,下一刻群青的耳边便响起了他气急败坏的声音:“真有你的!老子不过打个盹的功夫,就被这脏污女子染指了!”

    群青惊愕,他在这里竟然能说话么?

    她试着发出声音,还是徒劳,只能默默承受白珩单方面的骂骂咧咧:“老子活几万年就没见过剑修主动把剑给敌人的,真是开了眼了”“你到底是玉虚山从哪里找来的废柴”“等老子找到赵非再也不要和你扯上半点关系……”

    虽然魔音穿耳源源不断,但是群青早在山里听课时就学会了充耳不闻。况且白珩只是嘴上不客气,到底出手收拾了图谋不轨的陈四娘,救了自己。她向来能分清好赖,不去计较什么,只是拾起落在地上的玉柄龙重新背好。

    白珩指了指倒在不远处的陈四娘:“去她那弄点灵石来,老子要喝酒!”

    群青露出为难的神色,这不是谋财害命的强盗才做的事么?她十几年来只做过老好人,从没做过坏人啊。

    “你别搞错,谋财害命的是她这个贼婆!”

    见白珩似乎要被她气走,她立刻跑到昏迷不醒的陈四娘身边,在她血糊糊的身上摸到个荷包,打开一看,果然有一些碎灵石和灵石票,加起来有近一千,相当于她之前请白珩喝酒的酒钱全都回来了。

    见到这笔巨款,群青顾不上什么强不强盗了,笑逐颜开地又摸一遍陈四娘的身子,除了一堆没用的符纸外,还找到一把精巧的银匕首,满意地捧着战利品回去找白珩。

    往回走了几步,却不见他人影,有了与芳枝走散的经历,群青害怕起来,迅速将手上的东西一股脑塞回乾坤袋里,继续追了几步,终于见到不远处影影绰绰似乎有个人形。

    她小心地走到近前打量,果然是抱臂而立的白珩,急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去,紧紧抱住他的胳膊。

    白珩被她吓了一跳。他原本是想去探探路,等辨明方向就回剑里,让群青自己走出去。

    这姑娘却突然冲过来紧抓着不放。

    他从没和女人贴这么近过,整条手臂都被她软而厚实的夹袄裹着,一股温热的淡香从她后颈透出,让他的鼻子有些发痒。他本来想推开群青,低头扫了一眼,发现她双肩正微微发抖,顿时收回了推开的念头。

    算了,一个十几岁的丫头,在这鬼地方落单还碰上打劫的人,害怕也正常。

    即便没有结契,自己还是她名义上的剑灵,保护一下总是应该的。

    他继续维持着化形,同时暗自心疼着消耗的灵气。

    剑灵依赖主人的灵气蕴养,原先灵气充裕时,他的力量相当于元婴修士,光是翻个身的剑气就能破开灵画禁制。但旧主赵非如今不知所踪,不管是出手、化形还是释放神识,他的灵气总归是只出不进,用一点少一点。

    恐怕自己再多出手几次,很快就无法维持金丹圆满水平,要退回金丹中期了。

    当年大手大脚的时候,哪想过还有这一天。

    群青并不知道白珩的忧虑,她坚定地吸取刚才走丢的教训,像一块牛皮糖一样紧挨着白珩。关键时刻还是保命要紧,反正他都几万岁了,比她爷爷的爷爷的爷爷还要老。

    两人相携走了约一盏茶工夫,终于走到了山谷出口,浓雾散尽,破庙近在眼前,群青欢呼一声,又发现自己能发出声音了,更是高兴:“白先生,我能说话了!”

    白珩嫌弃地垂眼望她:“还不松手?”

    “哦哦,”群青连忙松开他的袖子,略有些赧颜道,“我怕你丢下我一个人……”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老子剑身在你背上,还能走远到哪里去?”

    剑灵不能脱离本体太远,群青才想起来这回事:“我太害怕了,就给忘了。”

    “他奶奶的,随随便便就把剑送给敌人,自己手无寸铁,能不怕吗?”他想起来这茬就生气,前面用传音骂得不过瘾,现在终于可以放声痛骂。

    “可是她要杀我,我打不过她。”

    “哼!把剑送给别人求苟活,你这种没骨气的修士一辈子也修不出剑心!”他看起来快要气死了,背着手在原地走来走去,停了停又忍不住骂,“要是对方高风亮节也就罢了,这种无耻小人还想染指老子,做她娘的春秋大梦去!”

    群青哪知道白珩会冒出来大展身手。先前自己被陈四娘剑指着额头生死一线,明明他对付陈四娘那么简单,却袖手旁观,反过来还怪她怕死。

    他的话说得很不客气,她不由一阵委屈,加上实打实的后怕,只需稍稍酝酿,眼泪便配合地流了下来:“我一开始叫了你好久你都不出来,怎么能怪我?我要是被她杀了,你还不是照样落入她手……”

    白珩望着眼前的小姑娘。

    天寒地冻的,她挂着两条眼泪,眼角和鼻子红红的,甚是可怜。

    他长长叹口气,将目光转去那座破庙,有几分无奈道:“我哪知道你连那个女的都打不过。”

    准确地说,群青都没反抗,只是眼睁睁看着陈四娘拔剑威胁她。

    群青继续哭。她就是谁也打不过,也不是修道的料,她只想在师门当个园丁天天种草种菜,

    什么骨气啊剑心的,和她有半分关系么?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你快死的时候我会帮你的,你给我多买点酒就行了。”他不耐地替她顺了顺背。

    早点安抚完他就能早点回剑里去,少耗费些灵气。

    群青稍稍止住抽噎,从乾坤袋里掏出原遗给她的专用符纸,给芳岸和芳枝分别发了信。白珩在一边皱眉看着,道:“他们应当收不到,山谷里的雾似乎有隔绝音讯的效果,只能在此等候或者进去找他们。”

    她等了一会儿,确实没有收到回信,看看天色越发阴沉,寒风凄厉呼啸,似乎要下雪,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决定到破庙里歇会儿,吃点东西压压惊。

    破庙的屋顶塌了一个角,里面的泥塑像也被雨淋得不成样子,周围堆了些稻草,大概是先前有流浪汉在这里面过夜。群青把稻草稍稍拢了拢,坐了下来,嚼着冬枣,眉间还有些忧愁:“你说万一师兄师姐遭遇什么不测怎么办,我什么时候联系师门好?”

    白珩也拿一粒枣子,拈在手里把玩,漫不经心道:“这才过去多久,好歹等到天黑没消息再说。”

    “在这等着只能干着急。”她小声嘟囔。

    “修士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天用,”白珩反问,“你倒好,闲得没事做。”以前赵非晚上从来不睡觉,要么研读精深剑谱,要么打坐入定。

    可是天太冷,群青根本坐不住,时不时就站起来搓手跺脚,更不可能在这里苦学。

    他看出她冷得很:“干脆别等了,给他们留个字条,去镇上买点烧热的酒,喝了暖暖身子。”

    群青摇摇头,还是等人会合比较稳妥。

    说到这,她掏出陈四娘的小银匕首拿给白珩看:“这匕首好不好看?我另外还搜了些灵石,我们再等等,晚上我给你买酒。”

    作为一柄自诩万古名剑的神兵,白珩只给了银匕首傲慢的一瞥。

    也不知道是哪里的凡俗匠人粗制滥造的,不过是两边镶了两颗亮晶晶的石头,和漂亮可谓差之甚远。

    “不过尔尔,谈不上好看,更无用处。”

    群青奇怪:“好好的怎么会没用呢?”

    “兵器讲究一寸长,一寸强,这种东西等你刺到人,早就……迟了。”他本来想故意说“身死魂灭”吓唬吓唬她,省得她以为那是什么稀罕宝贝,后来想了想还是改口,免得这姑娘又哭起来。

    “可我是用它来切瓜果吃的,难道它连瓜都切不开吗?”群青拔出匕首,随手找了根树枝试刀,刀刃闪着银绿色的光,稍稍用力就把那两指粗的枯木切开了。

    “你看,好快的刀。”

    对比自己砍柴打猪草用的卷刃柴刀,这匕首堪称削铁如泥,她不禁想伸手触摸那薄如蝉翼的刀刃,白珩眼疾手快,一把夺过去:“上面有毒!”

    群青一惊,他把刀鞘拾起来合上,冷然道:“没看到上面绿光?淬了毒的,你尽管用它切瓜好了。”

    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出现在陈四娘那样的人身上,倒也不是稀奇事,但自己也用不上了。群青恹恹地把匕首放回乾坤袋里,又嫌弃地把那两截被毒匕首切过的木头踢开,望着破庙门外叹一口气:“要下雪了,也不知道灵田里的灵植怎么样了,我的无愁草不会冻着吧。”

    “你担心这做什么。”白珩不解,仙家福地的灵田自有灵气蕴养,还能冻着那些草不成。

    群青又说:“你不懂,我表面说的是灵田,其实是担心我家的农田。”

    白珩:“……”

    他确实想不到。

    “可惜现在也不是我家的田了。”她惆怅又无奈地抱膝。

    白珩懒得搭理她说什么农田种地的事,群青等了一会儿不见他接话,歪过头来看白珩,只见他正闭目养神,薄唇微抿,似乎还在为方才的事耿耿于怀。

    她忍不住问:“你说的赵非,就是你要找的人么?”

    “怎么,你认得他?”他睁开眼。

    群青老实地摇摇头,“没听说过。”

    “没听过才正常。”他想不出这小丫头和赵非会有什么交集。

    “他是谁,要不要我帮你问问夫子们?”

    “他是我的主人,”白珩看她一眼,又强调,“结了契的。我找不到他,你们更不可能找到他。”

    虽然他和赵非的灵契不知为何解开了,白珩相信以赵非的修为他一定还活着,大概是跑到哪个山头闭关去了。

    群青还要说什么,白珩已敏锐地捕捉到一丝灵气掠过。他面色一喜,站起来道:“他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