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曼崩寨有个小甜煞 > 57. 瓜州行4
    没有人会作死到夜里跑来登山,下山的这一路,除了慕瑶和韩烈俩大活人,就只剩山里的蛇虫鼠蚁,偶尔空中传来几声鸟叫,草丛里传来几声虫鸣,便再听不见其他声音。

    静谧的山夜,容易滋生脆弱,容易滋生倾诉欲,也容易诱人吐露真心话。

    “小郎君,我那未婚夫你也见过了,你觉得他怎么样?”

    韩烈的耳垂对慕瑶有一种没来由的吸引力,她控制不住自己,老手欠去捏。

    韩烈又一次避开,不耐烦了,“我跟他不熟,再手欠儿,信不信扔你在山上,这山上有吃人的老虎。”

    慕瑶噗嗤一乐,刚夸他日后适合养女儿,这就真拿自己当小女孩儿哄了。

    “你不会的,你不敢让我有事。”

    韩烈脑筋一转,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自己要作死,关我什么事?保护你的任务在三不界就已经终止了,你忘了?何况,霍枭以为你是跟你那未婚夫听曲去了,我好好爬个山,谁知道会撞上你?怎么看,都赖不到我头上。”

    慕瑶脑子转得飞快,“要没跟阿兄聊到我,你又怎么知道我跟未婚夫听曲去了?”

    韩烈被她反将一军,心里生出一阵恼意。

    还不是霍枭主动问的,是他没事儿干,多嘴找马仔问了一句,他自然不肯承认自己对她的关注。

    “你想多了,你阿兄劝我来都来了,应该学你一样,多出去找找消遣。”

    慕瑶垂眸,扫向他红气未褪的耳根,眸子精光一闪,心里腹诽:死鸭子嘴硬。

    “跟我那未婚夫一路,可算不得消遣,我这是跟他找罪受去了。”

    “人又长得不丑,光看那张脸也不至于说找罪受吧!”韩烈嘴依旧硬,听到慕瑶说起未婚夫时并不是什么好话,心里莫名舒坦。

    慕瑶凑到他耳畔,轻声道:“我也是才知道,好看不代表有魅力,我最讨厌未经我允许擅自对我动手动脚的男人。”

    韩烈的眸子黯了黯。

    “你对我动手动脚的时候你就不说了?”

    人啊!只有在刀子扎到自己时,才会去反思当初不该持刀伤人。

    慕瑶因为谢敛,第一次反思自己对韩烈的所作所为。

    她记得,三不界重遇时,动他的马仔,大庭广众下吃他豆腐,趁机要挟他夜里来爬床,那时候韩烈对她的厌恶掩都掩不住。只是后来两人关系缓和了,最初韩烈对自己的不待见,她也就不自觉淡忘了。

    这样想来,当初自己对韩烈所做的,不正是如今谢敛对自己所做的?

    未经允许动手动脚都是骚扰,长得好看也不例外。

    慕瑶虽不是个知错就改的,但错了会认。

    “抱歉嘛,我不知道那会让你不痛快,以后我注意点儿。但我不是也说了吗?我从不勉强男人的。”

    不然凭她霍刚心里的地位,想要什么样的男人得不到?早男宠满天飞了。

    韩烈才不信慕瑶会真的反省,更别谈改了。

    不知不觉已临近瞿山入口,离天更远了,但头顶那片苍穹中,依旧群星璀璨,只是在山顶看到的万家灯火,因为离得近了,更为热烈炫目,灯火一簇簇一叠叠,似要涌过来一般,不时传来人声狗吠,慢慢有了人气。

    韩烈走得再平稳,对慕瑶来说,都是一步一颠,很快便被颠出了睡意。

    侧脸贴在他背上,呢喃道:“你好像我阿爸,我小时候,他也经常背我。”

    韩烈没回应,像谁不好,非要像她爹,他可不像年纪轻轻,还没成婚生子,就一身爹味。

    慕瑶没再说话,韩烈以为她应是睡着了,可这人睡都睡不消停,在他后背上动来动去,片刻不消停。

    他背了一路,都没见她折腾得这么频繁,瞬间意识到什么。

    “怎么了?”

    “头疼”,慕瑶回应的话音中带着迷蒙和淡淡的苦恼。

    韩烈刚要张口关心两句,话意卡在喉咙口。

    他想起之前在山洞里,好意关心她头疼,却反被她强吻的事儿。

    他决定这回不要贡献好心了。

    这小白眼狼不配。

    可惜面对慕瑶,韩烈的出息全都喂了狗,最终还是没忍住。

    “疼得厉害吗?”

    “嗯!”

    “不是很久没犯了?你再忍忍,等到了城里,找大夫给你扎两针。”

    慕瑶还闭着眼,迷迷糊糊间,笑了。

    “你好像我阿爸。”

    心间泛起暖意,放弃了继续试探的心思。

    源源不断的温热气息从韩烈宽阔的肩背渗出,熨帖了她所有的不安。

    他的后背硬得要死,长期练武,肌肉紧实,一点都不舒服。

    传来的热度也让她很难受。

    数九寒冬,可以依靠这热度取暖,在苦夏里,只剩下折磨。

    可慕瑶趴得很踏实。

    心里踏实。

    从选择这一条路那天起,她再没感觉到心安过。

    而此时,在这个寂静的山夜里,在韩烈的背上,久违的安定感重新回来了。

    这个人好像总是能让她感到安心,仿佛她可以安心将自己交出去。她就是觉得,这个男人,永远不会伤害自己。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慕瑶便突然打了个冷噤。

    好风好月,良辰美景,果然容易诱人犯错。

    她不该……也绝对绝对不能靠直觉轻信人。

    来到城里,韩烈还是找了间医馆给慕瑶扎了针,扎完针慕瑶更困了,但时辰已晚,医馆要打烊,不得已,韩烈只能继续背起慕瑶,让他在自己背上睡。

    瓜州属于江南,和三不界不同,这里的人十分注重男女大防,像韩烈这样,背着慕瑶招摇过市,不免会引来各种眼光。

    韩烈早年混账事做了不少,但到底生在扬州,打小被逼着读书,免不得对纲常礼教耳濡目染,面对周围人投来的眼神,多少也会感觉不自在。

    好在此时已过亥时,出来纳凉的人都陆陆续续归家,街上人并不多。

    走着走着,就习惯了。

    “小哥!来碗馄饨吗?”

    一旁的摊主主动招揽,韩烈才后知后觉,在山上耗了一下午,到这时都还未进食。他皮糙肉厚,在影司接受地狱训练的两年,早就习惯了忍冻挨饿,饿个一顿两顿,不在话下。

    小煞星想必也什么都没吃,下山时,也没在她身上看见水袋,莫不是连口水都没喝?

    下午那日头,滴水未进可是很容易中暑的,这丫头竟然一声都没吭过。

    想着,便不由急躁起来。

    停下脚步,头向后侧了侧:“你这一下午都没喝水吧?怎么都不吱一声?”

    “忘了。”

    慕瑶困得厉害,声音还是很迷糊。

    这样不行。

    韩烈不顾慕瑶反对,还是把她放下来,摁在了馄饨摊上,倒了杯茶水让她喝了,见旁边有卖糖水的,起身,过去买了一碗冰镇的酸梅汤。

    慕瑶早就饿过渴过了,后来头痛来得突然猛烈,分走了她味觉上的觉知,没碰到水时,可以忘记不想,但只要沾一口,便如久旱逢甘霖

    ,恨不能提着水壶一口气喝个痛快。

    韩烈回来时,馄饨早端了上来,慕瑶一口没动,还在大口灌茶。

    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了她攥着的茶杯。韩烈提茶壶摇了摇,猜她应该已经灌了不少,便把刚买的冰镇酸梅汤放在一旁,把热腾腾的馄饨推过去。

    “你不能一直灌水,先吃口热的。”

    慕瑶没胃口,只想喝水,伸手又要去提茶壶。

    “我还渴,再让我喝两口。”

    韩烈死死摁住茶壶,也不多言,简简单单一句“先把馄饨吃了”,夹杂着不容忤逆的威严。

    他话里的强势令慕瑶不满,扫过去一眼,似嗔似怒得“哼”了一声,“我又不是你管的马仔,别想命令我。”

    说着就要去夺茶壶。

    韩烈死死摁着。

    心道:马仔比你懂事,比你听话,比你好养活,犯得着我费这劲!

    慕瑶两只手同上,力气都不如人一只手,气恼得不行,余光瞥见他手畔的竹筒,想起他方才是去买东西的。

    “你买的什么?”

    “冰镇酸梅汤。”

    慕瑶一听,眼睛更亮了。

    “我要喝。”

    韩烈不仅不给,右手摁茶壶,左手摁竹筒,意思很明显了。

    慕瑶不服气,不仰人鼻息,更不愿求人,“我自己买。”

    “你有钱吗?”

    慕瑶下意识伸手摸腰,这才想起自己的钱袋早在山上就被无良劫匪给抢走了。

    转念一想,这厮原来早知道自己身上没钱了,她还记得呢。

    山顶撞见他时,他没问发生了什么,她也没主动说。

    怪道是不问,原来早看见了。

    一股邪火噼里啪啦窜上头。

    “你怎么知道我没钱的?你果然看见了。”

    韩烈装蒜:“看见什么?你没钱?”

    慕瑶刚要阴阳他,他又接着道:“刚才医馆里你扎针的时候,大夫要扎手腕,我帮你捞袖子时,发现你手腕上什么都没戴,又顺带扫了扫你放钱袋的地方,怎么?别处还藏了钱,那你去买,我又不拦你。”

    “你”,慕瑶气急,愤恨得瞪着韩烈。

    韩烈嚣张得与她对视,小煞星扭了脚,腿脚不便,身上还一分钱没有,这局面可太有利于他了。

    怎么可能还让自己吃瘪?

    慕瑶带着朱瑾出逃三不界前,刚用忍字诀收拾了云朵母女,士别三日,早就不是从前那个不懂审时度势的炮仗性子。

    她收拾了下表情,笑了笑,转手去抓筷子。

    “小郎君也是一片好意,不说还好,一说,可真有些饿了。”

    变脸迅速,能屈能伸,对韩烈来说不稀奇。

    谁叫回回她遇险的时候,身边都只有自己这一根救命稻草呢!

    小煞星还是惜命的。

    他眼里带笑,扬起下巴点了点馄饨。

    “吃吧!吃完给你喝酸梅汤。”

    吃饱喝足还得赖韩烈背回去,重新把慕瑶背上背时,韩烈感觉似乎比刚刚重了不少。

    他暗自笑了笑,什么话都没说,背着慕瑶往别苑走。

    路上,慕瑶又睡着了。

    回去时,没惊动霍枭,韩烈背着慕瑶往西苑走。

    西苑不止住了慕瑶一人。

    饶是他步伐放得够轻,还是惊动了住在慕瑶隔壁的人。

    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拉开。

    “回来了?”

    谢敛温润如旧,唇角带笑,那笑意却一丝都没有抵达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