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曼崩寨有个小甜煞 > 56. 瓜州行3
    韩烈背着慕瑶下至山腰,天穹之上,已缀满星子。密密匝匝的星斗铺陈在墨蓝的天幕上,有些明亮如碎钻,有些淡似细碎的银沙,一闪一闪的。

    随着远处绵延的黛色山峦越来越模糊,镇子上亮起越来越多的灯火,璀璨得令人目眩。

    慕瑶空出一只手拔了几根草,就着匍匐在韩烈背上的姿势,双手环绕着他的脖子,以极其艰难的姿势编了起来。草时不时戳到韩烈脸上,疼都是不疼,就是痒,韩烈不得不时不时避让,被戳得烦了,忍不住道:“怎么没把你的手一起崴了?”

    竟然敢诅咒她!

    慕瑶手要得空准得掐他耳朵,手不得空,只好算了。

    “哼”了一声,并不搭理。韩烈垂眸瞅一眼。

    她手腕上的“玲珑灯”始终照着前方的路。

    这山上长了一种野果,外壳坚韧,韩烈就地取材,用刀尖钻去里头的果肉,只余薄薄一层外壳,那外壳能透光。

    用随身揣着的一截蜡烛,削去一大半,只留下指节长短,压进果壳里,用竹签固定。再穿上草茎,给慕瑶绑在手腕上。

    烛火透过薄透的果壳壁漫出来,虽不能照得很远,照亮脚下这一小段路也足够了。

    那果壳还有隔热的功效,并不会烫到皮肤。烛焰在其中微微晃动,壳壁上沁出细密的暖光,把慕瑶腕间的皮肤照得莹润透亮。

    韩烈把这盏简陋的小灯绑到慕瑶手上时,暖黄的灯光映着他俊美的脸,眼神专注,也不知怎么就叫慕瑶咂摸出一点深情来,格外迷人。

    对着这样迷人的一张脸,要没有动作,就不是慕瑶了。

    手痒痒,便要去摸,韩烈眼观四路,头一侧避开,慕瑶的动作也很敏捷,转而捏住了韩烈的耳垂,捻了捻。

    “小郎君日后得生个女儿,小姑娘最喜欢这些小玩意儿,一哄就能高兴半天,小时候我阿爸也经常送我。”

    韩烈不客气得打开她的手,想要刺她两句,不知怎得,脑海里就跳出了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姑娘,脸貌九分像慕瑶,妥妥就是缩小版的小煞星,韩烈打了个寒颤。

    他可不想学朔风使,在三不界搞出个孩子来。

    “未经我允许对我动手动脚,在瓜州,我可以去敲登闻鼓告你非礼的,知不知道?”

    慕瑶不当回事,嬉皮笑脸:“非礼小郎君判几年啊?”

    韩烈看她这油盐不进的样子就来气,哼笑一声:“死刑!”

    便再不理她了。

    人在韩烈背上,慕瑶反而老实了,没趁机占便宜。

    草茎在她灵巧的指间穿梭、缠绕、打结,先绕出一个圈,再细细地绞出麻花状的纹路,一道压着一道,密实而齐整,像是用丝线绣出的回字纹。

    韩烈没再出声。

    最后一圈收口时,慕瑶见一旁草丛里开着指甲盖大小的野花,单手勒着韩烈的脖子,另一只手去够,韩烈被她勒得难受,只得配合她歪了歪身子。

    粉紫色的花瓣只有五片,薄得透光,花心一点鹅黄,缀在草戒正面刚刚好。

    她把花茎缠绕进草茎的缝隙里,轻轻一拧,花朵便妥帖地嵌在纹路中央。

    灵秀的小花就支在韩烈面前,透出一股淡淡的清甜。

    慕瑶将草戒戴到自己手上,伸到韩烈眼前显摆:“好看吗?”

    韩烈的目光顺着那枚草戒,落到了她的手指上。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仔细得看到她的手指。

    修长匀称,指尖是淡淡的粉,粉紫色淡黄蕊的小花,在夜风中轻轻颤着,仿佛有一只手轻轻得拨了下他的心弦。

    他赶紧挪开目光,略显敷衍地回了一句:“好看。”

    慕瑶垂眸,望见他耳尖上透出一圈红,想到在山洞里被她轻薄时,他的耳朵也红得滴血。

    小手又欠欠儿地捏住他的耳垂,轻轻捻。

    “小郎君,你知道你的耳朵很敏感吗?一摸就红。”

    韩烈没想到她会突然来这一下,手一松,差点把慕瑶颠下去,得亏慕瑶眼疾手快,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连声求饶:“我错了我错了。”

    韩烈轻哼一声,含满威胁。

    慕瑶不再造次,手乖乖得圈住他的脖子。

    “阿爸也曾送过阿妈一枚草戒指,不过那时,阿妈已经看不见了。”

    韩烈目光倏然幽深。

    萦绕心间的那点儿旖旎被慕瑶这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震散了,梦里都撬不开的嘴,这会儿竟然主动提起了她阿爸。

    不管这小妮子是出于哪种目的,他都决定顺着她的话意往下探。

    “为什么看不见了?”

    莹润的烛光映在慕瑶瞳仁中央,光晕的周围漫开了一滩极浅的水意,在韩烈看不到的地方,她的目光忽然柔软下来。

    “因为阿妈不在了。”

    顿了下,慕瑶继续说。

    “那夜,他们吵架了,我印象里还是第一次。阿妈跟着舅舅去交易佛头,阿爸留在寨子里哄我睡觉,中间我醒了一次,看见阿爸坐在床边编草戒指。我问他编这个做什么?他说阿妈刚刚把他惹生气了,他也把阿妈惹生气了,男人该大度一点,所以他编这个来哄阿妈高兴。再见到阿妈时,阿妈已经成了一具尸体,那一晚,阿爸将草戒指戴到了阿妈手上。”

    要不是在最后一句中提到了“尸体”,这真是一段温暖动人的回忆。

    但韩烈知道,对慕瑶来说,这绝对是一个难以回望的夜晚。

    她阿妈死于这一夜,两年后,她阿爸失踪至今下落不明,命运的悲剧始于这一夜,将她变成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慕瑶这一段话里,还有许多可以深挖的细节,比如——

    “他们为什么吵架?”

    慕瑶第一次显得很好说话,韩烈问,她便答,不像从前一样,不想说就半真半假地满嘴跑马。

    “因为阿妈要和阿爸分开。”

    “为什么要分开?”

    “不清楚,我就只记得,阿妈对阿爸说不要自毁前程。我到现在都没弄懂阿妈是什么意思?”

    一个惊天的发现震得韩烈脑子嗡嗡的。

    自毁前程?

    难道慕瑶的母亲在那时候已经识破了朔风使的真实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