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击·无双乱舞
行秋站在高地上,看着本多忠胜那匹黑马的身影在远处泥泞的田野上越来越小。他合拢了扇子,对身边的传令兵说:“传令各部,沿着本多忠胜突围的方向追击。不要让他脱离视线范围。命令骑兵沿两侧包抄,步兵保持间距跟进。他受了伤,跑不远。”传令兵沿着坡面向下方跑去。行秋在传令兵离开后没有立刻移动,他看着远方那道正在逐渐变小的黑点,确认了那个方向,然后从高地边缘走下来,沿着缓坡向下走了一段,停在一条被洪水冲刷过的沟渠旁,等待后方部队完成集结。
本多忠胜在泥泞的田野上继续向北骑行,那匹黑马的速度已经比突围时慢了一些,马蹄踩在湿软的泥土上,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较深的印记。他的左手已经无法正常活动,只能将蜻蜓切横放在马鞍前方,用右手扶着枪杆。他偶尔会回头看一眼后方——那些璃月军的追兵正在重新集结,沿着他经过的路线持续向前推进,像是正在持续涌出的水流,正在逐步填补他经过后留下的空隙。
前方的道路在一处低缓的土丘处转向,他勒住马,目光扫过土丘上方。那里出现了三个人影。申鹤站在土丘左侧的高处,白衣在风中翻卷,手中握着一柄由冰元素凝聚的长枪,枪尖在晨光中反射出细碎的光点。刻晴站在土丘右侧,匣里龙吟的剑身已经在晨光中出鞘,剑尖朝下。甘雨站在土丘中央的较低处,长弓已经拉开,弓弦绷紧,箭尖对准了本多忠胜的方向,她的身侧没有其他士兵。本多忠胜勒住马,没有立刻前进。他在马鞍上坐直,蜻蜓切从马鞍前方提起,枪尖微微抬起,指向土丘方向。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改变马头的朝向。他加速了。那匹黑马在短暂的停顿后重新开始奔跑,在接近土丘的过程中蹄声渐次加快。甘雨松开了弓弦,箭矢向本多忠胜射出,擦过他的肩甲边缘,将那片甲片带离了原位。刻晴从侧面切入,匣里龙吟的剑尖向他的马腿划去,他拉动缰绳,使马匹向侧面跳动了一下。申鹤的长枪从上方向下刺来,枪尖落在本多忠胜的马鞍前方,在皮革表面留下一个凹痕。
本多忠胜在她们之间穿行,在调整方向的过程中,他注意到了地面上的锁链——数条粗大的铁链从地面覆盖的浅草层中露出,形成不规则的交叉排列,每条铁链连接着不同的锚点,正在缓缓收紧,将他的活动范围逐段压缩。他被锁链缠住了双腿、马腿和前蹄,将他的身体固定在马鞍上的同一位置。他试图拉动缰绳让马匹挣脱铁链,但马蹄只是在地面上刨了几下,无法产生足够的力量来挣断那些铁链。归终机已经启动,那些铁链在被拉动后开始向收缩方向移动,将他连人带马一起从地面上提起,抛向空中,在空中翻转了一圈后撞入附近的璃月军阵中,在落地时砸翻了数名正在向前推进的士兵,冲击力沿着地面向外扩散,将更多人震飞。
他站起身,身体在落地时短暂晃动了一下,他的靴子踩在被震碎的砖块上,在确认方向后重新站直,将蜻蜓切从身侧提起。黑马已经倒在了数丈外的一处凹陷中。本多忠胜向前走去,他的脚步在走过那些被震飞的璃月军士兵时,没有停下,只是向着三个方向同时移动的、正在接近他的身影走去。
申鹤的长枪最先到达。本多忠胜侧身避开,手中的蜻蜓切自下而上划过一道弧线,枪尖与申鹤的长枪在空中碰撞,飞溅出一串火花。随即又撞上刻晴的剑刃,发出一声更加短促而清冽的金属碰撞。甘雨的箭矢也同时到达,沿着切线方向穿过他身侧的空间,在被冰元素加固过的箭杆表面留有弯曲的痕迹,随后落在了地面上,弹跳了两下,没入泥地之中。本多忠胜在三人之间移动着,他的动作范围正在逐渐收缩,每一次交锋都在消耗他的体力和时间,也能感受到被三人持续牵制的钝痛。申鹤在他的左侧,以短而快的刺击持续施压;刻晴在他的右侧,用更长的前冲和侧步缩短接战间隙;甘雨则在远处调整她的射击位置,使本多忠胜无法判断下一支箭会从哪个方向射来。他没法摆脱她们,也没法在一个方向上撕开一道足够宽的缺口。
他停止了移动。他在原地站定,蜻蜓切斜斜地指向前方地面,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脚站定。在那一刻之后,他开始了旋转。他的身体在旋转的同时,枪尖也在旋转,如同一道被离心力拉直的弧线,沿着水平方向向外扩散。那道弧线在旋转过程中切过了申鹤的长枪,将其震开;切过了刻晴的剑身,使她的身体向后倾斜;切过了甘雨射来的箭矢,将其从中斩断。他的旋转速度在持续增加,枪尖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银灰色的轨迹,持续向外扩张,将三人同时逼退了数步。他的东国无双乱舞,将他体能的极限推到顶点,持续地将枪尖向外压出,每一次扩大都带来一次更大幅度的冲击,使得他正在同时面对三个方向,且每一个方向都在承受着持续增加的压迫力。他在短时间内的力量输出使他的枪尖在轨迹中触碰到了一
些他看不见但能感觉到的东西,那是一些他无法具体辨别的力,它们从三个不同的位置传来,依次落在他枪尖划过的区域内。当他停下来时,他已经将三人都推离了原位。
甘雨的脸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伤口从颧骨延伸到下颌,鲜血沿着她的脖颈向下流去。胡桃的护摩之杖在强行挡下本多忠胜的一记斜劈时,杖身出现了一条裂缝,沿着杖身蔓延,在第二次格挡时杖身断裂成两截,一端落在地面上,另一端依然握在她的手中。申鹤瘫坐在数步之外的地面上,手中的长枪已经不见踪影,肩头有一处较深的伤口正在渗血,她的身体靠在土坡的侧面,肩膀不再能提供足够的支撑力。
行秋从后方赶了上来,他看到了本多忠胜已经击倒了三人,也看到了那柄被他握在手中的长枪——那是他从一名被击倒的璃月士兵手中拾起的长枪,枪杆上还沾着泥浆。行秋在距离他大约二十步外停下脚步,没有拔剑。他合拢了扇子,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本多忠胜将手中的长枪向前掷出。枪尖刺穿了行秋的胸膛,从他的后背穿出,钉在身后一棵碗口粗的树干上,枪尾还在微微颤动,被他握在手中的扇子滑落在地,落在满是泥浆的地面上,扇面朝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截正在渗血的枪杆,在确认枪杆的位置后没有再低下头看第二次,他的身体靠在身后的树干上,腿部的支撑力逐渐减弱,从站姿转变为坐姿,头微微垂向一侧。申鹤、甘雨和刻晴依然保持着倒地的姿势,没有人站起来。
本多忠胜没有继续停留。他走向自己的战马,在附近的溪流中洗去了枪杆上的泥浆,然后翻身上马。那匹黑马依然能够站立,已经恢复了部分体力。他没有回头,在确认方向后策马继续向北骑行,马蹄踏过泥泞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风从他的背后吹来。他没有减慢速度,在确认了方向之后,继续向前骑行。马蹄在他脚下持续踩踏着,留下一个又一个深浅不一的印记。他听见身后没有马蹄声追来,确认方向后,继续向北方骑去。他骑过一段地势较高的土路时,目光曾短暂地扫过身后的地平线,又收了回来,继续向前骑行。他穿过了一段枯死的灌木丛,经过了一座被洪水冲垮的农舍,过了午后才停下来让马匹饮水。他坐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动作很慢,没有脱下甲胄,也没有试图检查伤势,只是坐着,等待马匹喝完水,然后站起身,翻身上马,继续向北骑行,消失在了午后逐渐变得灰白的天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