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躺平人误入内卷修真界 > 28. 琼露贼
    这一招,她是向白珩学的。

    倘若哪个族老真的教过自己的孩子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那么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哪怕不知道群青是人是鬼,子孙也会冒着被殃及的危险来搭救。

    只是现在看起来,这些人言传身教的,恐怕都是恃强凌弱、欺软怕硬,那么就该自作自受。因为欺凌弱小的人,也有一天会被人踩在脚下,墙倒众人推。

    “怎么样,解不解气?”一直旁观的白珩踱步来到她的跟前,挑眉问道,“现在知道他们是什么货色了吧。”

    虽然还有几分气愤不平,但解气是肯定的,比吴家人遭报应更让她爽快。

    群青轻轻点头,抿唇浅浅一笑,酒窝飞快浮现又消失:“多谢你,白先生。”

    白珩急忙转开目光,低咳一声:“那可以醒来了吧?”

    “醒来?什么意思?”

    “你这个觉还要睡多久?”他的抱怨声突然从耳边升起,变得好远。

    群青眨眨眼睛,循声扭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淡黄的灯色里,上方的白衣男子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老子剑法都练完了你还在睡。”

    她的眼中盛满了茫然。

    一旁的芳枝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群青,你刚才魇着了,我这里有安神丹,服两颗应该就好了,别怕。”

    魇着了?群青惊疑不定,打量着微微蹙眉的芳枝:“师姐你,没被临渊道人怎么样吧?”

    “临渊是谁?”芳枝很疑惑,她只认识临鼎。

    说来也是惭愧,傍晚时候群青拿着临鼎送给她的东西进来,一瞬间她像突然失去了理智,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认定群青要在他们之间插一脚,于是很不客气地吼了群青。

    芳枝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没想到她吼完一嗓子,群青就立刻昏睡了过去,怎么也叫不醒。她简直是又急又慌,要不是白珩唤醒了她,芳枝已经准备去请商革来了。

    “我……没被逐出师门吗?”群青支起身子,试探地问。

    芳枝失笑:“这是自然,你还好端端在这呢。”

    先前流的血、报的仇,居然都是在做噩梦。这梦如此真实,梦里人的面孔衣着,神情语气,甚至饭菜香气都深深刻在脑海里,她的心脏还在为梦中发生的事狂乱急跳。

    接过芳枝递给自己的安神丹,群青看了一眼白珩,见他无甚意见,便吞了下去。她从芳枝的床上起身,告辞道:“打扰师姐了,抱歉。”

    芳枝心虚道:“嗨,什么打不打扰的,你回去休息好,如果不舒服我就去喊夫子。”

    两人一起回到房中。群青取过帕子擦了擦后颈的冷汗,挠着头发自语道:“我怎么会在师姐房里睡着,真是尴尬。”

    她转过来,见白珩盘坐在案边,随手拿银针剔灯花。

    “白先生,我梦见你了。你帮了我好多,最后叫醒我的也是你。”

    白珩没抬头,似乎一点都不意外她说的,反而问:“梦里有仇必报的感觉如何?”

    “啊?”

    白珩丢下那根银针,上身向后一仰,一手架在膝盖上支着头,抬起狭长漆黑的眸子,自得道:“因为老子就是到你梦里去了。”

    群青离开后,他在院子里练了几套剑法,练到后面觉得奇怪,按照群青的性子肯定送完东西寒暄两句就出来了,他早看出来她惦记着房里的话本;但直到月上中天,夜枭都叫了两遍了,那丫头还赖在芳枝房里。

    他感到有些不对,于是去敲芳枝的门,却好久都没人应。推开一看,芳枝在蒲团上闭目打坐,群青躺在地上呼呼睡着,师姐妹两个倒是十分相宜。

    他用力咳嗽一声,芳枝眉头颤了颤,却未见转醒,他只好又在剑身轻轻弹指,玉柄龙顿时发出铮然的剑鸣,连带着芳枝剑架上的玉具剑也有所感,微微颤动。

    剑与主人之间有心神感应,芳枝这下终于醒来,两个人又去看群青,把昏睡不醒的她抬到床上。

    “你的灵府简直是门扉洞开。”白珩道,“我本来只想放一缕神识进去叫你,没想到整个人进去都无碍,你梦到什么我看得一清二楚。”

    于是他干脆叫芳枝护法,自己跑进她的梦里,正好救下从吴家高墙跳下的群青。

    而且白珩发现,大概是群青潜意识有些畏惧他,他在群青的梦里相当自在,只是心念轻轻一动,灵气就恢复到了曾经的鼎盛时期,灵石也多得数不清,怎么用都不心疼。

    群青恍然大悟:“难怪你明明是后来出现的,会知道我之前发生的事。我还以为是梦所以不讲这些道理呢。”

    白珩道:“找到你后,我本可以直接叫醒你,但看你那窝囊样子真是来气,怎么说也要给那群人一点颜色看看。”

    群青讪讪一笑,怪不得刚才的梦如此解气,根本就不像窝囊的自己能做出来的,原来真是白珩在替她出主意。

    “就那几个鼠辈,老子平常根本不放眼里。我那么大费周折,是为了教会你,被欺负了就要反抗,知道了么?”

    他如果不带她切身体会一次报复成功的快感,只怕这姑娘将来还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

    群青诚恳点头:“多谢你的苦心。”

    不过片刻后,她又垂下头,叹口气道:“虽然只是一场梦,可是我觉得那些事并非不可能发生……”如果真有那一天,她回到了谢家坳,没有白珩的自己,难道还能像梦里一样快意恩仇吗?

    白珩看她前一刻还在兴致勃勃地回味,突然又变成个缩头鹌鹑,顿时无奈:“没发生的事,你担心什么?再者,你不是要在玉虚山种地么,种得好好的,怎么会赶你走。”

    事到如今,他也想开了,她想种地就种吧!

    但群青却神色怅惘,双目直直地望着烛台,一动也不动。

    白珩隐约猜到了她在为什么伤心,果然,她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为什么那个枉死的小妾就能向仇人索命呢。”

    那是因为她的魂魄还在,而你牵挂的人恐怕已经魂飞魄散了。他在心里默默答上,却无法这样说出口,只能故作轻松道:“说不定你的家人已经投胎转世,享福去了。”

    群青自嘲一笑:“是这样么。”

    他们难道不会怨恨,不会对抛下她一个人感觉到愧疚?

    白珩看她神色,暗道不好,他的本意是想开解,反倒让她更消沉了。

    于是他换了个说法:“你年纪小,一时接受不了是正常的。等活得年岁久了,会发现身边的人都纷纷离去,最后在世上不过孑然一身。”

    这话并不是单纯为了哄她说的,他识得的人或剑,大多死的死,散的散。他在幽暗的玉虚山剑冢一觉长眠,几千年也如白驹过隙,就连意气最为相投的赵非都不知何处。

    群青抬眼,睫毛下有几不可见的湿润:“要活多久才能接受呢?”

    真是个傻气的问题,他叹口气。

    “这谁说得准。反正老子活到现在也没接受,心情不好了喝点酒排解就是。”对于自己的耿耿于怀,白珩很坦荡地承认了,“要不,你喝点我的酒?”

    他记得柜子里放了两瓶前两天从山下带回来的白玉烧。

    群青从没感觉酒能消愁,但是想想师门上下每回都喝得手舞足蹈,白珩更是爱酒如命,心想这次或许喝了有用,便点头说好。

    白珩打开柜子,却发现只剩两个空酒瓶,想起来他晚上舞剑时兴头正高,顺手将两瓶白玉烧一口气干了。他略感尴尬,但面上不动声色,将柜门关好,淡道:“我想了想这酒也不过如此,要喝就喝你们玉虚山的酒。”

    “师门只有逢年过节才有酒喝。”

    “没有就不会去找?饭堂附近肯定有酒窖,藏那么多酒不给喝,我偏要去找。”

    群青愣愣地从蒲团上起身:“可我不知道酒窖在哪。”

    他根本没指望群青知道,直接灭了灯拉她往外走,压低声音道:“小声点。”

    盛夏深夜,一轮半月挂在西天,漫天星斗寂寂无言,虫鸣却显得更为聒噪。

    路过其他院子时,白珩察觉到一股股灵气的流动,不由挑了挑眉轻笑。

    虽然已是深夜,群青的同门却个个都在勤加修行,甚至那个刚结丹出来的芳岸还在吃丹药巩固修为。

    从弟子们住的饮水居到饭堂不需要经过浮玉道,但路程也不算短。群青掩饰地盖了一件外衣在头上,模样显得有些滑稽:“白先生,我们这是去偷酒吗?”

    白珩不悦地瞪她:“说什么偷不偷的。”

    不告而取不就是偷么,群青扁扁嘴,埋头走路。

    一路悄悄走到饭堂,群青一看,果然是铁将军把门,便望向白珩。而白珩抿着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酒香,熟门熟路地带她绕到后门一处矮屋子前。

    且不说他之前已经暗中观察过酒窖的位置,当初赵非意气轻狂时也曾带他一起翻进豪绅的院子找酒喝,经验可谓十分丰富。

    矮屋的门没上锁,白珩指尖一点,门便开了,两人闪身进去,群青立即闻到一股浓郁的酒气夹杂着灵木的味道。

    白珩手心掌着一团火,照亮整间屋子。群青这才看清这里面摆满了大小酒缸,靠墙还钉着一排排柜子,柜子上放满了金樽玉斗,简直闪瞎了她的眼。

    白珩得意一笑,漫步走过几个酒缸,挑剔地指点道:“这些都还没到火候,且要再等些时日。我看最好的还不在这里……”

    他目光落在地上一处石板,勾了勾手指,沉重的石板发出“隆隆”的声音,慢慢升起来,下面竟然还有一个地窖。

    灵气虽然珍贵,用在喝酒上他倒是毫不吝啬。

    群青好奇地向下探看,地窖深约一丈多,里面应当嵌着夜明珠之类的东西,隐隐的白光照出些酒缸的轮廓。

    白珩也不多说,直接跳了下去,揭开一缸闻了闻,赞道:“好酒!”

    群青尝不出酒的好坏,只想着地窖那么深,下去了恐怕不好上来,也就懒得挪动。她正准备摸黑从一旁的酒缸随便捞些酒来喝,忽地听到外面似乎传来一阵脚步,不由悚然,连忙压低声音对白

    珩道:“好像有人来了!”

    “奇怪……怎么听到这边有动静……”

    是饭堂大师傅的声音!

    群青看白珩还在喝酒,急得双手拼命比划,他气定神闲地抬头望了一眼,打个手势叫她下来躲着。

    太高了。群青为难地摇头。

    脚步停在门外,大师傅似乎在听里面的动静。

    群青蹲在一个酒缸后面,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终于听他又抬脚走开了,刚要松一口气,不知道哪里来的夜枭嘎嘎叫了两声,吓她一跳不说,大师傅的脚步竟然去而复返!

    群青心里把那只没事叫唤的夜枭骂了个千百遍,身后腰上突然一股力将她往地窖里带,她险些尖叫出声,一只温热的手准确扣在她嘴上:“嘘——”

    白珩将她拽进了地窖里,两人落在地上,头顶的石板也随之关闭。

    群青的心脏突突急跳,腿还是软的,艰难地从白珩身上爬起来,又被他的腿绊了一跤,他伸手捞了一把她才坐稳在地上。

    大师傅走进矮屋,点亮火折子环视了一周,又打量地窖的石板,心想最早听见的隆隆声好像平常挪开石板的声音。他向来尽职尽责,走到一旁按下机关,从半开的石板洞口往下看了两眼,地窖里一片安静,既没有人,也没有鸟。

    “酒味好生浓,是不是又没盖紧酒缸。”

    他同邓园丁一样,是个已经筑基的外门弟子,简单的纵身不在话下,轻轻一跃便落进了地窖里。顺着气味,果然发现有一缸酒的盖子松动了,酒香正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地窖里是玉虚山最珍稀的陈酿,可不能让这酒白白挥发了,大师傅仔细盖好盖子,又严谨地挨个检查一遍其他酒缸,这才满意离去。

    群青被白珩抓着躲在一个大铜缸后面,他的身子紧紧贴着她的背,一只胳膊牢牢箍在她胸前,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天热,叫她险些出了一身汗。

    她急促的呼吸带动胸口起伏,轻轻顶着白珩的手臂,透过薄薄的织物,他感到那是一种异样的绵软。

    他不知怎么,忽然想到珍珠泉那次。

    到处都软,她整个人难道是豆腐做的?

    石板合上许久,群青的呼吸也渐渐平复,小声道:“吓死我了。要是被发现,说不定明天我就被赶下山。”

    白珩回神,被自己轻浮的想法吓了一跳,急忙松开她,将手臂搭在冰凉的缸边,好让头脑稍稍冷却。

    经过一阵刺激的惊吓,群青早已把方才的惆怅抛诸脑后,喝了几樽酒尝过味道,慢慢地升起一点睡意来,干脆就靠着酒缸边打瞌睡。

    白珩也品够了美酒,念及群青明天还有早课,也不好逗留太久,于是翻出两个酒葫芦装得满满当当,塞进群青的乾坤袋里,将昏昏欲睡的她提起来带出了地窖。

    “啊?走了吗?”群青打着哈欠问。

    “嗯,走了。”下次再来。

    两人走出矮屋,还没两步,一个充满正义感的嘹亮声音陡然响起:“好哇!还真有人偷酒!我看你往哪跑——”

    群青顿时吓得睡意全无,拔腿就跑,但光靠一双腿哪跑得过已经筑基的大师傅,只怕再跑一会儿就要被他抓个现行。

    白珩自然也不想自己后面都没酒喝,随手丢下个小法术变作藤蔓绊住穷追不舍的大师傅,“你这么跑不被抓着就有鬼了。”

    他顺手便搂过群青的腰,只觉她轻得像一团棉絮,自己双足一点,便带她纵出去三丈有余。

    前面就是饮水居和饭堂之间隔着的一道深涧,深涧上架着一座细细的吊桥。

    大概是有酒助兴,他玩兴骤起,一纵高高跃起,任由轻柔的夜风迎面拂来。

    群青看他完全没有从吊桥上走的意思,心简直要从嗓子眼跳出来,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服,结巴道:“你、你、你,千万抓紧我!”

    “哈哈哈,你放一万个心好了,老子这么多年从没翻过船!”他也不怕笑声太大惊动其他人,飞快纵过那道深涧,很快落到群青的屋子前,将她稳稳放下。

    群青一颗心还没落回来,边抚着胸口边推开门,犹自喘着气后怕道:“大师傅不会已经认出我了吧,你可千万要为我作证……”

    白珩没应声,她奇怪地转头过去,见他没跟进门,反而坐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背对着自己。

    群青缩在门后探出脑袋等了一会儿,确信大师傅没有追到饮水居来,便走出两步问他:“白先生,你怎么了?”

    “无事,醒醒酒罢了。”

    他平素哪里用得着醒酒,实在是群青没几个钱够他放开了喝。但今天偷喝了几壶又逃之夭夭,也不知是被夜风吹了还是太过兴奋放肆的缘故,竟觉得有几分晕眩,心跳也快上不少,思绪如长风中飘摇的纸鸢,怎么也收不回来。

    余光瞥见群青要走过来,他一阵没来由的紧绷,急忙朝身后摆摆手,假作不耐道:“还不去歇着,明早别说起不来。”

    被来回折腾一通,群青早就浑身疲乏,并没怎么在意,从善如流:“那我先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