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火余烬
事发后的第二天,夏洛蒂醒来时,帐篷顶部渗进的光已经变成了白天的颜色。她躺在行军床上,身体蜷缩在薄毯下面,感觉到腹部的肌肉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拉扯过。大腿内侧的皮肤在接触布料时仍然有一种持续存在的刺痛感。
她坐起身,看见自己昨晚扔在地上的裙子——已经被撕破了,无法再穿。她翻出一件备用的长裤和外套,换好,整理好衣领,在走出帐篷之前,低头看了一眼摊开在桌上的笔记本,然后走出了帐篷。
营地的早晨和她平时看到的样子没有太大区别。食堂方向升起了炊烟,帐篷之间的通道上,几名士兵正排着队走向哨位。没有人在看她。她穿过营地,沿着帐篷区与树林之间的边界走了一段距离,在另一侧找到了菲米尼所在的帐篷区域。他住在一顶较小的帐篷里,帐篷布上缝着一个编号。她走到帐篷前时,有一个人正从帐篷里探出身体,穿着和昨天一样的衣服,对着帐篷外侧的营绳弯腰调整了一下固定栓的松紧度。她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菲米尼直起身,转过身,看到是她时,他的表情没有发生变化。
她走到他面前,在他的小腹位置踢了一脚。那一脚的力度比她预期中更大,鞋尖落在菲米尼的上衣下摆处。菲米尼的身体在受到冲击时没有立即向后退,只是腰部的姿势被改变了,他的手在挨踢时向侧下方移了一下,靠近膝部的位置。他抬头时,眼周的光线和周围的阴影在同一位置上形成交汇,使得整张脸的表情看起来不再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瞬间变得危险的表情,像是某种机械装置在接收到特定信号后切换到了新的运行模式。
他向前迈了一步,抬起腿。那一刻他的动作比他平时走路时更快,鞋底没有在地面上拖行。他的脚踢中了她的腹部下方,靠近耻骨上缘的位置,那一下撞击迫使她的骨盆向后移动了一小段距离。她感觉到自己的下半身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控制。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她的两腿之间涌出,沿着大腿内侧向下流,滴在地面上。她的身体开始发抖,先是膝盖,然后是腰,然后整个人开始站不稳,向后靠在一根帐篷的支撑柱上。
菲米尼伸手抓住了她头顶的头发,五指穿过她的发丝收紧,将她的头固定在一个无法自由转向的位置,另一只手握成拳头,开始击打她的身体。他的拳头落在她的肩膀上,胸口,腰部,腹部。她的身体因为持续的冲击力而向不同的方向倾斜和偏转,但每一次都在被拉回原位后重新被击中。她试图用手护住自己的脸,但她的手臂在抵挡的过程中被撞开了,露出了肩膀和胸口上方的一片皮肤。她开始咳嗽,因为腹部被击打时空气从肺部向上推挤,压入喉咙。她的视线在那段时间内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像是在反复被调整焦距。
一个枫丹士兵出现在帐篷区域的另一端。他是刚换岗回来的,正沿着帐篷之间的通道走向食堂方向。他听到声音,转头望向菲米尼帐篷的方向,看到了一只手正抓着一个女性的头发,看到那只手正在反复击打她。他没有犹豫,从肩上取下火枪,对着天空放了一枪。枪声在营地上空炸开,附近帐篷的士兵纷纷从入口探出头来。菲米尼的手松开了夏洛蒂的头发。夏洛蒂的身体沿着帐篷支柱滑落到地面上。士兵端着火枪走近,枪口朝下,他看了看夏洛蒂,又看了看菲米尼,确认菲米尼没有再继续动作,才对菲米尼说:“站在原地。别动。”他呼喊着附近的同事,很快又有一名士兵从另一个方向赶来。
马特达蒙在得知此事后,来到那片帐篷区域。他先看了一眼地面上那些尚未被清理的痕迹,确认了帐篷支柱旁地面的状态,然后问菲米尼:“你对那名女性做了什么?”菲米尼站在那里,给出了一个较长的回答,内容涉及夏洛蒂先攻击他,他是在正当防卫。他的手指在说话时放在身体两侧,没有抬起,也没有指向任何方向。马特达蒙听完,没有立刻表态,只是说:“你被遣返回枫丹。等待军事法庭的审判。”菲米尼站着,没有多说。
夏洛蒂被送回帐篷。她躺在行
军床上,医生处理了她身上的伤口,将药膏敷在腹部和肩部的淤青处,用纱布覆盖住皮肤表面。她拒绝说话,医生也没有追问,只是将药箱收拾好。帐篷内的光线逐渐变暗,夏洛蒂的身体蜷缩在毯子下面,她的手指放在腹部下方,像是正在确认那个部位的轮廓是否还和昨天一样。她闭上了眼睛。
当天下午,一辆卡车载着菲米尼驶离了营地,向港口方向驶去。他没有被绑住,也没有被押送人员看守,只是坐在车斗里,身上穿着他平时的衣服。马特达蒙在营地入口处站了一会儿,看着那辆卡车逐渐远离。他没有对车斗里的人说任何话,也没有走近,只是确认车辆已经离开营地大门,然后转身朝指挥所的方向走去。
在营区的另一侧,几名士兵正在拆除菲米尼那顶帐篷。他们拔出固定栓,将帐篷布折叠起来,卷好捆扎,将那些遗留在原地的物品搬运到指定的地点。地面上那些被踩踏过的痕迹被重新踩过新的足迹后逐渐失去了原本的轮廓,帐篷区域恢复到了没有帐篷的状态,只有地面上残留的几处压痕提示着那里曾经有过东西。
夏洛蒂在帐篷内躺了一段时间。她的目光落在帐篷布表面,没有转向任何方向。她感知到帐篷布表面的阴影正在从一侧缓慢地移动到另一侧,变成了一种更温暖的光线,然后继续向更远处移动。她没有动。在光线移动的过程中,她的手从腹部移到身体侧面的位置,像是正在确认自己身体表面的完整程度。她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向帐篷外的任何方向呼喊。帐篷内侧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然后消失,再也没有从附近出现过。帐篷布表面依然被光线覆盖着。她依然躺在行军床上,身体蜷缩在薄毯下面,腹部贴着床面。她闭着眼睛,保持着没有移动的姿势。阳光在帐篷布表面形成的亮面逐渐扩大,覆盖了帐篷的内部空间,然后随着时间推移,又缩小回帐篷入口的一角,化为一道斜长的光影,沿着地面滑向更远的位置。帐篷内恢复了昏暗。夏洛蒂的呼吸频率逐渐变慢,但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