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国新光历194年
佐菲把那份调令放在她桌面上的时候,晨光正好从窗口涌进来,在纸页边缘铺开一道细窄的金色光带。
伊咕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那行字——“不定行星巡航者·临时授权”,下面巡航者是她的名字,还有佐菲的签名,授权范围:阿慧纳斯星域及周边三十多个未登记星系的巡察与评估权限,授权期限是六十个标准循环日,如果继续申请可以延长。
她抬起头:“批得这么快。”
“我看见了你的申请,顺手就批准了。”佐菲逆着光站在她桌前,身影的轮廓模糊不清,“宇宙警备队对阿慧纳斯星域的了解非常有限。上个标准周期内,那附近出现了多次未登记的能量波动,没有巡逻队到达过现场。你既然申请了,正好可以补齐这部分记录。”
“但是我想要知道你为什么要申请这个授权?”伊咕听见宇宙警备队队长,十二星之徽章获得者这么问她。
猫耳小红奥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想要思索出一个合适的理由。佐菲低头看着这个渐渐长大的孩子,感觉今天的等离子光线过于强烈,照的他有点眼花,这个孩子的身影莫名其妙的和自己已经走出的蓝族挚友身影重合,警备队队长摆了摆手,决定见状不再追问,孩子也长大了,他该放手了,给孩子一个台阶下。
“那里很乱。”负责的上司说,“你的申请不完整,你写的那份申请里没有提到你打算做什么,这是不合格的。”
“但是你是我的孩子,我相信你。”伊咕听见她的伯伯这么说,“你没有写出来的部分,是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告诉我的部分。”
伊咕低着头坐在那里像一个犯错的孩子,这个角度能够看见佐菲的暗红色披风,他的披风比其他人的披风要长一截,下摆几乎拖到地上,但佐菲走起路来从来没有声响,她把那份调令折好收进口袋里:“那等我回来再告诉你。”
“……好。”
伊咕转身往门口走,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宇宙警备队队长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期限是六十个循环独立日。如果超期了,需要提前发送延期申请。”
“知道了。”
——
伊咕推开了托雷基亚实验室的门。他正坐在实验台后面,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笔记本,封面上是希卡利的笔迹。他没有抬头,但她看到他翻页的手指在听到门响时停了一下。
“我拿到了授权。”
“什么授权?”
“临时的不定行星巡航者,阿慧纳斯星域及周边三十二个未登记星系,执法周期是六十个循环独立日。”
托雷基亚终于抬起头看着她。他的浅蓝色眼灯在暮色中像漂泊已久航船见了陆地一般明亮,“你申请了巡航者授权,拿到了阿慧纳斯星域的执法权,期限是六十个循环独立日?”
“对。阿慧纳斯星域不在光之国的常规巡逻范围内,要进入需要光宇宙警备队的正式授权。巡航者的权限可以覆盖那片区域”伊咕走到托雷基亚的对面坐下来,“我们需要基因载体,光之国的实验室里不会有合适的样本,但阿慧纳斯星域有,边市也在那里,我们行动会很方便。”
“我在整理希卡利的资料的时候,看到过一份未归档的记录。他曾经在阿慧纳斯星域采集过一组基因样本,也尝试过进行生物实验,但是他没有做下去。”伊咕回忆那份档案,最后好像是希卡利内心的道德审判让他终止了那场实验。
托雷基亚推开面前的器械,走到伊咕旁边的椅子坐下,“所以我们要去阿慧纳斯星域,接手希卡利的生物实验,那里也有我们需要的载体。”
“对,边市也在那里,那里什么都有,可以购买实验设备。光之国的设备有使用记录,边市购买的设备不会留下任何可以追溯的痕迹。”
“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我需要一天时间准备巡航者的出航手续。”
“我正好需要一天时间准备实验设备。”
伊咕站起来:“后天早上,光之国边缘的第七港口。”
“好。”
伊咕从科技局走出来的时候,暮色已经铺满了回廊,她走过那些正在变暗的金色光流,走过那些正在逐渐稀疏的人影,走过那些她每天都会经过的转角。这一条路她已经走过了许多次,知道风会在哪个转角穿过,知道那些墙灯会在哪个亮起,知道有多少个办公室会彻夜灯火通明。
两天后,光之国边缘的第七起降平台的港口,晨光从等离子火花塔的方向涌过来,落在平台上那艘小型巡航船上。船体不大,流线型,银白色的外壳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伊咕站在船边,检查着货舱里的设备清单,托雷基亚从通道尽头走过来,背着一只深灰色的设备箱。
“重不重?”伊咕顺手接过托雷基亚的设备箱举起来掂量掂量。
“动作轻一点。”托雷基亚看着伊咕把设备箱放进货舱,“这里面都是精密仪器。”
“知道了。”
“那走吧。”
巡航船升空的时候,光之国银白色的城市在舷窗外缓慢地缩小,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在视野中逐渐变成一道正在收窄的金色光点,然后被星空的深蓝色覆盖。伊咕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搭在控制面板边缘,目光落在前方正在展开的星图上。托雷基亚坐在副驾驶座上,侧过头看着舷窗外那些正在缓慢移动的星辰。
伊咕将阿慧纳斯的坐标输入到飞船的自动航行目的地,打开扫描雷达,自动警戒程序,设置飞船锁定状态,“你以前离开过光之国独自旅行过没有?”
“没有,我基本上带在实验室里,非必要不外出。”
“一天到晚呆在实验室?”
“差不多,反正我也没有其他的什么兴趣。”
“那不闷死了?”
巡航船穿过三道空间跳跃点之后,星图上的光点开始变得稀疏,那些被标注过的星系逐渐被大片空白取代,航线图上的标记点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一条细长的、正在缓慢延伸的虚线。
阿慧纳斯星域出现在视野中的时候,伊咕看到了一片灰蓝色的光晕,那道光芒比光之国的光更暗一些,像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薄雾正在覆盖整片星域,她降低了船速,目光落在那片灰蓝色的光晕上。
“那是阿慧纳斯星的引力场造成的折射效应,希卡利的记录里提到过。”大科学家科普道,“你要记录这片星域的光谱特征吗?”
“不知道,这个应该不归巡航者责任内吧”她在控制面板上调出一组数据,“这里的恒星光谱有异常偏移,具体原因还不知道,我觉得这个应该归行星观测员管辖。”
蓝色的科学家点点头表示理解,分工不同不能把人家的任务抢了。
“那你打算怎么找那个基因样本采集点?”伊咕把巡航船悬浮停滞,等待托雷基亚下一步的指挥。
“希卡利在记录里附了一组坐标偏移量,需要根据阿慧纳斯星的引力场重新计算之后才能锁定位置,我前几天就把坐标算出来了。”大科学家把腕表上透明的蓝色光屏展示给驾驶员。
伊咕按照托雷基亚提供的坐标把船驶入那片灰蓝色的光晕,进入漂泊带的时候船体轻微地颤了一下。窗外,一颗星球正在视野中缓慢地展开,它的颜色是灰蓝色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云层,云层的边缘有细碎的光点在闪烁,像迷雾中一盏暗淡的路灯。星球表面没有明显的地貌特征,只有一条条正在缓慢移动的、颜色不定的深色纹路,在星球表面缓缓环绕。
“这颗星球看起来没有生物活动的痕迹。”
“数据显示它的表面温度很低,大气层成分以惰性气体为主。但希卡利推测地下可能有生命活动的迹象。”
“地下?”
“对。这只是他的一个推测,地壳下方有一层稳定的液态水层,在特定的能量频率下可以维持一些种族的生命形态。”天蓝色的科学家看着手腕上的数据图开始分析,“这一颗星球都可以是能量载体。”
伊咕把巡航船降落在星球表面一块相对平坦的区域上。她环顾四周,地面是灰蓝色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冰晶,在灰暗的天光中泛着细碎的光。
她在舱门口停了一下,示意科学家按兵不动先不要下船,她先下船检测一下环境,伊咕迈步走了出去。靴底踩在冰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冰晶层的厚度大约一掌宽,下方是更暗的灰色岩层。
看到伊咕允许下船的手势,托雷基亚也走下来了,设备箱背在他肩上,周身带着光之国学者沉稳干净的气息,他抬头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苍穹中缓慢移动的暗色纹路上。
“你有没有感觉到星球在震动?”
“什么?”托雷基亚询问,他没有那么敏锐的感知能力,来到这颗星球上他的体感一切正常。
伊咕低头,仔细感受了一下——确实有震动,非常轻微。她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冰晶表面,那道震动从她的指尖传上来,沿着她手臂的纹路缓慢地向上延伸,“脚下的地面,在震动。”伊咕再次重复。
托雷基亚静心感受,但是一无所获,他试图用科学来解释,“希卡利的记录里说,地下有生命活动的迹象,所以这颗星球应该是活着的,你能够感受到星球的呼吸运动。”
“那是什么样的生命?”
“我也不知道,希卡利也没有亲眼见过。但他在记录里写了一句话:‘这里的声音频率表明,地下存在复杂的声波交流系统。’”托雷基亚尽力回忆,
伊咕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尘,抬头看着四周的冰晶,感觉到身上有点冷,光之战士怕冷不怕热,要尽快找到样本,这里的能量消耗比其他地方都大,待久了可能真的回不去:“那我们怎么找到希卡利采集基因样本的位置?他留下的实验品在哪里?”
“记录里说,样本采集点在应该在一处地热裂缝附近。那里的温度比周围高,冰晶层更薄,可以接触到下方的岩层。”蓝族科学家在设备箱里翻找了一下,取出一台手持式的探测仪,“这台仪器可以扫描地下的热源分布。”
“那走吧。”
两个人在灰蓝色的冰原上走了大约两刻钟。脚下的冰晶在他们经过时会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持续提醒此地不宜久留。天空上那道暗色纹路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窥视他们,一直在他们右侧不远处持续地跟进,和她第一次看到它时一样缓慢、一样稳定,让她感觉本能的不适。
托雷基亚在冰原上一处微微凹陷的区域停下来了。他低头看着探测仪屏幕上正在缓慢移动的光点,声音带着一点点寒颤:“就是这里。地热裂缝在下方大约两百米的位置,温度比周围高了大约十五度,冰晶层的厚度也比其他地方更薄,仪器显示地底有未知的阴影。”
伊咕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脚下的冰晶——确实比刚才更薄一些,她能感觉到下方传来的微弱温度,伊咕沿着那道凹陷的边缘缓慢地走了一圈,在某一个位置停了下来:“这里冰晶层有裂痕,我能够感觉到下面藏了什么东西。”
托雷基亚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那道裂缝很细,从冰晶表面向下延伸,看不到尽头。裂缝边缘的冰晶颜色比周围更暗一些,像是被反复渗出的水分浸润过。他伸出手,干裂的指尖沿着那道裂缝的边缘缓慢地滑过:“缝隙下方有气流上涌。”
“从地热裂缝里涌上来的。”
“对。”他收回手,在设备箱里取出一支细长的采样管,“我需要从这里采集岩层样本。地下两百米的位置应该有完整的基因载体。”
伊咕看着他操作采样管,他把采样管插入那道裂缝,调整角度,按下了采集按钮。细长的管身在灰暗的天光中泛着冷光,在采样管和岩石夹角之间形成一个正在缓慢延伸的轨迹。采集完成之后,托雷基亚直起身,把采样管放进保温箱里:“样本已经取到了,表层样本已经确认包含了多种微生物的基因残留。回去之后需要提取纯化才能使用。”
“我觉得地下面藏了什么东西,就在这地下。”伊咕依旧蹲在地上,双手紧贴地面,尝试用奥特念力探查。
托雷基亚沉默了,“……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惊动这下面东西了,希卡利做到了哪一步我们还不清楚,现在贸然试探太冒险了。”
“我们现在能量都不足,这里比我们预计都要耗能。”
“那我们回船上去?”伊咕终于站起来了,伸展了一下,听见骨骼咔哒咔哒清脆的声音,这里实在是太冷了,骨头都要冻僵了。
“回船上。”托雷基亚点点头。
他们回到巡航船,伊咕关闭舱门,打开操作屏,检查船体是否由于低温而无法正常工作,在一切检查正常后,伊咕将巡航船点火升空,燃烧的尾焰融化了船身后的一片冰晶,宇宙船的轰鸣声好像是星球在咆哮。
托雷基亚低头看着阿慧纳斯星在舷窗外逐渐缩小,那道灰蓝色的光晕正在从他视野中缓慢地退去。伊咕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搭在控制面板边缘,目光落在操作台的雷达图上:“下一个目的地是哪里?”
“宇宙边市。我们需要从那里采购一些实验室的设备,找到一些光之国没有的基因序列样本。”
“还去我们上次去的那个边市?”
“行。”
——
伊咕设定好了航线。巡航船穿过空间跳跃点,窗外的星光被拉长又收拢,伊咕根据星图上光线循环流向判断距离目的地,耳边是大科学家的喋喋不休,她听见科学家晦涩而难懂的语句:
可观测宇宙每过去一标准宇宙时,平均每一刻有四万万亿的宇宙人彻底失去活动迹象,我们称之为“死亡”,他们变成飞船行驶中路障的概率是八千万万分之一,听起来非常罕见,但是在宇宙这个巨大的基数下,这种变化变得非常直观,有部分种族可以自行分解,像是我们奥特曼,我们的身体由纯粹的光粒子组成,一旦死亡,降解变得转瞬即逝,光粒子带着无尽的绚烂,这是一场燃烧生命的烟花,这就是为什么宇宙人喜欢称呼我们为“光人”,我也很喜欢这个称呼。
伊咕想起了在K-76上那场隐秘而热烈的接吻,他们相拥的身体在冰冷黑暗而空旷的行星上是彼此唯一的温度,崩解的光点透过国王星稀薄的大气层,在他们纠缠的鼻息中带来烧灼感,那是否是她可爱的恋人朝思暮想家人的残骸
?亦或是他所热爱故土尚未消散最后的执念?
经过怪兽墓场,大哲学家更加慷慨激昂:死后的尸体会被引力潮汐和清道夫带到这里,你要知道死亡不是一切的终点,如果你死后不愿意漂泊到这里,你也可以靠近附近行星,被他们自转引力捕获进近地轨道成为他们星环的一部分,这样你的生命自死亡起就变得永恒。
伊咕又想起夜幕下的光粒子,也许恋人的家人们选择临近的星球化作永恒的星云,在他和他的胞弟的头顶一直守护他们,祝福他们,注视他们。思及至此,伊咕的脸有点红,冒着热气,又想起那晚星空下的亲密,早知道就不那么开放了。
——
她把巡航船停靠在一处废弃的货运站平台上。平台边缘的铁锈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她关掉引擎,站起来,感觉到自己急促的呼吸正在缓慢地适应这片区域的气压和温度,变得缓慢而温和:“这里的空气比光之国更浓稠一些。”
“因为这里的循环系统是拼凑的。不同星域的飞船带来了不同的大气成分,它们在这里混合,没有经过统一的过滤。”托雷基亚也站起来,检查了一下设备箱的密封状态,“你打算怎么交易?”
“用信息和能源,我带了阿慧纳斯星的基因光谱数据还有巡逻队收缴上来的赃物和没有洗干净的黑钱,那片星域的信息在边市应该是有价值的。”伊咕翻看自己的空间袋,“这里不能使用光之国的货币,也不能直接使用我们奥特形态,这样会暴露身份,很多黑暗种族对光之巨人垂涎欲滴,甚至铤而走险,我们要拟态。”
托雷基亚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夸奖她“胆大”又“心细”?
他只好无奈问一句:“佐菲队长知道你偷拿巡逻队的东西吗?”
“我记到希卡利头上了。”
“……,行。”这真是查无对证。
“你需要什么东西?我一会去换,这边盛行以物易物。”伊咕拿出光屏,打开记事簿,准备记录下来所需。
“一套独立的基因合成设备,以及几组不同来源的基因序列样本,加上一些特定种族□□制成的有活性培养基。”托雷基亚想了想,主要是最后一个东西太难搞了,那些东西在光之国已经可算是被禁止的人体实验。
他们走下巡航船,汇入边市的人流。通道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摊位和临时搭建的棚屋,用旧金属板和某种发光的织物拼凑而成。有人在售卖星图碎片,摊位上铺着几块正在缓慢发光的石板;有人在售卖用赞比亚的骨粉熬制的药膏,装在透明的容器里,在灯光下泛着浑浊的光泽;有人在售卖各种各样宇宙生物的幼崽,小小的、蜷缩在笼子里,可怜巴巴的看着来往行人;有人在售卖关于某颗行星的记忆,用某种装置把记忆转录成可以读取的形式,这通常是作为幌子,真正交易的是底下的矿物所有权。
那些人中大部分都是流浪宇宙人,形态各异,有少部分类人类,更多部分还是非人怪兽形态,机械生物更是少见。他们交易的方式也根据种族的喜好,类人种喜欢用通用货币或者能量矿石,原始非人种偏好用物物交换,少数的机械生物用信息。
托雷基亚在一个贩卖生物基因序列样本的摊位前停下来。摊主是著名的梵顿星的宇宙人,他的摊位上摆着十几支密封的试管,每支试管里都有一小段正在缓慢游动的发光物质,像被截取的生物记忆在狭小空间里反复寻找出路,在店铺后面的房间里还堆着摞成小山一样大箱子。
“这些基因样本的来源是哪里?”
“阿瑞斯星域的废弃生物实验室。那里的实验体已经被遗弃了很多年,基因序列已经发生了自然变异。”以聪慧出名的梵顿星人拿起试管,几乎怼到托雷基亚的脸上,“有传言说这几瓶试管是光之国科学家希卡利的非法实验的成果。”
伊咕抱胸站在旁边倚着小店铺的门框,希卡利怎么会去阿瑞斯星域?那可是著名的黑暗暴力星域,他一个弱小的蓝族去那里,不是明摆的送菜吗?她不相信这个梵顿讲的话。
托雷基亚并没有管这些,他把拿几瓶试管拿起来,对着边市尚且算是明亮的灯光下震荡摇晃,观察沉淀,“你怎么证明它们没有污染?”
“我在这里可是出了名的守信用。”梵顿星人拍着胸脯保证,“你可以在购买之前用我的设备检测。如果你发现污染,交易取消,不收取任何费用。我再赔偿你,用你需要的基因序列。”
伊咕侧过头看了托雷基亚一眼。他的目光落在那十几支试管上,像严谨的专家符合他的预期:“我需要三百组,不同来源的。”
摊主报了一个价格,伊咕上前完成了交易。搞科研真的烧钱,怪不得每次佐菲看见希卡利的报表都要沧桑几千岁,这次换她肉疼了,托雷基亚看着梵顿星人把三百组试管放进保温箱里,他再次清点了一遍,挨个在阳光下反复检查几遍,最后关上保温箱,伊咕拿起保温箱挎到肩上,继续往前走。
伊咕突然想到下飞船时候托雷和她说的是几组基因样本,怎么一买就成三百组了,还有器械和培养材料没有买,按照这样烧钱速度,把她买了也供不起这尊大佛啊。
伊咕跟着托雷基亚在一家售卖基因合成设备的摊位前停下来。摊主是一个半机械化的宇宙人,身体的左半部分是生物组织,右半部分是金属结构。他的设备放在摊位后方,被一层半透明的防护罩覆盖着,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套设备可以独立运行,不需要外部能源输入。”它眼睛在托雷基亚和伊咕之间来回扫视,观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大金主。
托雷基亚走过去,仔细检查了那套设备,检查它的接口和密封状态:“多少钱?”大金主开口了,手里还检查机器运行的流畅度和完整性,勉勉强强称的上还行,但是比他实验室里的差远了。
摊主报了一个价格,伊咕询问能否用数据信息来交易,机械生物同意了,伊咕在心里默默和佐菲说了声对不起,转手就把光之国关于阿慧纳斯星域的调查数据完成了交易。托雷基亚把设备拆解成便携模块,装进另一个设备箱里。
两个人继续穿过边市,走过那些正在交易的摊位和正在交谈的人群,走过那些在暮色中发出不同色温的光源,走过那些正在缓慢移动形态各异的流浪宇宙人。
他们回到货运站平台上的时候,暮色已经在边市的外缘铺开了一层深蓝色的光晕。伊咕站在平台边缘,看着白漆剥脱的白色橡木房子,庭院里墙壁上藤蔓疯狂攀爬生长的老房子,“你知道希卡利资产密码吗?。”
“什么?”托雷基亚一愣,没有明白坏猫咪意思,“他的资产确实都转移到了我的名下,作为自愿赠予我的财产。”
突然间托雷基亚福至心灵,明白这只坏猫的意思,欣然决定和她狼狈为奸。
“知道。”托雷基亚确实觉得该让曾经的老长官出点加班费了,毕竟他不在这段时间可都是他,托雷基亚,一手挑起科技局的大梁。
托雷基亚站在坏猫旁边,那几缕天蓝色的挑染在暮色中泛着细碎的光:“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看看他卡里有多少,再决定我们这次实验经费。”托雷基亚听见这只坏猫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