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躺平人误入内卷修真界 > 14. 富家子
    次日,同门几个陆续起身碰头,群青要去吃个早饭,于是四人结了住宿的账,在近旁找了家面店,正好等芳岸过来会合。

    群青正吃着热腾腾的阳春面,一只青雀扑棱棱飞了过来,芳枝伸手去接:“是师门的消息。”

    鸟儿在她手心化作一张青色笺纸,芳枝快速扫了一眼,不由挑眉。信是商革写的,先是向他们祝贺新岁,又说了一件喜事:芳闻在山中潜心修行有成,已经渐入筑基圆满,不日便准备闭关结丹了。

    结丹是修行中一件重要的大事,拿俗世中读书人来类比,炼气可称是稚子开蒙,筑基就是初入私塾,而到了金丹才算进了正经的官学。对许多资质平平的修士来说,金丹圆满就是他们一辈子的奋斗目标了。

    芳枝将信转述给众人听,大家都喜气洋洋,群青也为大师兄高兴,几人合计一下,准备筹钱为大师兄买一件贺礼。

    说到众筹,自然少不了最阔气的芳岸。但是直到群青吃完早饭,芳岸还没现身,多少有点奇怪。他虽然出身优越,但教养颇好,一向守时,没有贪睡犯懒的习惯;之前与他们分开住的时候,也都是天亮不久就过来会合了。

    芳芜同他关系好,随手传了个信过去,问他到哪里了。

    众人又去路边寻了个破庙耐心等了一会儿,见芳岸依然未回信,心下都隐隐担忧起来。毕竟他是一行人中修为最高的,佩剑也是道主用过的名器,更别说身上带了无数昂贵符纸,一张效用抵他人十张。如果他出了意外,事情恐怕有些棘手。

    芳枝也给芳岸发了信,说再过半刻钟没有回音便赶去池州的如归酒楼寻他。

    白珩原本躺在剑里闭目养神,他前面听了芳闻闭关的事还觉得好笑,区区结丹就高兴成这样,实在没有见过世面。这会儿被这些人来回踱步搅得不耐烦了,不禁出声:“依我看他多半是碰上大妖了。”

    他突然当众开口,几人都十分讶然。

    芳芜问:“是师妹的剑在说话么?你如何知道?”

    白珩简单解释道:“昨夜偶遇一对男女,听他们谈起曾遇上一个年轻修士,说是富家子弟,时间也能对上,详细的让群青来说。”

    他致力于扮演一个人狠话不多的高手形象,只在众人困惑时出言点拨一二。

    群青见大家都看自己,便接着说:“那两人和我们住同一家客栈,我遇到他们从外面回来,说了一堆浑话……有些不堪入耳,本来不想听下去的,结果他们说遇到一个小白脸……”

    “小白脸,肯定是芳岸。”芳枝判断。

    “呃……”群青挠了挠头,将两人引诱对方去找大妖,自己黄雀在后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当机立断的芳枝带众人赶回客栈,也不管那跛脚老婆婆,只说落下了东西,径直往后院行去,生怕让那两人跑了。

    好在那心术不正的两人大约是昨夜激战的缘故,还未来得及出门,屋外布着结界。

    芳枝风风火火,原想一剑劈开结界,没想到对方实力同自己相当,一剑下去结界没破,反倒是惊动了对方。

    片刻后,一个男子披衣而出,面露不悦,问道:“诸位有何贵干?我同你们无冤无仇,挑衅我的结界做什么?”

    他这话问得相当不客气,芳枝原本就有些懊恼,正想发作,芳垣按住了她,上前行了个礼道:“见谅,我们是来寻人的,你可见一个年轻的富家子经过此地?”

    对方警惕看他:“怎么了,老子没见过!”

    芳垣便解释道:“这人是我们的仇家,听说他住在这里,我们才动手想打破结界,没想到误伤了兄台。他家财万贯,作恶多端,我们准备杀而取之,兄台没见过的话就算了,是我等打扰了。”说完作出要走的样子。

    群青想不到芳垣师兄看起来老实巴交,居然现编了这样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里面传来一个女子着急的声音:“哎哎!谁说我们没见过,昨夜那个不就是!”

    芳枝与芳芜对视一眼,心中俱是一喜,又怕贸然开口坏了芳垣的计划,努力按捺性子听他们继续对话。

    芳垣则挑眉问道:“此话当真?”

    那女子似乎是在整理衣衫,过一会儿才拢着头发走到门边。她弯着一双月牙般的细长双眼,笑道:“我瞧他修为不低,不知几位打算如何杀他呢。”

    芳垣不回答她的话:“这与阁下无关,只消告诉我们他去了何处。”

    那女子手搭在男子胳膊上,似乎是在劝他稍安勿躁,又打量着面前玉虚山数人,笑吟吟地:“少侠没懂我的意思。尽管我们并非出身名流,但一点拳脚功夫还是有的,若承蒙几位看得上,愿助一臂之力,事成之后分我们些好处便是。”

    芳垣要的便是她这句话,故作思索片刻,拱了拱手道:“那就多谢,请二位带路。”

    既然有好处挣,这对懒起的野鸳鸯三下五除二便收拾好结了房钱,同玉虚山四人一同出了镇子,往池州城方向行去。

    原本出了镇子女子想要御剑而行,却被告知群青不会御剑,只能步行。她的目光当即落到群青身上打量一番,发现她看起来与其他修士截然不同,便问:“小妹妹,你也同那富家子有仇?”

    群青正在啃一袋枣子,面对着女子那张含笑粉面,脑中不禁又浮现她昨晚那些孟浪言语,觉得甚是尴尬。

    这时,白珩提醒道:“她在试探你们。”

    白珩的声音一响,她就想起昨晚他疑似负心汉的话,灵感顿生。

    论随地大小演,她早就炉火纯青,顺势微微蹙眉,手上半粒没吃完的枣子滚落在地,声音气愤又伤怀:“他骗了我阿姐!说好要娶她,却一去不回。可怜我阿姐,怀着他的骨肉,苦等了大半年,实在受不住乡里乡亲戳脊梁骨,竟是投井自尽了……”

    女子咋舌,想不到个中还有苦情戏码。

    群青之所以与其他人格格不入,是因为她还未筑基,无法抵御寒气。时值年关,又是清早,群青穿了厚厚的夹袄,梳着双鬟,除了背着一柄瞩目的华丽长剑,看起来与陈官镇上的寻常村姑无异。

    女子将信将疑,又试探一句:“小妹妹,你这剑好生漂亮呢。”

    意思是她一个村姑不可能有这么好的剑。

    群青则对答如流:“这是那负心汉留给我阿姐的,待会儿我就要用这剑杀了他!”

    芳芜立刻鼓掌:“说得好!小女娃尚有此志,我们还在这里蹉跎什么,快点抓住那恶棍!”

    芳枝默默地给这对入戏的师兄妹一个鄙视的眼神。

    女子这厢在与群青搭话,男子那边与芳垣也交谈了几句。芳垣以化名告之,假称来自燕云一带的小门派,男子则自称关振飞,是个散修,昨夜曾与道侣陈四娘偶遇了“作恶多端的富家子弟谭某”。

    对此,老江湖白珩冷笑三声:“什么道侣,真正名正言顺情投意合的男女岂会像他们那样急不可耐,房门都没进就开始亲热?就跟没双修过一般稀罕。”

    陈四娘没试探出什么,自觉和芳枝互相看不惯,又和芳芜群青没话聊,于是加快脚步走到关振飞与芳垣身旁。

    他两人正说到昨晚偶遇芳岸一事,她笑着插了一句:“起初我们看那谭公子仪表堂堂,还以为是什么名门正派,他有意向我们打听这附近的稀奇珍宝,我们便也如实告之了,想来他便是去寻那灯魄了。”

    这话熟知芳岸的人一听就知道有假。芳岸出身煊赫,用起灵石如流水一般,他若是想要什么珍宝,给家人捎句话,转天就有专人为他送上门来。

    不过陈四娘口里提到的“灯魄”却引起了几人的兴趣。芳枝目光一动,但自矜正派身份,不想同这孟□□子搭话;芳芜则没这架子,顺口便问:“你说的,可是仰义派广为征集的灵灯灯魄?”

    陈四娘嘴角露出一丝掩不住的得意:“

    没错,正是人人都想要的灯魄。”

    芳枝忍不住开口道:“如果真是灯魄,你何不自取,却告之旁人?”

    “哎呀,我只是个筑基不久的散修罢了,比不得这位女侠威风凛凛。灯魄人人趋之若鹜,岂是那么好拿到的?”陈四娘回敬芳枝。

    群青掩着嘴小声问白珩:“他们说的灯魄是什么东西啊?”

    白珩哪知道,又不想承认自己没听说过,只说:“老子要操心的大事多了,怎么可能关心这种细枝末节的事。”

    芳芜见她面露迷惑,主动靠近,低声解释:“仰义派你知道吧,就是上次当潮论道的第一大派。”

    “祖师爷是个老头子的那个?”她记得芳枝说那老头是化神期大能,害得她险些以为芳枝要去攻略那老头。

    “正是,他们门派有一盏灵灯,据说灯下镇着千年大魔,要用灯魄不断供养灵灯之火,因此才向八荒广为搜集灯魄。寻到灯魄送去仰义派不仅有丰厚灵石的回报,还能去观礼点灯大会,十分风光!”

    群青似懂非懂:“打个比方,地主家的灶台里一直炖着鸡,就把其他人好不容易砍来的柴火都买来,叫贡献了柴火的人去现场看他们吃百鸡宴?”

    芳芜笑了一声:“你这么理解倒也没问题。”

    群青不忿道:“怎么感觉听起来有些气人。”

    白珩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什么鸡不鸡的,听到了吗?有丰厚灵石。”

    这种听起来就只属于高阶修士的东西,群青根本没想搭上半点关系,振振有词:“陈娘子说了,灯魄很难拿的。”

    芳芜对各类逸闻比道法还要熟悉:“听说早年间有不少灯魄散落在野外,后来都被修士搜刮一空了。如今十分稀罕,芳……姓谭的为此而去,说得过去。”

    前方关振飞提高了声音:“各位往这边来。”

    他们正在陈官镇通往池州的官道旁。关振飞指着右手边一条山中探出的浅浅小溪:“逆着溪水向上,行至一处破庙,再往东北方山谷折进去,就是灯魄所在之处,山谷幽深易走散,还听闻有妖物盘踞,还请各位多加小心。”

    闻言,群青立即紧紧抓住芳枝,恨不得同师姐黏在一处:“我们一起,你千万别丢下我。”

    芳枝安抚地拍拍她,握着群青的手臂纵身两步,随着几人跃入道旁溪岸,姿态飘摇潇洒,分开几丛冬日里枯瘦的枝干,逆着溪流向山中行去。

    行了几步,她皱眉道:“怎么不见芳……谭贼的足迹,你们确定他是来此处了吗?”

    陈四娘道:“昨日我们就在离这里不远处碰上他的,亲眼见他从这里拐进去。”

    关振飞也说:“那人修为不低,或是御剑而行,没有痕迹也正常。”

    芳枝左手攥着群青,右手打开堪舆盒,两颗小银球正绕着识灵珠缓缓转动。这是周围人平静的灵气所致,说明附近没有妖气。

    陈四娘眼睛尖,看出芳枝手里这堪舆盒甚是精巧,不是寻常铺子里能买到的凡物。她贪念顿起,暗暗计划等这几人同那富家子打得两败俱伤,自己便趁机夺宝。还有芳枝和那小村姑两人的剑均为玉质,精美非常,想来正好配给她和关郎。

    破庙很快映入眼帘,关振飞道:“我在此处遇到一个重伤的竹子精,大妖夺走了他长居的山谷,还毁他妖丹,他想请我为他报仇,便告知我灯魄就在山谷中。”

    群青眉毛轻轻一跳。

    人和妖都一样,热衷于强取豪夺。这么看,那些夺走她家田地的恶人,和作乱的妖物并没有什么区别。

    隆冬微薄的日光还未照进山间,山谷里蒙着一层冰凉的薄雾,近旁草木皆披霜露。

    浓重的寒气袭来,群青下意识松开芳枝的袖子,将双手放在口前呵气揉搓,搓了几下,再去抓芳枝胳膊,竟抓了个空,不禁失声喊道:“师姐?!”

    口中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