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钰双眼通红,近乎失去理智,不自觉地加重手上的力气。
苏锦莹心痛地看着失控的他,泪水从眼眶中溢出。
他强势地向她靠近,而她却无处可躲。
她用手轻轻抚上被她扇了巴掌后还留有红印的他的脸,抽泣哽咽,“求你……李钰,求你别这样……”
她的指尖微凉,轻抚着他的脸颊,让他从愤怒猜疑中清醒过来。
他怔怔地望着她绯红带泪的脸颊,看了看摸着他脸的手。
这也许是他母后去世之后第一次有人轻抚他的脸颊。
他身为太子,无人敢对他做出如此举动。幼时只有当他学会新技能获得父皇母后赏识时吴依眉才会笑眼盈盈地摸摸他的小脸。
苏锦莹见他愣住后,继续壮着胆子请求,“求你……”
李钰这才发现苏锦莹眉眼间尽是忧愁,泪水早已将床席打湿,两颊微红,红唇似果,楚楚可怜。
他情不自禁地凑上前,蜻蜓点水般吻过她的眼尾。
他讨厌看到她皱眉,可眼下她皱眉的原因竟是自己。
李钰的眼里没了之前的愤怒,深沉的眼眸犹如深不见底的湖泊,她猜不透他的心思。
他起身下床站起,拽着苏锦莹被捆绑住的手,向架子床的立柱上靠。
“你要做什么?”
李钰单手将发带解开,面无表情地将她的手和立柱绑在一起。
显然他想将她捆绑在此,让她不能离开。
“我说过的,今日你哪里都别想去。”
李钰强势地吻住她的唇,重重地咬了一口后转身离开,徒留苏锦莹一人失魂落魄地坐在原处。
枯朵逢雨羡甘霖,树荫无处蝉悲鸣。
李钰关上房门,转身才发现天空中正飘着毛毛细雨。
他仰头看向昏暗的天空,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从他的眼尾顺着脸颊滑落。
这突如其来的细雨倒是让他揪着的心平静了不少。
突然阿木的狗窝传来奇怪的悉悉索索的声响。
李钰敏锐地快步走去。只见阿木正死死地咬着一名衣着简朴的男人的裤脚,而男人则用力拍打它的脑袋。
男人见有人来后更是惊慌失措,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奋力向阿木打去。而后又用脚重重地向它一踹,瞬时间阿木撕烂了他的裤脚被他踹飞,奄奄一息地倒在了地上。
“什么人?”
李钰朝那人奔去。男人见状赶忙翻过围栏,朝屋后的树林跑去。
李钰紧随其后,也跟着翻了过去。
天空中的雨越下越大,雨水肆意地拍打着他的脸,落在他身上带走了先前的燥热。
二人穿行在昏暗的树林间。
雨水打湿泥土,让脚下的路变得泥泞难行。男子许是因为过于慌张而乱了脚步,没有注意到脚边的石子便摔了一跤。
他摔跤后,李钰便向他更加靠近。他用手撑着泥地想要爬起继续跑,却被李钰一把按在了地上。
李钰扣住这人的双手将他狠狠地压在地上。
“说!你是什么人?刚刚为何在那?你做了什么?”
李钰的眼犹如锋利的剑,直直盯着男子的脸,像是要将眼下的人的脸上划出道疤来。
男子胆战心惊地转过头去,发现压制住自己的人是当朝太子后刹那间面如死灰。
“太……太子陛下饶命。”
李钰定睛一看,身下这人竟是周大娘的儿子。
“我绝对没有做害人的事。”
“那你为何会被狗咬?快老实交代你所做的事情,兴许我会饶你不死。”
周大娘的儿子欲言又止,急得哭出声来,一个劲地求饶,可就是不愿说出实情。
“既然你知晓我是太子,那你也一定知道我的手段。”李钰满脸冷酷,宛若蛇蝎,“若不想就此丧命,不想周大娘和你一起下黄泉,你便现在就将你做得龌龊事说出来。”
李钰的恐吓显然起了作用,周大娘的儿子立马挣扎起来,“太子陛下,求你别动我娘,我娘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我说,我什么都说。”
李钰起身,依旧抓紧周大娘儿子的手腕,将他从地上拽起。
天色昏暗雨水使得李钰的双眼蒙眬,但他仍然看清了眼前这人正泪眼婆娑。
“太子陛下,可从我袖口口袋里拿出那信和袋子,你看了自会明白。”
李钰按他所说,将信和袋子拿了出来。
信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将此物放在苏神医寝房,否则明日休想再见到你娘。
雨水将信纸打湿,墨迹便在纸上漫开,活像一朵朵黑色的带刺的花。
这人刚被苏锦莹救治过竟现在来加害她,真是良心被狗吃了。李钰鄙夷地看着他。
李钰提着袋子,将袋子举到他面前质问,“这是何物?”
“我也不知。”
“那给你信的人是何人?”
他眼神躲闪,却被李钰的眼神怔住,不得已继续道出,“给我信的人姓甚名谁我也不知,只知那人酷似曼怡不似我族,昨日潜入我们家用利剑架在我娘脖子下,扔出这信和这袋东西威胁我。”
李钰咬牙握紧了双拳,刚想将袋子打开,却被他制止。
“太子陛下,我刚刚说的绝无虚言。这袋子你扔得越远越好,那人昨日强调说让我一定要将这袋子里的取出后放在苏神医的房间,恐怕这里头的东西有毒。”
苏锦莹听着窗外点点雨声,只觉心中无比凄凉。
李钰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她便环顾四周想要将手上绑住她的发带解开。
床边桌子上虽然放着她装医刀的袋子,但她伸手后却够不到。
李钰在发带上打的结很牢固,她左右移动双手后发带上的结仍纹丝不动。她便突然想到用嘴去咬的办法。
她仔细观察发带上结的样子,用牙齿咬住其中一部分,用力向外拉扯。
这发带是之前孙大娘给她的,并不是官家人用的绸缎,只是粗糙的粗麻做的。所以当她用嘴用力去拉扯发带时,发带磨着她的嘴角,不一会儿便将她嘴角磨破,嘴角渗出血来。
她忍着痛继续用牙拉扯。许是发带本就老旧,再加上她用的力极大,随着清脆的一声声响,发带被她扯烂,她终于能将手从床柱边收回来。
她的手腕上早已布满红痕,有李钰之前用手抓出来的,也有发带捆住她时她挣扎着弄出来的。
得以解脱的她连忙从床上下来,冲去门口将门打开。
细雨早已变大,如今大雨瓢泼,地上全是积水。
听不见阿木的声响,她心头一紧,赶忙向阿木的狗窝跑去。
<
p>“阿木!”
她瞧见阿木一动不动地躺在狗窝前,她便扑了过去。
阿木先前被重重踢了几脚,肚子上的伤早就开始流血。如今它倒在小小的血泊中早已没了鼻息。
雨水打在它的身上,它的毛发混合着雨水、血水和泥水成了一缕一缕的样子。
苏锦莹将它抱在怀中,弯着腰痛哭起来。
雨声将哭声淹没,却始终掩盖不了她的哀戚。
她哀嚎,抽泣,将怀中的阿木抱得越发的紧。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她?
为什么她在意的人她在意的东西老天都要带走?
她轻轻抹去阿木脸上的泥土,“阿木,你再看看我好不好?”
她怎会不知她这句话是徒劳。阿木的尸体早已被雨水带去了温度,此刻早已变得像山间的泉水一样冰冷。但她还是不愿相信阿木已死的事实。
她真的好恨。
要是自己当初没有救下李钰,那她就能永远和师父和阿木一起快乐的在山上度过余生。
当初阿木险些被苏倩雪害死,是李钰救了它,可如今也是李钰害了它。
这世间还有什么是比失而复得后再次失去更加痛苦的事情?
她恨自己当初将阿木从赵二牛家接了过来。如果阿木不在这,那它一定就不会死。
她瘫坐在狗窝前,雨水将她的头发和衣裳打湿,而她手上的伤将雨水染红。
“小姐!”
小桃撑着伞从院外走了进来,看见苏锦莹抱着阿木瘫坐在地上被吓了一跳。
小桃赶忙走到苏锦莹身边,“小姐,我刚刚找了你好久,你怎么回来后不进屋躲雨……”
她看见苏锦莹怀里浑身是血早已没了气息的阿木后没了声音。她抓紧手中的伞,也瘫坐下来,愣愣地看着死去的阿木。
进了屋,小桃强装镇定,“小姐,水凉了,我再去帮你烧些水。”
她转身后豆大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苏府的人从没养过动物。有次府外一只白猫跑进府中偷鱼干被她和厨子发现后,她和厨子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悄悄给它投喂。可没过多久这只白猫便被苏倩雪发现。苏倩雪嫌弃这白猫不详,身上的猫毛到处乱飞便命人将其乱棍打死。
那是小桃第一次瞧见有人将动物视为畜生随意处置。阿木身上的伤她一看便知是人所为。
苏锦莹目光呆滞地坐着,好似她的几缕魂魄随着阿木的离世和阿木一起去了另一个世界。
次日清晨,小桃起得比往日都要早,只因她要将阿木的尸体好些埋葬。
苏锦莹整夜未眠,被小桃叫醒后便和她一起带着阿木的尸体去了屋后远处的小山坡附近。
苏锦莹和小桃一起找了块地,将地上的杂草拔掉,挖出一个和阿木一样大的小坑。
小桃将阿木放入坑里后终究还是忍不住哭泣起来。
“小姐,你告诉我阿木它到底是怎么死的?是谁害了它?”
苏锦莹不语,垂眸望着阿木的尸体,用手将一旁刚挖出来的湿土轻轻扫进土坑里。
“小姐!”
小桃见苏锦莹不回话,心中便生气起来。她狠狠地拽了拽苏锦莹的衣袖,苏锦莹这才望向她。
苏锦莹双目间尽是哀伤。她轻轻闭眼,微微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