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躺平人误入内卷修真界 > 29. 误学时
    次日一早,群青昏昏沉沉地从床上起身,困倦得眼睛也睁不开,闭着眼将头发梳好,草草洗漱了要出门,便听白珩在剑架上抱怨:“就没见过你这种剑都不带着的剑修。”

    “可今天没有剑术课呀。”群青记得今天是炼气和制器。

    “没有剑术课就不带了?你哪个同门不是随身带剑的。”他不忿道。

    群青起得迟了,生怕到了教室被看出偷酒的端倪,也不多费口舌,将白珩背起来就走。饭堂是不敢去了,她还没有勇气若无其事地直视饭堂大师傅,随身带了个馕饼下山路上啃了权作早饭。

    顺着浮玉道匆匆赶到学堂,芳岸、芳芜和新来的师妹芳时几个已经来了。

    芳岸和芳芜正在聊着琼林馆新出的大能联名款限量鞋子,轻奢逼格拉满的先锋配色,全包裹贴合的艺术外形,大牌与大能的强强联合,让这鞋子炙手可热,上万灵石也难求。

    芳时则坐得离他们远远的,满面嫌弃皱着眉看书,看封皮就知道是由商革亲自撰写,曾经引以为傲的《炼气进阶二十讲》。直到去年开春,群青被商革抓着将这书逐字逐句背诵,但她的炼气之道依然毫无进步,商革差点气得要烧了这书,最后被文望险险拦下才作罢。

    芳岸和芳芜说得正起劲,嗓门也不觉提高,芳时眉头抖了抖,最后将书一掼:“你们来学堂是学习还是消遣的?人生苦短,道途漫漫,时间岂能这样浪费!”

    两位男修面容讪讪,芳岸率先道:“师妹你这话说的,生活只有学习就失了乐趣,总要有些个人爱好。”芳芜也附和:“跟你志向远大不同,我们也就混混日子,再说买不起还不能讨论讨论么。”

    “堂堂玉虚山内门弟子,谁敢说要混日子?!”商革不知何时走进了学堂,面容比起以往格外严肃,吓得芳芜一身冷汗,赶忙起身谢罪。

    见他态度恳切,商革淡淡“嗯”了一声:“好好对着上回摸底考再补补短板。”

    芳时轻轻哼道:“叫你们天天不学无术。”

    群青暗笑,这位天真率直的师妹难道真以为几个师兄师姐是道法混子么。

    未几,玉虚顶峰的报时钟声当当响起,同护山大阵一起震荡着整座山的灵气——早课时间已到,然而一贯准时的芳闻和芳枝却还未出现。

    商革面沉如水,放出神识去看,两位迟到的弟子一个正急吼吼地飞奔在山道上,另一个甚至才从房门出来。

    他顿时无话可说,唯有胡子一抖一抖,想起自己还曾劝原遗莫要太操心这批懂事的弟子,老脸简直火辣辣地疼。

    群青也好奇,她原以为自己起晚了,今天必定是最晚到的一个,没成想师兄师姐干脆迟到了。

    在众人都纷纷入定而自己只能闭目养神的时间,她不由想入非非:难道他们就像话本写的那样,一个是天资卓越敏而好学的门派新星,一个是满脑钻营攀龙附凤的功利女子,原本背道而驰互不相干的人生因为一夜意外错乱交织;相望却不能相拥,相爱却不能相守,隐秘的感情要如何延续,两人的道心该何去何从……

    对不起,为了代入话本人设,只能委屈师姐了。

    伴随着群青的神游天外,炼气课很快到了尾声,商革也结束了自己的小周天,大约是顺了气,他面色稍霁,轻轻点了点面前一个小铃铛,清透的铃铛声顿时将入定的弟子们唤醒。

    这个铃名叫昭玄铃,也是步林所制,一般来说,入定被打断容易引起灵气滞堵,而用昭玄铃声将人唤醒则不会受此害。

    望着商革的脸色,群青不知怎么,总觉得好似经历过这一幕。

    很快她就知道了缘故。

    今年开春西南一带就有魔门作乱,扶风城以及周边的南郑、永延、永昌等七个县陷落,后续几个月各地又陆续发生魔修进犯,丢了两座城池和十来个县,连固若金汤的崇阳郡城都差点失守。难民四处流亡,还不忘大骂护城道士都是尸位素餐的废物,搞得几个城主灰头土脸。

    道门常务委员会连忙派人去请凤麟道君查看两仪珠,一看吓一跳,原来两仪珠上的黑色明显胜过了白色,也就意味着如今魔门实力已全然在道门之上!

    为此,常务委员会一连开了数个紧急会议,给靠近边境的城池都拨了灵石丹药,吸纳修士用以充实城防力量。

    联合向道委员会随后提出,要立刻在道门学界营造出比学赶超的良好氛围,兹定于九月初九开启众妙之门试炼,取九九归一之意。各门派要广泛开展动员,做好优秀选拔,保证赛会质量,当然,奖励也十分丰厚。

    各大门派正是摩拳擦掌的时候,玉虚山却还有睡过头迟到的事,难怪商夫子气得胡子都歪了,迟来的芳闻和芳枝脸色更是苍白一片,满是羞惭。

    听到这是需要选拔才能参加的试炼,群青正欲窃喜,哪知道商夫子目光望来,殷切道:“小芳衍则是确定要参加的。上次夫子以门派的名义向联向委抗议,他们已经反思过了,这次会在评定与奖励的时候考虑你们的特殊身份。”

    上次商革被李炎陵等一批打着定向弟子旗号的精英弟子惹恼,与原遗两人酒后大骂了一通,第二天又写了封公开信阴阳怪气,弄得联向委面子挂不住。因此,这次众妙之门联向委专门补充了一条规则,奖励不再唯结果论,会综合弟子的身份、修为和表现来考虑。

    苍天!她就感觉商革的严肃脸似曾相识,居然又是和当潮论道一模一样的事!

    群青木然点点头,听到白珩在剑里幸灾乐祸地大笑。

    既然如此,她也只能继续佯装努力,硬着头皮去了。反正当潮论道时,玉虚山的芳衍已经狠狠出了名,并不在乎多丢一回人,总归比在老家被人绑了做小妾要好上千万分。

    一旁的芳时大概是感到不平,轻嗤道:“联向委搞这些花头,倒不如用心选些勤恳努力的弟子来,魔门打过来的时候,定向弟子能做什么?”

    这话,群青内心无比认同,要是芳时能去没事找事的联向委面前,将他们说得幡然醒悟该有多好。

    商革打圆场道:“小芳时莫要心急,你才入门不久,取得的进步夫子们都看在眼里。等下回门派之间大比,定然能轮到你大展身手。”

    得到夫子高度肯定,芳时的心情稍稍平衡些许,又见群青也赔着笑,完全是一副恨自己无能的样子,她不知怎地忽然结巴起来:“我、我就是看不惯联向委,可、可不是针对谁。”

    下午的制器课在另一处专用的学堂,距离开课还有一段时间,弟子们有的往学堂行去,有的留在这里继续炼气。群青因还未筑基,中午需要吃些东西,但早上走得急没带上干粮,只好从乾坤袋里找出几个灵果来啃。

    可惜只能作饱腹之用,全然吸收不了其中的灵气。

    吃完灵果擦擦手,群青看前排芳枝还未起身,想起自己刚才胡思乱想编排了她一通,有些过意不去,便上前关怀道:“师姐,要不要一同过去?”

    制器的夫子是芳枝的师父步林,有时课前还需要芳枝一同准备教具。

    半晌芳枝也没答话,群青绕到她前头一瞧,师姐面色白中隐隐带着潮红,似乎有点难看。

    “你发烧了?”群青探问道。

    “无事,走吧。”芳枝轻声答,起身背好剑往门外走,群青跟在身后,疑惑地想,难道还在为早上迟到而羞窘么。

    白珩也扫了芳枝一眼,不过他首要关注的总是剑。

    芳枝的玉具剑上共有十八块大小不同的独山玉,均为冰地飘绿的珍品,一贯都是流光华彩,但今日看起来似乎有些黯淡。

    玉受人滋养,白珩想到他的玉剑柄如今也不复当初的细腻光泽,全因群青修为低微,还时时将他扔在房里不随身携带,想来玉具剑大约也是差不多的缘故。他顿生不平,恨道:“一个个的,有好剑却不知珍惜,哼。”

    群青一头雾水,并不知道白珩突然抱怨是为了什么,上前劝慰芳枝:“不过是偶尔迟到一回,商夫子脾气很好不会和你们计较的,别放在心上。”

    “谢谢师妹。”芳枝转过来弯唇一笑,眼底藏着几分疲惫,“我没想到大师兄也迟到了,这个时候耽误事,夫子没罚我们去碧徽峰面壁就不错了。”

    说话间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制器学堂,步林已经到了,正在摆弄今天要用的教具,见到芳枝面无华色,拧着眉走过来,温和关切道:“这是怎么回事?听闻你今日迟到了?”

    “师父何必揪着此事不放。”芳枝垂眼。

    “我是揪着迟到的事么?”步林望着她,皱起眉,“你这样子是怎么弄的,上一旬还是好好的。修行之中遇到什么困惑,为何不来同我说?”

    芳枝一贯不爱去师父处请安说话,嫌他那里到处是没用的工具、材料,步林上次见到她,还是十天前的制器课。

    学堂里坐下的弟子都在关注师徒两人。

    芳枝余光扫过去,和她不对付的芳岸似乎正在洋洋得意看她笑话,小师妹芳时虽然在看书,估计也看不上自己想找大能道侣的志向,看书的目光满含鄙夷。

    再想想步林,每天光躲在山洞里做东西,从不出门交际,道侣只能靠她自己物色,撷英大会没去成,好不容易在扶风认识了临鼎,但她也不甚满意。

    若是她能通过善于交游的师父结识一位好道侣,那些人还敢这样轻慢她么?

    她心底似乎有股灼热炽烈的火苗在烧,背后却出了一层虚汗,手指冰凉,唇舌僵麻,情绪不

    受控制,冷笑一声:“难道我的困惑你不知晓么,你又能帮上什么忙?”

    这话显然是重了,群青忙去看步林,他果然面色一沉,不快道:“你说的是什么话?”

    “梅霜林,你不必揣着明白装糊涂!”芳枝更觉恼怒,干脆拂袖而去。

    梅霜林是步林的俗名,他因容貌气质不凡,入道之初就吸引了众多女修,拥趸们将他家世、俗名等背景都打听得一清二楚,还将他列入近百年道门梦中情郎前十。

    后来他醉心制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淡出了这一排行榜。一来女修们见不到本人,相思之情也就慢慢消解了;二来随着剑术法术日趋热门,一个只会制器的帅哥在逐渐现实的女修那里实在讨不到什么好。

    虽然大家都知道步林的俗名,可是哪有弟子对师父直呼其名的。群青不由咋舌,难道芳枝要排在她前面被赶下山了?

    步林显然也动了气,站在原地半晌没有说话。大门外忽然跑来芳芜,他边跑边焦急地喊:“夫子,芳枝昏倒了,你快来看看!”

    步林宣布制器课临时取消,弟子们面面相觑,只好打着各种名义散了各自修炼去。

    据芳芜讲,他迎面见到芳枝满面怒容走来,刚想打个招呼,她却用力咬牙几下,表情扭曲,齿关格格作响,嘴里刚说出个“你”字,瞬间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群青沿着绳索慢慢往回爬,“师姐怎么如此古怪,好好的就和步林夫子吵起来,还把自己气昏倒了。”

    白珩先前光顾着看剑,但芳枝乍然来这一出,他自然看出反常:“她这样子,以我这么多年经验看,多半是生出心魔了。”

    在群青看过的话本里,十本至少有九本会出现心魔之类的字眼,只不过她一贯以为这是话本作者杜撰出来的东西,而且往往出现在那些境界迟迟不能突破的大能身上,和他们这等小喽啰毫无瓜葛。

    “原来真的有心魔这东西存在,”群青攀着一棵丹木坚硬的根爬上浮岛,稍感疲惫,便盘腿坐在树下休息,“有了心魔会怎样?我看话本里面,那些大能都会走火入魔、痛苦不堪,直到一个人美心善的女主角误打误撞,破了心魔,两人在历经各种误会之后终于结为道侣;当然还有一种剧情是大能堕魔,把女主角囚禁起来,她逃他追、插翅难飞……”

    “停停停!一派胡言!你每晚到底在看什么不正经的东西。”白珩被她说得鸡皮疙瘩都要撒一地,连忙制止她天马行空的臆想,“心魔多半会阻碍修行,轻者可通过丹药或者法器调理,重者恐怕会修为倒退,一朝成为废人也不是不可能。”

    “师姐也真是倒霉,偏偏赶上这时候。要是众妙之门她去一展风采,说不定就能遇到她的良人。”群青又开始为两个多月后的事情唉声叹气,“这联向委天天盯着我算什么事。”

    她灵机一动,拍手笑道:“干脆我也装成有心魔不能参加,白先生你说怎么样?”

    白珩无语:“……你连筑基都没达到,能有什么心魔。”

    “我怕被赶出师门啊。”

    “你那是心魔吗?你那是心虚。”

    说到这里,他想起昨天傍晚群青在芳枝房里昏睡不醒,直觉这事和芳枝的心魔脱不了干系。

    “还记得那个临渊么?你和芳枝都不认识这号人,却平白出现在你的梦中。”

    群青点头:“是啊。不过你还没说你是怎么对付他的呢。”

    “哎!你老关心这个做什么。”白珩不满道,“我想说,你的梦魇或许是芳枝的心魔引起的。”

    一般来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芳枝和群青感情甚笃,在梦里却见死不救,这是解释不通的。除非梦里的芳枝是她自己内心最深的象征:担心有朝一日攀附上大能后,自己不能相配,很快就被取而代之。

    芳枝先着了魔,无形中影响到了群青,她的忧虑也就投射在了群青的梦魇里。

    “师姐在担心这个?可她立下这个志向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会现在才担心。”

    “这就不知道了。可能是遇上第一个符合她条件之人,才开始患得患失。”

    芳枝生了心魔急需调理一事很快就被众弟子知晓,商革请来温和的文望道人为大家作心理疏导,大意是修炼虽然紧迫,但也不可操之过急。

    尽管如此,这些勤奋过人的弟子并没有减缓夜以继日的势头。当潮论道和众妙之门都是新弟子展露身手的重要机会,取得好名次将来才有机会评上“道门新秀”。一旦成了道门新秀,各大城主道主都会青眼有加,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众妙之门就在眼前,除了群青,其余人都暗暗憋着劲,想要获得在众妙之门比试的机会。

    这一日转眼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