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曼崩寨有个小甜煞 > 64. 瓜州行11
    韩烈刚从外面回来,被马仔告知霍枭在寻他,刚要推门进屋的他,只好拐到东院去。

    院子只有霍枭住,窗外种了一丛湘妃竹,霍枭正赏景饮茶,韩烈一进去就看到了。

    霍枭身着浅青广袖长衫,衣身上暗绣雪竹银纹,不再像初来瓜州时,恨不能把有钱刻在额头上。懂得了低调内敛,三不界原始野蛮浸润出的粗野气息已褪尽了,至少与当地的公子哥七分相似。

    韩烈穿的墨青外袍上,用银线细绣竹纹,锦带束腰,风雅无双,却又在那份端方雅致里,透出一点潇洒落拓来。

    他不需学霍枭,现学现仿,这才是他原有的底色。

    一走进屋子,行为举止就不那么庄重了。

    没经霍枭招呼,他径直走到梨花木交椅上坐下,身子歪斜着,扯下腰间酒袋,拔了酒塞,仰头喝了一大口,渴了一路的嗓子被酒液滋润了。

    “枭儿!这一大早得寻我来是有什么事?”

    霍枭看了眼三竿上的日头:“就这,还早呢!”

    回过味儿来,“你才从外面回来?一大早哪里去了?”

    “买货去了。”

    韩烈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出来,扔给霍枭,霍枭打开看了一眼,装的都是白色粉末,抖了一些在桌子上,用逗鸟棒拨了拨。觉得不对,又让马仔端来一杯清水,倒了一搓进去,水面泛起浊黄:“忘忧散?怎么像又不像的。”

    “不纯,掺了滑石粉,当忘忧散卖,这个价。”

    韩烈摊开巴掌,比了个五,意思是这一小瓶,要五十两银子。

    “你是说市面上有人造假?”

    “我是担心,咱们手里的货再不出手,就要不值钱了。”

    霍枭脸色凝重起来,半晌没说话。

    韩烈喝了三盏茶后,主动问:“你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儿?”

    经他一提醒,霍枭才回过神来,眉梢稍稍舒展,笑道:“还不是我们阿瑶,一早来让我给她换个屋子,非要换你隔壁去。”

    默了默,韩烈问:“你怎么回的?”

    霍枭察言观色,顿时明白这小子是愿意的。

    在他肩头用力拍了两下:“你小子,老实说,是不是真陷下去了?”

    韩烈眼波漾动,神色不变。

    “不至于,我有分寸。”

    霍枭也不是很担心,跟韩烈相处久了,他相信他在大事上绝对不会迷糊。

    “我也不瞒你,阿瑶这门亲事,也涉及一点利益交换,不容有失,要谢敛不在这儿,你俩夜夜住一起我都不管,但人既在这儿,那还是别做太过,要折了脸面,把谢家人惹急了,阿爸那里,你跟我都不好交代。”

    利益交换。

    韩烈暗暗琢磨这四个字,谢家祖上并不干净,不是早就金盆洗手了吗?这样看来,霍刚嘴上说让慕瑶嫁入清白人家,当个普通人,背地里,又将这千恩万宠的外甥女当成是等价交换的货物,或者说,是人质。

    韩烈一下子感到有些烦躁。

    本来以为简简单单的一件事,竟然还牵扯了这么多复杂的利益纠葛。

    慕瑶若是不愿,真能脱得了身吗?

    顿时便没有了继续刺探的心情,他有紧要任务在身,不能冒险为她的婚事得罪霍刚。既已决定袖手旁观,为何仍觉得这般烦躁呢!

    压下纷繁的心绪,他挤出一抹笑容:“放心吧!我绝对不会给寨主添乱的,没有其他事,我便先回屋了。”

    原本该趁势推一把,让霍枭意识到出手这批忘忧散已迫在眉睫,尽快逼出交易的下家,在起身时,他全忘记了,甚至还不小心碰倒了茶杯,被茶水浸湿了衣袖。

    他只能捏着袖子给自己找补:“这宽袍大袖穿着就是没有窄袖方便,老是拖拖扫扫的。”

    霍枭此时没有同他玩笑的心思,打发他:“你赶紧回去换一身吧!”

    韩烈从霍枭院子里出来,脑子里乱如麻,并未想自己该去哪儿,鬼使神差就走到了慕瑶的屋子外面。

    站在禁闭的房门前,驻足良久,抬手敲了敲门。

    门内无人回应。

    莫不是还在睡觉?

    他又敲了两下。

    依旧无人回应。

    心口的燥意加剧,竟然生出想要一脚踹开这道门的冲动。他站在原地,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来,随后转身便要离去,目光又不自觉扫向隔壁那两扇屋门。

    搁江南未婚男女成婚前,别说隔壁住着,连面都不该私下里见,霍枭倒好,非给这对卧龙凤雏安排在一起,夜里想暗通款曲都不用绕路。

    这邪火简直冒得没来由,等韩烈意识到时,暗骂自己莫名其妙。

    未婚夫妻的事儿,少管。

    抬脚要走,迎面走来一马仔,“烈哥,可算找到你了,表小姐托我给您带话呢!”

    韩烈定了定神,强压下喧嚣的心绪。

    “她托你带什么话?”

    “表小姐说,她和谢公子约在欢楼听曲,问烈哥要不要一起。”

    看韩烈要杀人的目光,马仔心道这是接了个什么苦差事,表小姐跟未婚夫郎情妾意,还非得叫人观摩,瞧把咱们威风凛凛的大管事气成什么样了。

    他退了两步,嘿嘿笑道:“您老人家别迁怒我,表小姐的原话,我一个字儿没改。”

    韩烈的确有杀人的冲动。

    “滚。”

    马仔求之不得,麻溜得“滚”出了西院。

    马上正午了,天儿热,他心也燥,眼神却没有温度。

    看来之前的警告又被小妮子当了耳旁风,到底要怎么样的教训,才能让她长记性?

    忽然起了阵风,风里飘来叮叮咚咚的声响,他抬眼上看,转角屋檐下,挂了一盏铜铃,江南人管它叫风铎,深宅大院里挂着,要么是取风雅,要么是为了惊鸟。

    还鲜少有人挂在寝屋外的。

    这阵微风刮得久,铜铃叮叮咚咚响个不停,声音清脆悦耳,韩烈此前焦灼的心就这样渐渐安静下来。

    不对。

    在衢山上,她语气里流露出的厌恶不像是假的。她的确也是不喜欢未经她允许的轻浮之举,在三不界的兵器铺里,那登徒子想占她便宜,被她断了一根手指。青木帮的巴虎,被她一刀划了衣裳,要不是碍着巴虎青木帮的背景,只怕下场比那断指的登徒子好不了哪儿去。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明知道谢敛会对她动手动脚,同他单独出去不说,还约在欢楼这种地方。

    青楼楚馆里,见不得光的手段只怕那姑娘从未见识过。

    这个念头一起,又叫韩烈慌了神。